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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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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傷

落日餘暉斜斜鋪進院子裏,將花廳也鍍上了一層金輝。

因著阿兄夏徜已許久不回府中用飯,每日都是早出晚歸的,夏蒔錦的一日三餐倒也用得踏實許多。

今日用過了晚飯,夏蒔錦便直接回了倚竹軒,天冷,她也不再去前院玩秋千消食了,進屋時搓著手:“好冷~”

屋裏的炭火被水翠撥得正旺,夏蒔錦甫一進來便覺渾身暖融融的,水翠連忙起身將手爐送上去。一邊給自家小娘子暖著,一邊低聲抱怨:“阿露你真是粗心,又忘記給娘子帶手爐了,下回再旺,小心我也忘了給你房裏添炭哼~”

阿露往日總會與水翠鬧,但這回自知有錯,只乖乖陪著不是。夏蒔錦知她這兩個丫鬟就是太不見外了,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在自己面前說教,是以也不勸阻,只笑得合不攏嘴。

半笑半嗔地將阿露說了一通後,水翠便開始道起了正文兒:“娘子,今日我路過姜大夫的醫館時,她讓我給您說聲謝謝,還給您捎了一包參茶。”

夏蒔錦覷了眼擺在桌上的紙包,展露出個欣慰的笑容:“看來姜大夫倒是個聰明人,也不枉我亂管閑事點她一番。”

“可是娘子,那個賀畜生會不會因此記恨上您?”阿露小心翼翼的問。

不等夏蒔錦開口,水翠倒是搶了先,雙手叉著腰往地上作勢啐了一口:“呸!就憑他,記恨又如何,他一個小小的從六品,還能將這大周朝翻了天不成?!”

“水翠,你這話說得就輕狂了。”夏蒔錦不得不說教一番。

“若無意外狀況,未來你們二人都是要隨我一起入東宮的,故而說話也不能再像現在這樣放肆。若是在宮裏說出這樣的話來,被有心人聽了去,只怕是要受不少苦。”

夏蒔錦挑眉瞪著水翠,水翠也知自己是應改改這毛病了,連忙道是,“娘子放心,奴婢以後會改的。”

“還有那句賀畜生,往後你們也不要隨便掛在嘴上,他在杞縣搏來的美名,令他成了不少人眼中愛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爺。如今入職翰林院,聽說又收買了不少人心,還認了德高望重的老翰林做老師。況且人們只知他出賣了未婚妻子,卻不知那倒黴的女子是誰,你若總針對著他,難免不叫入耳的人往我身上想,總是不好的。”

聽小娘子條分縷析後,水翠也覺得自己是不應對此人反應太過強烈,認同的點頭:“娘子放心吧,往後就算是見了面,奴婢也不罵他,就當他是一……”

水翠一頓,覺得那兩個字不太好聽,便沒說出口,只略過接著說道:“總之奴婢會躲著他遠遠的!反正娘子出身尊貴,有侯爺和夫人護著,現在又多了太子殿下護著,看他還敢不敢再生事!”

“這也正是我想早些點醒姜大夫的原由。”回想杞縣那時的遭遇,夏蒔錦至今心有餘悸,“我有那麽多人護著,還險些被他賣了,姜大夫獨身一人,失怙失恃,若是跟了他,便會完全被他拿捏。”

“嗯,這麽說姜大夫還真可憐,沒了爹娘,還癡心錯付到這種人身上!好在她現在知道此人不是良配,早些離開了也是造化。”水翠附和道。

說話間,外間突然風聲疾勁,搖動著樹枝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響,盡管屋子裏點了燈樹,還是能感覺到光線明顯暗淡了許多。

水翠走到窗前掀開看了兩眼,便急著將窗關好,“娘子,外頭起風了,今晚大抵是要下雨了。”

說罷,便叫著阿露,兩人一起將裏外間所有的門窗都緊緊閉上,不留一絲縫隙。

入夜之時,風更大了,果然也落了雨。

外間藍雷暗閃,屋內的夏蒔錦卻睡得正熟,絲毫不為這些所驚擾。然而就在她全然不覺之際,突然有什麽東西塞入了她的口中!

夏蒔錦猛然間驚醒,睜眼的同時想要發出聲音,這才發覺自己的口中塞滿了棉布,讓她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與此同時,一雙有力的大手將她的兩條胳膊死死鉗住,令她無法取下口中的布。

夏蒔錦極力掙紮,也無法從那人的掌下掙脫,但她漸漸辨認出面前人的輪廓。

是個很年輕的男人,只是眉眼掩在床帳的陰影裏,看不分明。

若能說話,她此時必會先問他是誰,想做什麽?可她偏偏被堵了嘴,問不出話來,是以只能繼續拼命掙紮,手動不了,就拼命的擡腿想要去踢面前的男人。

這男人應當是不懂功夫的,完全躲不開,就這麽生挨了夏蒔錦幾腳,只是他意志堅定,就這麽死死鉗著她的手不松,她除了踢幾腳外也一時拿他沒有辦法。

“蒔妹,是我!”那男人在又挨了一腳後,終於開了口。

這個聲音讓夏蒔錦心底一震,是賀良卿!且賀良卿開口說話時,一陣濃烈的酒氣迎面撲來,夏蒔錦嗆得將頭扭向一旁。

她說不了話,只在心下猜度著賀良卿今晚來她房裏想做什麽,他又是如何突破重重護院還能不被睡在耳房的水翠和阿露發現,偷溜進來?

很快夏蒔錦便感覺到一陣風吹過,她知道了,賀良卿是從窗子翻進來的,利用雷聲作掩護,躲過耳房兩個丫鬟的耳朵。

賀良卿雖不是練家子,可到底還是個身量高挑的男子,在段禛那樣的男子面前他的確只能算個文弱書生,可在她的面前,他的力氣便足夠用了。

是以夏蒔錦明白,自己再如何掙紮下去,他也不會放了自己,反倒更加的警覺防備。倒不如先將他穩住,讓他幫她取了口中的棉布,畢竟他冒險前來,應該是有話想同她說,不可能一整晚都塞著她的嘴。

於是夏蒔錦放棄亂踢亂動,安靜下來。果然賀良卿鉗著她雙手的力道小了一些,不至於太疼。

經過先前的一番反抗,夏蒔錦這會兒急促喘著氣,賀良卿便低聲安撫她:“不要怕蒔妹,我是不會傷害你的。”

夏蒔錦仰躺著,點了點頭,這令賀良卿分外驚喜,臉上露出個滿意笑容,手上的力道又松了幾分。

“蒔妹,我叫寧兒送來的信,你為什麽連看都不肯看一眼?”賀良卿已漸漸適應了房內的黑暗,他能隱約看見夏蒔錦的眉眼,目光深深凝在她的身上,略帶幽怨。

“嗯哼嗯——”夏蒔錦發出一些細微的動靜,讓他明白她想說話,奈何開不了口。

然而賀良卿雖看懂了她的意思,卻沒有中計,他並未去幫她取下口中的棉布,只自顧自說著:“你還將那把鑰匙給了寧兒……那木函裏的東西,是你我之間的秘密,那是誰也不能窺探的!”

賀良卿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怨怒,隨著陣陣酒氣壓下來,夏蒔錦將臉側向一旁,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就默默的聽著。

“你故意將鑰匙給了寧兒,誘她去看我寫給你的信,你當我不知打的什麽算盤?”

這話令夏蒔錦的心微微一震,看來是叫阿露說中了,賀良卿果真因為此事記恨上自己了。

賀良卿全然不管她心裏如何猜測,繼續說道:“你就是想氣走寧兒對不對?蒔妹,其實你的心裏一直有我對不對?你一邊不想放手太子,一邊又不想我娶別人,你可真毒!”

借著酒意,賀良卿肆無忌憚的說著心中的怨怪,不過他並不氣,甚至還有些一絲得意:“不過我不會真的怪你,至少你讓我知道你在乎我,怕失去我,你別不承認了,你就是在吃醋……可你怎麽這麽傻啊蒔妹?你知道我心裏一直愛的人是你,只要你點頭,我立馬可以帶著你遠走高飛!”

“你不是不肯看我寫給你的信麽?那我告訴你,我的信裏就是對你說了這個,你不要再隱藏自己的感情的,跟我走,我們去西涼或者去其它什麽地方,離開大周,管他什麽大周的太子皇子!只要不在大周,他又能拿我們怎麽辦?!”

發洩一般說了許多,賀良卿才想起被他鉗著的人沒有任何反應,他開始在意起來,認真問她:“蒔妹,今晚我就帶你走,你願意不願意?”

夏蒔錦下意識的搖頭,她委實受不了這人的自作多情!

然而她的拒絕,卻徹底激怒了酒醉的賀良卿,他突然咬牙切齒,縱是夏蒔錦看不清他的面容,也能聽見細微磨牙的聲音。

賀良卿咬牙切齒的從牙縫兒裏擠出幾個字來:“你辜負了我的一片深情……你貪戀榮華……你不肯跟我走,卻還要逼走我身邊的人!”

聲音落地,一聲雷鳴炸響在天際,從窗外照進來一片白光,終於在那一瞬將賀良卿的嘴臉照亮,叫夏蒔錦看了個清楚。

短短一息之間,夏蒔錦卻看到了賀良卿爬滿紅血絲的雙眼裏,冒著森然的恨意。

她沈穩心神,決定還是先穩住他再說。

見她安靜下來手上不再用力掙脫,賀良卿的氣似乎消了一些,漸漸冷靜下來,又問了一遍:“蒔妹,你隨不隨我走?”

這回夏蒔錦不搖頭的,但也不點頭,就這麽靜靜的躺在那兒,沒有任何答案。

等了良久,賀良卿忍不住皺眉催促:“蒔妹,你倒是說話啊。”

“唔——嗯——”夏蒔錦艱難的發出兩聲輕響,提醒他自己說不了話。

這回賀良卿倒是中計了,伸手去取下她嘴裏的棉帕:“蒔妹,你想說什麽?”

“救命!”夏蒔錦甫一能張嘴,便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奈何她的嘴已被布帕塞了許久,喉嚨早已幹涸,這會兒張口太急,發出的聲音本就不清晰,還混在一片亂雷裏,完全被雷聲淹沒了。好容易得來的求救機會,卻只有身邊的賀良卿聽見了她的聲音,換來的,自然是他再次將那布帕塞回她的口中。

夏蒔錦起身反抗,被他狠狠摔回榻上,左肩頭撞到某處床柱,疼得她即便隔著布帕也發出了一聲悶哼。

“蒔妹,你沒事吧?”賀良卿一臉擔憂之色,而這擔憂卻叫人看了無端犯惡心。

不過夏蒔錦卻也因此被他松開了一只手,她去揉撞傷的左肩,卻也趁機摸去了軟枕下,於一片黑暗之中突然抽了什麽,只見亮光一閃,伴著電光閃現出一道冷森森的白芒,接著便聽賀良卿“啊”了一聲,捂著自己的胳膊往後退去!雙眼圓瞪著,不敢置信地看著夏蒔錦。

“蒔妹,你……”

夏蒔錦早已趁機下了榻,雙手握著一把小刀,叫他不敢再次靠近。這把小金刀,正是段禛此前在春山行宮送給她的那一把傳世寶刀,因著是七夕的定情信物,夏蒔錦一直將它放在枕下,總要枕著它睡才能覺得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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