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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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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旨

“你想本宮饒了你的命,那你能為本宮做點什麽?”段瑩笑著問話時,手裏的匕首一下一下輕敲著桌沿兒。每一下都仿佛擊在阿珠這個小宮女的心上,讓她的心也隨之一顫一顫。

阿珠怕的流下淚來,哆哆嗦嗦道:“奴婢、奴婢甘為公主做牛做馬……”

“牛馬才值幾個錢,本宮要牛馬在身邊做什麽?”段瑩輕笑一聲,帶著不屑,接著便開門見山:“若想證明你的忠心,須得給本宮交個投名狀。”

“投名狀……是什麽?”阿珠顫顫巍巍擡起臉來。

“投名狀就是你們西涼宮廷裏的秘辛,比如,你們的先皇後,她同你們皇帝陛下相處如何,又是為何失蹤的?”

“這……這奴婢不敢說。”

“那就不不願對本宮表達忠心嘍?”說著,段瑩向前俯了俯身,在阿珠身上籠下一道陰影。

阿珠登時打了個寒顫,而後擡眼為難的看著她,最後哆嗦著嘴唇開了口:“奴婢、奴婢說……”

“我們陛下對先皇後……可謂是癡情一片,奴婢那時雖尚未進宮,但總聽宮裏的老人說起,先皇後還在時,帝後琴瑟和鳴,同出共進……”

“還有呢?”段瑩催問。

“還有……先皇後雖然在身懷六甲時就失蹤了,陛下卻二十餘年不曾立妃……”

“那些皇子又是如何來的?”據段瑩所了解,西涼的皇子可不僅是大皇子一個。

“回公主,幾位皇子的生母皆出身平平,且她們雖為皇室開枝散葉,卻從未被納入過後宮……”

段瑩了然的點著頭,“接著說。”

阿珠卻怯生生地擡起頭來:“沒、沒有了……”

“沒有了?”段瑩朝她甩去一個眼刀,“你少拿這些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來敷衍本宮!這些哪樣算得上宮中秘辛?!”

發完火略一思忖,段瑩便想出一個好主意來,不由輕笑著:“阿珠,你今日若不肯說,本宮也可自己證實你的忠心。回頭本宮就對你們大皇子說你手腳不幹凈,偷走了本宮的玉鐲,到時看你們大皇子會保你,還是將你活活打死。”

偷竊主子財物,這在西涼從來都是能丟命的大罪,何況阿珠根本算不上是大皇子的人,故而她清楚若和親公主如此說,大皇子定會給她這個面子,將自己打死好讓和親公主出氣。

被段瑩這樣一嚇,阿珠便趕緊道:“奴婢、奴婢還知道一點!”

“那就快說!”段瑩的耐心也在逐漸告罄。

“其實奴婢聽說……聽說先皇後並不是無故失蹤的,而是自己連夜逃走的!”

這話終於掀起段瑩一點興趣來,兩眼泛著光暈,如點亮的兩盞小燈:“她為何要逃?”

“奴婢並不知道其中具體原由,只聽說那一日用晚膳時先皇後還是好端端的,後來去了一趟長公主的寢殿,再出來時整個人就變了……變得驚慌失措,怵惕惻隱。”

“宮裏的老人都私下裏猜測,那一晚先皇後定是在長公主寢殿裏撞見了什麽了不得的,這才嚇得連夜逃出了皇宮。陛下得知後立馬派人去追,然而卻未能將先皇後追回,之後一直找了許多年,都始終尋不到先皇後的蹤跡,有人說先皇後早已離開了西涼。”

聽完這些,段瑩心緒變得有些煩亂,她想不通,堂堂一位皇後,到底有什麽事是能將她嚇得惶悚不安,以至於舍棄後位,逃出宮的?

可這些,阿珠卻是也不知了。不過阿珠今日說的這些倒也算是勉強過關了,是以段瑩未再難為她。只最後又隨口問了一句:“你們先皇後姓什麽?”

“回公主,先皇後姓尚,尚氏一族亦是西涼的望族。”

“嗯,本宮知道了。”

正在此時,外頭傳來一些動靜,宋兒撩開車窗往外看了看,回過頭來時臉色有些發白,戰戰兢兢稟道:“公主,是大皇子嫌馬夫行的太慢了,對馬夫……施以了鞭刑,要他無論如何要在七日內抵達皇宮。”

“這都一路馬不停蹄了,他還嫌慢?”段瑩越發覺得這位大皇子當真是有些難伺候。

不過讓人生厭的又何止是大皇子,那位長公主也透著怪異,她到底有什麽天大了秘密,能將一國之後嚇走?

這西涼,到底還有多少不簡單的角色……

帶著如此忐忑的心情,段瑩繼續隨著車隊一路向西行。

汴京,安逸侯府。

金燦燦的晨暉破開雲霧,縷縷光線傾灑而下,天大亮了。

在自己房裏隨便用了幾口早飯,夏蒔錦便披著一件丁香色的鬥篷來了院子裏。院中秋菊已開,層層疊疊綻出絢爛的色澤,將這個清晨襯得格外朝氣蓬勃。

可夏蒔錦看著這些,卻怎麽也提不起興致來,就這麽呆呆的立在花盆前。

細算起來,她已有整一個月不曾見過段禛了。

春山圍場回來後,因著皇後娘娘身子不好,那幾日各府的夫人都尋著名目入宮向皇後娘娘請安,她也隨母親入宮探望過皇後娘娘。那時段禛尋了機會同她私下說話,問她熊掌可還喜歡,她卻直言道自己並不喜吃這些,都被阿兄吃了。

那時她並不知段禛為了給她獵這頭熊,近乎是拿著自己的安危在搏。且當時她還因自己放生的小兔子被段禛又獵殺了,而有些耿耿於懷,嘴上不說,說別的話時卻是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回了侯府,夏蒔錦才隱約從母親那聽來一些傳聞,說段禛在圍場時是因聽聞她喜食熊掌,這才冒險過了河去專程獵的,為此還受了一些傷。

夏蒔錦總算明白她的那句“不喜”,有多令人寒心。是以她悄悄做了決定,等下次再見段禛時,定要為此事向他賠個不是,並鄭重道謝。

只是夏蒔錦也未想不到,從那日出宮後,她和段禛已整整一個月沒再見面了。段禛未像過去那樣找機會出宮來看她,也未再尋著各種名目召她入宮,這叫夏蒔錦覺得,他在生自己的氣,還有意在疏離自己。

以前段禛在她面前出現的勤快,叫她忽略了二人的距離有多遠,如今段禛冷淡下來了,她才發現,他們二人的距離是如此之遠。

他想見她時,只消出一趟宮便可見到,而她想見他時,卻要苦等他的召見才行。

等不來召見,她便一個月,兩個月,甚至半載,一年都見不到他的身影,也聽不到他的任何消息。

水翠看著自家小娘子望著一盆秋菊興嘆,忍不住問:“娘子,您這是怎麽了,可是有什麽心事?”

夏蒔錦匆忙掩了情緒,唇邊淡出笑意:“沒什麽,就是昨晚看的話本,叫我有些難受。”

“什麽話本?”水翠追問,她可是記得小娘子看的話本,都是些公子小姐的恩恩愛愛,怎會難受呢?

夏蒔錦也正因心事無法排解,而有些悶得慌,想了想,便慢悠悠說道:“是一位公子,起先對人家小姐死纏硬磨,待小姐點頭答應了親事,那公子倒是突然消失不見了。”

“娘子說的那位公子,難道是張生?”

“張生?”夏蒔錦疑惑的看著水翠,心道自己也不過是借著話本隨便一說。

水翠用力點頭:“小姐看的莫不是《西廂記》?那個張生可不就是這樣的人,起先對鶯鶯小姐百般殷勤,一副非卿不娶的模樣,可等成其好事後,鶯鶯小姐等著他來提親了,他卻進京後就不見了人。之後這個張生高中,卻是另攀了高枝,娶了別家的千金,將那鶯鶯小姐給辜負了。”

《西廂記》夏蒔記早就聽聞過大名,只是那種書不是她這等閨閣小姐能看到的,今日聽水翠說了說大意,倒也沒怪她,只道了句“好一個癡情女子負心漢”。

水翠雖是個小丫頭,跟竈間的幾個婆子混得熟了,偶爾也會聽她們說些自家男人的事,便學著她們的口吻,跟著附和了句:“這男人嘛,總是追不到時才將人當作天邊的白月光,一但追到了就棄之如敝履。”

夏蒔錦漸漸攏起眉心,這話聽得她有些揪心起來。

該不會是她閱歷淺,也著了道?段禛……會是張生那樣的人嗎?

主仆兩人正感嘆之際,身後驀然傳來個聲音,“誰被棄之如敝履了?”

夏蒔錦轉身,看著走過來的夏徜,喚了聲:“阿兄。”

夏徜見她神情懨懨的,忙問:“你可是又有哪裏不舒服?為何剛剛沒去花廳用飯?”

夏蒔錦裹了裹身上鬥篷,緩步和阿兄一起往亭子裏走去,說道:“沒,只是天冷,懶得折騰,就叫小廚房端了幾樣來。”

如今天冷,亭子裏的石桌石墩都包上了一層棉墊,夏蒔錦正想坐下,夏徜卻搶先一步,掏出一方厚厚的棉帕又蓋在石墩子上,然後才扶著她坐下。

“還說畏冷,為何又要到到院子裏來吹風?昨夜的雨氣剛散,正是最冷的時候。”

夏蒔錦擡眼看了看夏徜,拉了拉他的袖緣:“阿兄也坐。”

夏徜在她一旁的石墩子上坐下,直覺妹妹有話想說,便等著她開口。

夏蒔錦的確是有話想問夏徜,可是這話她遲疑了許久,因為她知一但問出來,多凡煙徜會不高興。可是她已憋忍了一個月,再也忍不下去了。

“阿兄,最近你跟在太子殿下身邊,他……他可有問起過我?”

如夏蒔錦所料,夏徜在聽到這話後,果然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任何表情也都沒有,面皮兒緊緊繃著。

自然是有的,這一個月裏太子明裏暗裏向他請教夏蒔錦的喜好,從顏色到珠寶,夏徜不知段禛又想做什麽,但他不想做這二人間的傳話人,於是開口時,淡淡說了句:“沒有。”

夏蒔錦臉上顯露失望情緒,夏徜看到她這副模樣,心裏有團無名火便要燒著。

以往不管太子如何對阿蒔獻殷勤,他都沒有這麽難受過,如今聽著阿蒔開始關心起太子的事來,這簡直讓他心如刀絞!

但夏徜還是耐著性子,溫聲問:“阿蒔,你突然問起這些來做什麽?”

夏徜原是盼著妹妹能辯白上兩句,卻想不到夏蒔錦這回無比誠實,她略略低下頭去,“阿兄,我們不是約定過你我兄妹之間沒有秘密嗎?我發覺自己不知從何時起,已經對段禛——”

“夠了,別說了!”夏徜猛地從石墩上彈起,打斷夏蒔錦的話,甩袖就要離開。

然而此時阿露正急匆匆跑過來,在亭子外面就大聲喊起來:“大郎君,娘子,中貴人來宣旨了,侯爺叫你們速速去前院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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