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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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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三更)

夏蒔錦聽見梅惠妃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的喊著:“娘——娘——”

“惠妃娘娘口中的娘是……盧嬤嬤?”夏蒔錦不確定的問,因為她聽說惠妃娘娘的親娘在她很小時就死了,說起來根本沒什麽記憶。

“應該是吧。”段禛也隨她看著那個方向,看著禁衛將梅惠妃抓回瑤華宮的方向。而如今的瑤華宮,已成了又一座冷宮。

“聽聞盧嬤嬤將她自幼看大,梅家逢劇變之時也一直陪在她的身邊,就連後來梅惠妃去了北樂郡王府做舞姬,盧嬤嬤也自行典身去郡王府做了個粗使婆子,悄悄守護著她。”

“其實她二人,應是都將彼此視為了此生至親之人,只是梅惠妃拘著身份喊不出那個字來。如今神智不清了,倒是回歸本真了。”

聽完這些,夏蒔錦不由得嘆了一聲:“惡人心中亦有牽掛,叫人聽了竟也有些心酸。”

“惡人自是亦有七情,不過我們無需為惡人傷懷,且說到惡人,接下來很快還有一場好戲看。”

“什麽好戲?”夏蒔錦不禁好奇。

段禛卻未現在就告訴她,只重新將她的手牽起,“先送你回家,等時機到了,就知道了。”

夏蒔錦略有不滿地看著段禛,只覺他如今越來越愛故弄玄虛了。

段禛猶不自覺小娘子心裏已泛起嘀咕,邊走邊問她:“對了,前日你講的那個故事還未講完,窮書生高中狀元後另娶了富家千金,之後呢?那位魚美人可有找他覆仇?”

夏蒔錦將頭扭向一旁,也學他吊起來賣:“哎,等時機到了,你就知道了。”

誰知這話非但沒叫段禛不高興,反倒換來他一陣清朗的笑聲,回蕩於兩側的宮垣之間。

夏蒔錦也情不自禁加快了腳下步子,她終於要回家了,要見到娘親了。不知為何,梅惠妃的事,竟叫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多麽的幸福。

父親雖賦閑在家,卻是吃喝不愁,從不短一家人的用度。母親雖常因父親年輕時的那些風流韻事而介懷,但如今也恩愛兩不疑了,連崔小娘都不在眼前兒晃了。

還有阿兄……

即使不是父親的親子又如何,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是假的麽?他永遠都是她的親阿兄。

想到這兒,夏蒔錦轉頭悄悄看了段禛一眼。

身姿濯濯,相貌堂堂,金陽下的側臉輪廓深邃而精致,倒也無怪乎整個東京的富家千金為其瘋狂。

原來,她竟如此富足。

“看什麽?”段禛轉過臉來,目光落在夏蒔錦的身上。其實從她剛剛第一道目光投過來,他就察覺了,只是他怕太過轉過去驚到她,是以留給她時間多盯了一會兒。

“看你。”夏蒔錦聲音爽脆,倒也坦白。

“那……好看麽?”問這話時,段禛竟有幾分認真,竟似當真在意評價。

“好看。”夏蒔錦狡黠一笑。

段禛心下泛著絲絲甜意,可被小娘子誇了後,竟有些不知說什麽好。良久,才又淡聲回了一句:“不及你好看。”

“嗯~”夏蒔錦無比認同的點了點頭。

夏蒔錦和段禛所乘的馬車進了安逸侯府的車馬門,門房一見是小娘子回來了,轉身就要去前堂稟報這個大好消息!卻被夏蒔錦攔下。

她要自己去給阿娘說!

是以當夏蒔錦出現在前堂時,夏罡和孟氏皆無任何準備,兩人正苦著臉,如困愁城,就聽腳步聲飛奔而至,接著門前一暗,女兒乖巧可愛的臉便出現了他們的眼前!

夫婦二人幾度疑心是自己太過擔憂女兒,幻視了,直到夏蒔錦跪到他們膝下,小手真真切切的握住他們時,他們才確定夏蒔錦這是真回來了!

夏蒔錦一邊哭,一邊自責道:“女兒不孝,又害爹娘掛心了……上回從黑龍山回來,女兒便發誓不再讓爹娘擔心,可轉頭又……”

孟氏趕緊將寶貝女兒扶起來,“這不怪你,這都怪娘!”

“為何?”夏蒔錦哽咽著,萬分不解。

孟氏自責道:“打從皇後娘娘召見,暗示想讓你當太子妃,娘就一心要助你登上這條青雲路……可娘卻忽略了,青雲路上多坎坷!”

“娘以後什麽也不逼你了,囡囡啊,咱們不進宮了,不當什麽太子妃了,就安安生生嫁個門當戶對的,過安生日子,娘便滿足了!”

立身在門外的段禛,聞聽此言後臉色微變。

他自然不會怪安逸侯夫人,愛女心切,自是可以理解,是他沒能保護好夏蒔錦,才叫孟氏這個作娘的整日掛心。

段禛轉身默默離開。

孟氏和夏蒔錦母女二人抱頭痛哭了半晌,才終於停歇下來,孟氏覆又摸摸女兒的臉和手:“瘦了,這才幾日,娘的囡囡哪兒哪兒都瘦了!”

在旁暗自抹淚的夏罡,這才終於插上一句,提醒夫人道:“那還不快叫廚房去多做幾道菜,給囡囡好生補補?”

孟氏重重點頭頭,擡腳便往外去,夏蒔錦也趕緊跟上。行經門口時,她這才發現送自己回來的段禛已經走了。

孟氏走出幾步,忽然轉頭問:“囡囡啊,你還沒給娘說,想吃什麽?”

夏蒔錦斂了目光,笑著追上阿娘,邊陪她往廚房去,邊掰著手指數著:“我要一個櫻桃煎,還要虎皮丸子和一個渾煎雞!還有還有,香幹回鍋肉也要一個!”

孟氏笑著點頭,一一記在心裏。

接下來的幾日,夏蒔錦不願再隨意出門亂逛。

一來是她被牽涉進小皇子的命案裏,如今事情案子雖結了,可京中的流言蜚語還沒結束。二來是她不想再讓父親母親掛懷擔憂,所以幹脆老老實實待在家中。

段禛沒再來找過她,和親公主的事她猶有些擔心,為了不胡思亂想,便開始琢磨女紅。

打小夏蒔錦可謂是琴棋書畫,樣樣不差,可偏這女紅,是她所不喜的。如今摸起繡繃來,想著繡覆雜的她也繡不好,便只打算繡一叢青竹。

只是繡了幾日後,夏蒔錦有些失望,未想到這麽簡單直上直下的竹子,也能被她繡得這麽難看。

聽到腳步聲進來,夏蒔錦頭也沒回,就喃喃道:“水翠,你說我繡得怎麽不太像呀……”

“誰說不像的,這掃把不繡得挺好麽!”夏徜走到她身後,一把便奪過那繡繃,拿到眼前仔細看了看,讚賞道:“這帚穗根根分明,可見是下了一番功夫。”

夏蒔錦“騰”地起身,伸手將繡繃搶回,“誰說這是掃把了,這是青竹!”

夏徜不由笑出聲來:“你沒聽過竹子寧折不彎麽?你將竹子繡得隨風東倒西歪亂作一團,不像掃把像什麽?”

面對阿兄的奚落,夏蒔錦也不著惱,只拿著繡繃往外走,飄飄道:“行吧,本來是念在我身處冷宮之時,阿兄送來一個大吉給我,想給阿兄繡個香囊作回禮的。既然青竹繡成了掃把,丟了便是。”

一聽是特意繡給自己的,夏徜快步上前將夏蒔錦攔住,“我收回先前的話,這青竹繡得甚得我意,你好好繡完它,我等著!”

夏蒔錦挑眼看他:“若阿兄戴出去,被同僚笑戴了把掃帚,可怎麽是好?”

“就算真繡成掃帚我也要!”夏徜一臉認真。

夏蒔錦突然笑起來,回身道:“好了好了,給你繡完便是。”

一通鬧後,夏徜才想起今日過來的目的,驀地正色道:“對了,有件正事要告訴你。”

“什麽事?”夏蒔錦擡眸,疑惑地看著阿兄。

“今早北樂郡王府的段娘子被官家召入宮了。”夏徜認真說道。

夏蒔錦心想段瑩身為宗氏女,入宮倒也尋常,不解道:“那與我有何幹?”

接著便聽夏徜說道:“官家已封了段娘子為如樂公主,半月後隨著西涼使團回西涼國,與西涼陛下成親。”

夏蒔錦驀地一怔,雙眼瞪大:“阿兄說什麽?段瑩……成了和親公主?”可西涼大皇子說他父皇選定的人不是她麽?

夏徜展露笑顏,雙手按在妹妹的肩頭:“是,那個火坑,有人幫你去跳了!”

段瑩私下裏做得那些損害自家妹妹的惡事,夏徜也有所了解,是以這回倒算是惡人有惡報了。

夏蒔錦忽然記起離宮時段禛說的那句話,“接下來很快還有一場好戲看,等時機到了,你就知道了”。

所以,這就是那場好戲?

段禛到底在背後做了些什麽……夏蒔錦忍不住猜測起來。

而此時的北樂郡王府,正“劈裏啪啦”得熱鬧。

小院裏的瓶花茗碗,舉凡是能摔出個響聲來的,幾乎都叫段瑩摔了個粉碎!

“公主,別再摔了,別再摔了……”丫鬟在旁哀聲勸道。

段瑩驀地轉身,一雙杏眼射出怒火:“你喚我什麽?什麽公主!誰要當什麽公主!”說罷,手中的那只茶碗兒,便朝著沒眼力見兒的丫鬟腦袋上砸了過去!

她如何也想不明白,事情怎會演變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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