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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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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涼

升平樓內陷入一片詭異的靜寂,滿常勳貴不敢吭聲。

陳英想提醒自家殿下這時就別與聖上硬杠了,卻不便靠近,他這角度倒是剛好對著夏蒔錦,是以擠弄幾下眉眼引起夏蒔錦的註意。

夏蒔錦很快留意到陳中官,見他朝殿下弩了弩嘴,她便明白這是想要她勸勸段禛。

夏蒔錦雖也怕極了去詔獄,可她知道若放任段禛當堂與崇安帝互杠,只怕下場最慘的還是自己。是以將目光移到段禛身上,用只有他二人才能聽見的聲量,喚了一聲:“段禛~”

段禛聞聲轉頭看她,她並未說什麽勸他的話,只是一雙水眸輕顫凝著他。段禛知她是何意,暗暗吐出一口濁氣,服軟的跪下,開始換一種態度求崇安帝。

“父皇,由您來親自查明此案,兒臣自是極為讚同,只是夏娘子如今只是不能自證清白而已,並不是疑犯,且詔獄那種地方,委實不是一個姑娘家能熬住的。兒臣求父皇先將夏娘子禁足宮中,待案情查明後再行定奪。”

方才天家父子杠上時,沒有一個人敢說話,這會兒太子殿下服了軟兒,其它人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安逸侯也終於按耐不住,上前跪地為自己的女兒求情:“陛下,若小女有罪,臣必不敢包庇。可眼下並無直接證據能證明小女與小皇子的夭折有關,還求陛下開恩,勿將小女投入詔獄那種地方。”

說這話時,安逸侯語帶哽咽,孟氏也隨著自家侯爺跪地,附和道:“求陛下開恩。”

鎮國將軍府既與安逸侯府是世交,此時又豈能袖手旁觀,是以嚴將軍也離席上前,雙膝跪地求情:“求陛下開恩!”

眼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幫夏蒔錦說話,梅惠妃與北樂郡王妃對視一眼後,突然扶著額摔倒在地!而郡王妃立即揚聲驚呼著上前:“惠妃娘娘!惠妃娘娘!”

眾人再次驚慌,崇安帝也擔心地上前,所幸郡王妃抱著惠妃掐了兩下人中,惠妃便醒過來了。

惠妃睜眼時,看到崇安帝就俯身在自己面前,一臉擔憂。太醫慌忙上前為她把脈,卻被梅惠妃一把推開,只一雙淚眸無助地望向崇安帝,虛弱提起:“去歲鄭王回京之時,曾與屬下於良田上競逐馳騁,踐踏了不少青苗……農戶告去官府,陛下大怒降罪鄭王,當時陛下說過一句話,陛下如今可還記得?”

崇安帝自是記得,也明白梅惠妃提起這事是想說什麽。

見崇安帝自己不說,梅惠妃便當著所有人的面,努力揚聲說道:“陛下當時說,王子犯法,當與庶民同罪!可難道到了夏娘子這,陛下就要破例麽?”

鄭王乃是崇安帝的親弟弟,今日也在堂上,崇安帝自不好為了太子及安逸侯鎮國將軍他們,而區別對待。

是以崇安帝嘆了一口氣,命人先將惠妃擡回瑤華宮,同時也命太醫跟去仔細瞧瞧。再回龍椅中時,面對跪地的臣子和兒子,崇安帝已無動搖的意思:“誰也不許再為此事求情,即刻將夏蒔錦送入詔獄!”

此言落地,孟氏直接暈了過去,幸而夏罡就在她身邊,及時將人給扶住。孟氏可不是學的梅惠妃,她並不是裝的,而是真的眼前漆黑一片。

夏蒔錦擔憂地撲向孟氏,“母親?母親您醒醒——”

而此時,先前那四名禁軍再次上前,眼見請求也改變不了聖意的太子,突然自行起身,決然擋在夏蒔錦的身前:“我倒要看看今日誰能在孤面前將人帶走!”

崇安帝聞言震怒,太子今日為了個女子這是要反了不成?!

然而崇安帝的狠話還沒說出口,門外便又傳來了另一人的聲音:“你們的確不能將人帶走。”

滿堂震驚,齊齊朝門外看去,就見一名身量高大,膚色古銅的年輕男子負手立身在當門!那男子瞧著不似中原人士,眉眼深邃鼻梁高挺,隱有陰隼之相,顯得有些狂野不拘。

可再看他的頭上,戴著攢珠的鎏金冠,顆顆寶珠價值連城,錯落鑲嵌在冠上。一身墨綠的錦袍夾有金絲,在正午的日頭下熠熠生輝,身上佩飾也盡顯華貴,全身都透著一股不一般的氣韻。

就在眾人深覺意外之時,有禮部的官員認出了此人的身份,悄聲同身邊人介紹:“這位是西涼國的大皇子,李沐殿下。據聞是今早才入的京,隨使團一齊入宮來為皇後娘娘賀壽的。”

這消息很快傳開,越來越多的人了解了其身份,就連夏蒔錦也聽到了。不由有些奇怪,這西涼國的大皇子,為何會管自己的事?為何要在此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李沐這會兒應同其它來賀壽的外邦使臣一同在便殿,由鴻臚寺的官員們招待,照議註應待本朝的官員向皇後獻完壽禮之後,他們才會再進來賀壽。

只是剛剛小皇子出了意外,這儀程也就中斷了。

如今李沐突然不請自入,委實失禮,崇安帝心下不悅,但眼前這情況本就亂糟糟一片,便也未同他再行計較,只問道:“西涼大皇子,你剛剛那話是何意啊?”

大周陛下既然問自己話了,李沐便堂而皇之步入了升平樓,只是他未急著去回大周陛下的話,而是朝著夏蒔錦的方向走去。

夏蒔錦心下疑惑,這位素未平生的西涼大皇子,為何目光一瞬不瞬地盯在自己身上?

而段禛卻是了解這個李沐的,同西涼聯手攻趙時,西涼軍便是由李沐掛帥,他二人在趙地時曾打過不少交道,對其為人也頗為了解。

急功近利,還好色成性。

是以段禛再次擋在夏蒔錦身前,對李沐開口時,聲音自持而有力:“大皇子未免太失禮了。”

李沐的視線被段禛擋住,目光終於從夏蒔錦身上移開,轉到段禛的身上,朝他笑了笑,算是見禮,而後便拱手朝崇安帝行了個禮。這時人們才留意到,他的手裏還握著一個卷軸。

“大周陛下,我在西涼看到陛下令人快馬加鞭送去的和親公主畫像時,還疑心是被刻意矯飾美化過了,我同父皇皆不太信世間竟會有如此女子。而今日親眼見到本人,才不由佩服起貴國的畫師來!竟將和親公主畫得惟妙惟肖,窮形盡相,與真人一絲不差!”

說到這兒,李沐頓了頓,又覺這話說得不夠嚴謹,連忙改口:“不,應該說真人更加的厚實靈動,比畫像上的女子還要再美幾分。”

邊說著,李沐將手中握著的那個卷軸展開。眾人都紛紛好奇地勾頭去瞧,段禛也帶著疑惑看過去,結果竟發現那幅畫就是他親筆所畫得那一幅,此前一直掛在靜心齋的!

震驚之餘,段禛轉頭看向夏蒔錦,壓低了聲量問她:“十日前,你可曾入東宮等過我?”

“十日前?”夏蒔錦記起就是自己隨父親和兄長進宮謝恩的那日,她搖搖頭:“不曾,那日得知皇後娘娘頭風犯了,殿下去仁明宮侍疾,臣女便隨父兄直接出宮了。”

段禛心下一凜,若他記得不錯,那日除了安逸侯一家,還有北樂郡王妃攜女進了宮,那麽那日進過靜心齋的人是……

段禛的目光落在段瑩的身上,段瑩也果真心虛地將頭垂下去,不敢與他對視。這便等同是認了,段禛心裏也有了答案,看來那日是侍衛誤將段瑩認作夏蒔錦,從而放行,使她順手牽羊,將夏蒔錦的畫像夾在了送去西涼的和親公主人選之中。

崇安帝看清楚了畫上的女子正是夏蒔錦後,微微皺眉,“大皇子言下之意,是你父皇已選定了由誰做和親公主?”

“回陛下,正是!我父皇決意求娶的就是這位夏娘子,她就是我西涼選定的和親公主,也將成為西涼國的皇後!既是如此尊貴的人,又怎可入你們大周的牢房?”

李沐的話說完,在場眾人皆駭然。

人人皆知這個夏蒔錦,是太子殿下和皇後娘娘早已定好的太子妃,如今西涼居然要截胡她去當皇後……

這出戲可越來越覆雜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太子殿下被搶了太子妃,定會面上無光,同這西涼大皇子對質之時,卻不料太子雲淡風輕的點頭認可:“大皇子說得是,如此尊貴的人,怎可入牢房?我大周與西涼國世代友好,既然涉案之人為西涼國認定的皇後人選,那麽大周於情於理都應給出適當的禮遇。”

這回崇安帝不得不依了太子,和親公主是大周與西涼國之間的紐帶,於國於民都有不世功勞,事情尚未水落石出之前,的確不能將人送入詔獄。

是以崇安帝思忖須臾,就依照太子先前提出的建議,將夏蒔錦暫先禁足於宮中,直到小皇子的死因查明後再決定其去留。

這個結果,讓夏蒔錦稍稍松了一口氣,詔獄,一直以為就被傳成人間的煉獄,她是寧死都不願去那種地方。可是這口氣也不算徹底放松,畢竟西涼,她也不想去。

但顯而易見,後面的結果,無非就只有兩種:她洗不清嫌疑,被人成功構陷,擔上謀害小皇子的罪名。或是她順利洗清嫌疑,成為和親公主,被送去西涼和親。

然而這兩種,都不是她想要的。不過眼下能拖延一點時間,總是好的。

安逸侯和侯夫人自也想明白了當前的局勢,故而此時也是喜憂參半。

如今梅惠妃還不知這消息,整個升平樓裏臉色最難看的,當屬北樂郡王妃和其女兒段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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