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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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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氏

夏蒔錦拉著水翠在一從竹子後面蹲下,主仆二人皆屏氣凝神,從竹葉縫隙間窺向不遠處的夏罡和夏徜父子,並看清就立在他們身前的那個石碑上,篆刻著“尚氏”二字。

“不是崔姨娘和四姑娘……”水翠不禁發出疑問。來的一路上,她和自家娘子皆以為侯爺和大郎君是悄悄去為崔姨娘母女燒紙。

夏蒔錦趕緊堅了根手指在唇邊:“噓~!”盡管她也萬分疑惑,這是“尚氏”是誰?跟父親和阿兄有什麽關系?

再說這個碑文如此簡單,除了一個簡單的姓氏之外,再無其它對此人的說明,倒像是……身份有什麽見不得光之處。

想到這裏,夏蒔錦腦中恍然冒出那日在春山行宮時,西涼的大皇子問戶部尚書的話,心說大皇子要找的那個故友也姓尚,和這裏埋著的這位尚氏,不知有沒有關系。畢竟尚個這姓氏,在大周並不常見。

墓前,夏罡蹲下身去點那些紙錢,嘴裏念念有詞:“以前在洛陽時,離你遠,不便帶徜兒來拜祭你。遷居汴京後倒是離你近了,往後年年我都會帶著徜兒來看你的,你就安心吧。”

立在一旁的夏徜默默流下了兩行清淚,隨後也蹲下開始幫著父親燒紙錢,也開始說些什麽。

“阿娘,孩兒不孝,來看您了……”

這聲音飄到藏在竹子後的夏蒔錦和水翠的耳中,主仆二人雙雙露出錯愕表情:墓中這位尚氏,居然是夏徜的生母?!

夏蒔錦雖從小和夏徜一起長大,但畢竟小他五歲,她出生時,夏徜便已經在孟氏身邊養了五年。是以幼時的夏蒔錦,就覺得夏徜是她同父同母的親兄長。

後來長大了,夏罡和孟氏知道有些事夏蒔錦遲早會知道,也沒必要特意瞞著她,故而孟氏尋了個時機,悄悄告訴女兒其實夏徜是父親的外室生的。

同時孟氏也告訴她,既然不是一個娘生的,可他們仍然是親兄妹,和過去並無任何不同。告訴她這些,也不過是怕日後她自己在外頭聽見什麽,回來倒覺得像天塌一樣。

可即便知道了阿兄是有一個生母的,但在安逸侯府,從沒人給夏蒔錦提起過她阿兄的這個生母是個什麽樣的人。

是以夏蒔錦至今,也只知有這麽一個人存在,卻不知她在何處,姓誰名誰。

面對眼前看到的,夏蒔錦才明白為何阿兄的生母毫無半點存在感,原來竟已不在了多年!

那邊夏徜猶在說著什麽,夏蒔錦也依稀從阿兄的話裏聽出些意思。原來阿兄打小就沒有見過親生母親,尚氏在生下他的時候,便因難產而故,是以夏徜一出生直接被父親抱回了侯府。

這時夏罡也說道:“徜兒,其實有件事為父一直沒同你說,今日當著你生母的面,也應該同你說一下。”

夏徜轉臉看向夏罡,等待父親說下去。

夏罡嘆了一聲:“你的名字,便是你阿娘親自給取的。”

“你阿娘生下你時已氣若游絲,她知自己無法看著你長大,便將你托付給了我和你母親孟氏,原本我提議給你取名‘夏尚’,也算是名字存有你阿娘的影子,可你阿娘卻說‘尚’太孤單了,叫‘徜’吧,從此父母雙全,就像其它小孩子一樣快樂平安的長大。”

聽完這話,夏徜心底完全被苦澀覆沒。盡管他從未見過自己的生身母親,可從父親斷續說給他的這些話裏,他知道生母對他的愛,一點也不少於旁人。

夏蒔錦隔著竹叢,尚能清晰感受到阿兄的悲傷,她決定不再偷聽下去了。

夏蒔錦給水翠打了個手勢,示意離開,水翠便趕緊往後退,兩人很快便消失在了竹林深處。

回到馬車上,夏蒔錦板板正正坐著,良久也不說一句話。後來水翠見她一直這樣,便緊張起來:“小娘子,您是看著大郎君哭難受麽?”

夏蒔錦目光垂落在腳前,輕咬了咬下唇,才說道:“我只是終於明白為何從小到大,阿兄從來不辦生辰宴了。”

從小到大,夏蒔錦的每個生辰都會興師動眾,搞得熱熱鬧鬧,可每年夏徜的生辰卻從無人提及。起先夏蒔錦小,未在意這些,後來長大了,便開始好奇,甚至問孟氏,是不是母親不喜歡哥哥?

再後來,夏蒔錦得知了夏徜並非是自己母親所出,便又想,莫不是母親偏心,苛待外室生的兒子?可又一想,不會呀,平日裏母親待她和阿兄都是一樣的好,母親也根本不是那樣的人。

夏蒔錦便忍不住去問夏徜,夏徜只風清雲淡的對她說,小姑娘家才對生辰看重,男兒家志向遠大,不會看重這些。

今日夏蒔錦總算解開了這個疑問。

自己的生辰,竟是生母亡故的日子,任誰還能過得下去呢?

傍晚,因著夏罡和夏徜一直沒有回來,便只有孟氏和夏蒔錦還在花廳用了晚飯。

飯後,夏蒔錦又如常去了前院兒的秋千架下閑坐。她在想著心事,以至於大門打開時,她都未有所覺,直到背後有人推了她一把,她才恍然驚醒,忙扭頭去看。

夏徜見她無心蕩秋千,生怕她摔了,趕緊抓住繩子讓她穩穩停住。

“阿兄,你何時回來的?”夏蒔錦兩腳點在地上,驚訝道。

夏徜卻是皺眉,帶著疑惑:“剛剛我隨父親進門那麽大的動靜,你都沒有察覺,可是在想心事?”

“沒有啊。”夏蒔錦嘴硬道。可說完,也知夏徜根本不會信,便帶著兩分心虛,低下頭去。

她剛剛在想的都是阿兄的生母尚氏,猜她會是個怎樣的人,同西涼又有什麽樣的關系,那個西涼大皇子要找的故人,究竟是不是她?

可這些,夏蒔錦自己不能同夏徜講,不然她今日偷偷跟著他們去的事便要暴露了。

夏蒔錦的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腳尖兒上,這時突然有什麽闖入了她放低的視野,定神一看,竟是一盞蓮燈!

夏蒔錦驀然擡頭:“哪裏來的?”

夏徜唇邊浮出柔柔笑意:“今日晚飯時,你不是還在說想去放河燈麽?我回來時便給你買回來了。”

“可是都這麽晚了……”夏蒔錦擡頭看了看天色,早已暗下,月亮都已爬上了檐角。

“河燈本來就是要晚上放才好,再說這個時辰放燈的人也少了,倒是難得的清靜,也不必擔心燈放出去後會同別人的撞到一處。”夏徜說著,便扭頭示意了下:“怎麽樣,去不去?”

夏蒔錦自是想去,不過她猜想阿兄之所以如此願意陪她去放燈,大抵也是思念生母尚氏吧,想借著放燈,給她捎些祝福。

是以夏蒔錦點了點頭,從秋千架上跳了下來,“那走吧!”

出長安街只消一炷香的車程,就有一條河,這條河由汴京城一直流向城外,每到中元節大家都會來此處放河燈,好不熱鬧!

只是眼下時辰略晚了些,放燈的人也少了,早前的燈早已隨著水流飄向城外,此時河面上只有零星的幾盞河燈。

夏徜帶著夏蒔錦走到河畔,將手裏的兩盞燈分一盞給了夏蒔錦,而後兩人各自蹲身在燈芯裏寫著些心願。

夏蒔錦低頭寫的認真,夏徜都已寫完半晌了,她卻還在寫寫畫畫,夏徜忍不住探過頭來:“在許什麽願?”

夏蒔錦連忙將手裏的蓮燈往懷裏藏,雙眼警惕地看著夏徜:“不可以看!”

“為何?”夏徜有些怔然,語氣還透著絲不悅的質問:“上回不是已經說好了,從此之後你我兄妹不再有秘密。”

夏蒔錦振振有詞:“秘密是秘密,許願是許願,人都說許的願若說出來就不靈了!”

“又沒叫你說,我自己看。”夏徜動手要去搶,夏蒔錦一把撥開他的手。

“那也不行!許的願只能天知地知自己知!”她將懷裏的蓮燈抱得更緊了些,生怕會被夏徜搶走。

夏徜無奈的笑笑,而後重新提起筆來,又蹲去一旁繼續寫。夏蒔錦這邊都寫完良久了,他卻還在寫,夏蒔錦忍不住皺著眉往前湊,心說一本般若經也快要被他寫完了。

夏徜卻連忙將蓮燈收起,不給她看,神情是大仇得報的模樣。

夏蒔錦懶得同他計較,“誰要看你的!既然寫了,就快放進河裏吧。”說著,便往河邊走去。、

兄妹二人隔開兩人的距離,同時蹲身將手裏的蓮燈放進了水裏,夏蒔錦還潦了幾下水,好讓那河燈快些飄遠。

兩盞蓮燈忽明忽暗,在一片黑暗的河水裏漂流,就如夜幕裏的兩顆星,一閃一閃。

夏徜和夏蒔錦就這麽站在岸邊,目送著它們飄遠,仿佛心願也很快就能實現。

然而那兩盞燈閃著閃著,突然有一盞滅了!是夏徜的那一盞。

夏蒔錦忍不住調侃他:“阿兄,是不是你剛剛寫了太多字在燈上,太沈了,濕水了?”

面對妹妹看笑話一般的輕笑,夏徜倒也無心計較,一臉嚴肅,當即竟挽起袖管和腿腳,撩起袍擺,直接跳進了河裏!

夏蒔錦完全沒料到他會如此做,心中不由一驚,著急喊他:“阿兄你要做什麽?河裏危險,快上來!”

然而夏徜根本未聽她的,只扶著岸邊的石頭繼續淌著冰涼的河水往前面追。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連青禹湖我都能漂上一天一夜丟不了這條命,還能被這堪堪及大腿的水深給要了命去?”

夏蒔錦見勸他不回,便只好沿著岸邊隨著他一路往前追,所幸這會兒並沒什麽風,水流緩慢,沒幾步夏徜便將那兩盞蓮燈給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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