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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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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虞佩低眸順眼,不敢擡頭,用香料熏制過的豬肉的香味一個勁的往他鼻子裏鉆,最近趕路的日子裏他連一口葷腥都沒有沾過。

他坐在男人的大腿上,本就清瘦的身子在男人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嬌小了。

虞佩輕輕的斂下眼簾,微微的張開了嘴,肉就送進了他的口中,只是男人的動作並不溫柔,筷子擦過他的唇瓣,有些微疼。

一看就知道男人常年南征北伐,哪裏做過伺候人的事情。

肉塊很大,並且肉質有些柴,虞佩嚼了好久才將肉咽下去。

他剛吃完,索蒙已經將另外一塊肉送到了他的嘴邊,他舔了舔有點發幹的唇,又將遞過來的肉咬住。

一側的左將軍還從未見過右將軍索蒙有這麽柔情的時候,瞧那關切的目光,知道的明白他是來找女子尋歡的,不知道還以為他伺候祖宗呢!

左將軍眼珠子轉了轉,酒勁上來了,“索蒙將軍,想不到你這麽會憐香惜玉呀!”

“我用懷中的嬌娘換你的如何?”

索蒙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頓,房間內飄滿的肉香與胭脂粉的香氣,他擡起淺色的眼眸,泛著淡淡的墨綠色,猶如雪中的幽狼一樣,透著一股沈寂下來的狠勁,頓時讓左將軍斂去了唇角的笑容,如坐針氈,絲絲的寒意繞著他的脊骨攀爬了上來。

這個時候,一只玉白纖細的手覆上了索蒙的胸口,虞佩擡起頭,在索蒙耳畔綿軟纏繞,“奴……不想去。”

他悄咪咪的掃視了一下屋內,妤姬不見了蹤跡,兩人眼下被迫分開了,對他來說未必就是一件壞事,因為跟著妤姬回到楚國,不會有好下場。

他微微掐著嗓子說話,雖不是千嬌百媚,但是也比他往常的聲音要嬌弱不少。

虞佩也是看出來了,只有他身前的男子能夠暫時護住他,雖然他不知道索蒙這麽做的願意。

虞佩感受到索蒙的手臂攔上了他的腰,他身子一僵,臉上的表情也是出現了龜裂。

他腰是細了些,但是比起女子還是要粗上一些,他很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但是索蒙神情如常,飲盡酒樽裏的酒。

深色的肌膚上暈染著淡淡的酡紅,淡去了一點他的蕭殺和煞氣。

索蒙起身將虞佩橫抱了起來,虞佩心中一驚,下意識的攔住了索蒙的脖子,生怕自己會摔下去,但是他的擔憂完全就是多餘的,因為索蒙肌肉微凸的手臂牢牢的禁錮住了虞佩。

虞佩算的是上女閭中最不合格的了你,但是是從女閭中走出的女子,必定會擅長歌舞,身段輕柔,柔弱無骨,在著酒宴上,也是會輕耳細語,像是虞佩這種只呆呆傻傻的坐著的就完全不合標準。

虞佩此時心中慌張的厲害,為了顯得身姿嬌小柔弱,他衣衫單薄,裙子更是阻擋不住一丁點的寒風,但是他身側就有一個和炭爐一樣的男人,炙熱的體溫透過他薄薄的衣服暈開他的肌膚上。

他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會讓索蒙起疑。

索蒙中原話說的不太好,所以他一般很少開口說話,他踢開自己房屋的門,將懷中的人放到了床榻上。

這院落裏的屋子都是臨時收拾出來的,城內的都督在平時應該沒少克扣軍餉,不大的城內,他居然可以有這樣的一座府邸,很難不會讓人生疑。

索蒙將虞佩著急起身,他坐在了床邊,按住了虞佩的手臂,“好生躺著。”

“你……”

索蒙湊到虞佩的脖間輕嗅了兩下,虞佩僵住了身子,一動也不敢動,聲音露怯,“將軍?”

索蒙皺起的眉頭像是風雨畫中的山川,壯闊中帶著說不盡的淒涼。

“你……活不了太久了,是嗎?”

“虞佩……”

虞佩目光一滯,先是因為自己被認出來了,而感到手腳冰涼,感嘆自己真的是走進了龍潭虎穴,但是他又詫異索蒙言語中無盡的傷感。

索蒙怎麽比他這個病人還要感傷。

這次,虞佩對上了索蒙斂去銳利的深綠色眼眸,辯解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了,因為索蒙眼中的肯定太過明顯與強烈了。

這裏是燕國境內,虞佩寧可被任何人捉到,都不想再次淪落到燕王的手中。

“阿兄……”

阿兄?

虞佩錯愕的瞳孔驟縮了一下,方才他都未敢好好打量索蒙,如今看來,索蒙的確與他記憶中那個強壯的像小獸的少年的確有些相似,但是在索蒙的眉目間,他已經找不到任何的稚氣了,膚色也深了許多,五官全部張開了,眉骨深邃,像是山川溝壑,是一副兇神惡煞的長相,怪不得能夠讓敵國的軍隊聞風喪膽。

“你……是阿弟?”

虞佩有些難以置信,當初一別,阿弟留在了燕國,而他去了秦國,這些年,他未收到任何有關阿弟的消息。

他與阿弟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只因他掌握了奇古占蔔之術,而他的阿弟天生神力,所在燕王才想著留他們一命。

他與阿弟相依為命,阿弟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卻與他最是要好,處處維護著他。

索蒙微微頷首,燭光映照在他粗狂的面容上,多了些許的柔和,“我現在能夠說話了……”

他像是小的時候得到了稀罕的東西,總要拿給虞佩分享。

相比起虞佩點子多,索蒙要顯得單純的多,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為了探尋到虞佩的一些下落,燕王讓他征戰南北,他亦願意做,縱使戰場上隨時都會喪命。

虞佩放在腿上的手收緊又再慢慢松開,心中亂的很,他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的笑容,“原來你都能說話了,阿弟,也有了名字。”

索蒙同樣是孤兒,但是他沒有名字,加之他又無法開口說話,所以身邊的人都喚他啞兒,就只有虞佩叫他“阿弟”。

“真的是好久沒有見了……你知道燕王眼下在何處嗎?”

許久未見的兩個人,中間多了層看不到的隔閡,虞佩有意將其戳破。

無論從前的感情再怎麽深厚,他們此時的立場不同,索蒙是燕國的獎將領,虞佩知道自己沒有地方逃了,不如將這個功勞送給索蒙。

他從未怪過索蒙,誰都沒有做錯,無非是想要在這個世上活下去。

索蒙又悶不做聲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生著粗糲薄繭的手。

阿兄的手就與他很不同,很白,很細嫩,阿兄也比當初離開燕國的時候,更加瘦削了,擦去臉上的粉黛,想必肌膚白的近乎透明,眉形是被修飾過的,唇上染著嬌艷的朱紅,像極了美嬌娘。

這些年他一直期待著能夠再和阿兄見面。

索蒙起身蹲到了虞佩的身前,手托起虞佩的鞋,輕握住腳踝,將他繡著小臘梅花的鞋脫了下來。

他人長得高大,手也大,手剛好能夠拖住虞佩的腳。

虞佩掙了兩下,沒有掙開,知道索蒙又倔了起來。

“我在和你說話呢?你有沒有聽到?就算你裝成聽不到,眼下……”

虞佩話說不住口了,因為索蒙寬闊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腳弓,肌膚上暈染開的燙讓他下意識的想要往後縮。

他覺得面前的索蒙讓他很是陌生,與記憶裏那個懵懂靦腆的少年簡直是判若兩人,渾身煞氣內斂,眉骨藏著一道傷疤,好似打磨了許久的一件利器。

索蒙手勁大,又不至於傷到虞佩,“阿兄,我不想聽。”

他聲音悶悶的。

虞佩氣不打一處來,“什麽叫做你不想聽?我不想因為自己拖累你。”

他見索蒙成為了燕國的右將軍,雖然燕王是個為了利益,什麽事都能夠做出來的人,但是索蒙對於燕王來說還有用,燕王就不會傷害索蒙,相反還會十分器重索蒙。

索蒙身上的侵略感讓虞佩略微不適,以至於他無法拿出小時候當阿兄的氣勢來壓索蒙。

“阿兄,就這麽想要讓我拿你去換功勞嗎?”

索蒙說話並不利索,伴隨著燭火的劈裏啪啦聲響,略微有些詭譎。

虞佩將臉別看,有縷亂發從朱釵間落下,忽然腳背上被柔軟的東西碰了一下,他下意識轉眸,索蒙低下頭,唇瓣剛剛從虞佩的腳背上移開。

索蒙:“阿兄,你現在還覺得我用你能換得到任何的功勞嗎?”

虞佩耳根微紅,惱羞成怒,偏偏又無法發洩出來,他直接蹬開了索蒙的手,“我要睡覺了。”

————

索蒙像是一個大狗狗蹲在床邊,聽到虞佩平穩的呼吸聲後,他起身,躡手躡腳的將屋內的燭光都吹滅了。

然後慢慢的擠上了床。

他生的高大、兇神惡煞,平日裏使用的武器相較於其他人就要沈上不少,更不用說床了。

但是此刻,他只能夠縮著身子,躺在床的邊緣,隨時都有可能要掉下去的風險。

昏暗的光下中,他的眼眸泛著淡淡的幽暗的綠光,手擡到半空,猶豫了片刻,最後慢慢的搭在了虞佩的腰間上。

眼角滑落一絲微涼的淚。

他的阿兄……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居然就只剩下不到三年的時間了,並且還中了燕王給他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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