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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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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此時,與孟氏相鄰而坐的北樂郡王妃,正捏著纏枝牡丹紋金酒杯的右手微微發抖。

為了瑩兒能當上太子妃,她百般取悅皇後娘娘,近乎散盡半副嫁妝才得來的這棵珊瑚樹,竟就這麽叫孟氏給比下去了!

若不是現下郡王妃還在宮裏,手裏的這只金杯連同面前的盤碟,定會一齊被她掃落膳案!

就在郡王妃心下暗惱之際,一只冷白細潔的手輕輕在她的小臂拍了拍,郡王妃轉眼看了眼梅惠妃,梅惠妃也柔柔朝她遞送了一個眼神。

兩人之間並未說一個字,可郡王妃卻知道惠妃娘娘這是在勸她,委實沒必要為這等小風頭而介懷,畢竟大戲馬上就要登場了。

郡王妃隨即淡定下來,手持金杯向惠妃娘娘小敬一下,而後送至嘴邊小啜了一口。郡王妃手裏的金杯還未來及放下,就聽到一聲婦人的驚呼,目線躍過杯沿上緣,看到抱著小皇子堪堪行至門前的乳媼身形頓在那兒,一動不動,腳下生釘一般。

不只郡王妃盯著小皇子的乳媼,升平樓內的眾人俱都朝門外看了過去,皇後身邊的景嬤嬤緊走幾步,斥責道:“今日何樣的場合,容你在此大呼小叫,也不怕驚了聖駕!”

撂下這話,景嬤嬤又轉頭朝梅惠妃屈了屈膝:“她是惠妃娘娘宮裏的人,老奴原不該多嘴,但聖上和皇後娘娘在此,還有滿堂的貴人,瑤華宮的人就是這樣學規矩禮數的?”

這話頭半句像是請惠妃恕罪,後半句卻又像極了指責。

景嬤嬤雖是奴,但在仁明宮是什麽地位梅惠妃清楚的很,是以也不好說她什麽,只眼風一挑,瞥向乳媼:“到底發生何事了?”

這時乳媼才顫顫地抱著小皇子轉過身來,面色如紙:“娘娘……小殿下、小殿下好像沒有氣兒了……”

梅惠妃滿目震驚地晃了晃身子:“你說什麽?”

一時間梅惠妃也顧不得禮數,急步離席上前將小皇子從乳媼的手上接過來,伸手探了探鼻息……果真氣息全無了。

眾人紛紛站起身,不便上前,只得先細細從梅惠妃的臉色的找答案,瞧著梅惠妃的臉在瞬息之間變成白色,滿目皆是惶懼和疼惜,眾人明白此事不是兒戲。

聖上和皇後也雙雙離椅上前確認,小皇子再不得寵畢竟還是龍嗣,發現他真的好像沒了氣兒,帝後也有些驚慌。

好在太子沈穩如常,提醒道:“父皇母後,還是先傳太醫來吧。”

“對,快去傳太醫來!”崇安帝慌忙命道。

很快太醫便提著藥箱趕來,然而探過小皇子的鼻息,又號過脈,翻過眼皮兒後,便知帶來的藥箱已毫無用武之地。

太醫拱手長揖:“陛下,娘娘,臣無能,小殿下已因窒塞夭折了……”

“你、你說什麽?這怎麽可能?”劉皇後一時有些站不穩,身子晃了晃,幸而景嬤嬤在旁及時攙扶住。

劉皇後的悲傷,自然不是因為鄭婕妤留下的孽種終於隨她去了,而是好好的一個千秋節,居然在這時候鬧出人命來。這可是大大的不吉啊!她甚至覺得,難道是上天在向她警示什麽?

崇安帝亦是一臉震驚,縱然因著種種原因,不可能將皇位傳給這孩子,可這孩子畢竟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骨血!虎毒尚且不食子,親骨肉沒了,他內心不痛自是不可能。

不過帝後的震驚,那是加起來也不如惠妃。

梅惠妃在聽完太醫的話後,久久不動,連眼也不帶眨的,整個人石化了一般。良久後,才突然“啊——”一聲哀嚎出來,而後便是撕心裂肺的哭嚎!

這哭聲委實太過刺耳,本就受了不小驚嚇的劉皇後直接被她嚎得又犯了頭風,崇安帝叫人先攙扶著皇後回寢宮歇息,同時又傳了另一位太醫去給皇後請脈。

劉皇後離開了,梅惠妃的哭聲依舊不止,崇安帝原想叫人先從她手中接過小皇子,誰知梅惠妃抱著小皇子怎麽也不肯撒手。

在場眾人震驚這局面的時候,也不免有些同情梅惠妃,想不到梅惠妃竟是真把小皇子視為了自己的命根子。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小皇子是如何突然沒氣兒的?!”崇安帝親自審問那乳媼。

乳媼跪在地上起先只知道哭,這會兒便止了哭啼,哽咽答道:“回陛下,奴婢、奴婢之前離開了會兒,回殿內時已不見了小殿下……之後得知是、是夏娘子將小殿下抱來了升平樓,便急著來將小殿下抱回去……”

她提到夏蒔錦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夏蒔錦看去,不過段禛比眾人的目光更先到達。與眾人的淩厲不同,他的眼神溫柔的似能化作春水,疼惜的撫慰著她。

此時的夏蒔錦,正目中惶惶不知所措。從先前乳媼說小皇子好似沒氣兒了,她的神魂便似游離到軀殼之外,虛虛飄著,久久不能附體。

她大抵是和這座宮殿的確八字不和,不然怎麽每回進宮,都要橫生出許多枝節?

而且小皇子那麽可愛,軟軟小小的一團兒,正是人之初,生命才剛剛起了個頭,怎麽突然就……

不過顯然,眼下她得先收一收對小皇子的惋惜,因為她自己也已搖搖欲墜了。

面對聖上問責的目光,夏蒔錦開口解釋道:“是臣女將小殿下抱過來的不錯,那是因為當時路過小殿下寢殿外時聽到哭鬧聲不止,嬤嬤進去瞧了才發現乳媼並不在,只得將小殿下抱了出來,請示惠妃娘娘。惠妃娘娘擔心小殿下一人留在寢殿,便決定將他也抱來為皇後娘娘賀壽。當時所有宮人的手裏都捧著賀禮,嬤嬤也崴了腳,只得由臣女來抱小殿下。”

她已盡可能讓自己冷靜,將事情經過陳述明白。

段禛聽完,雖沒任何憑據,但無端的,他就是覺得這像是有心人在作局,而眼前的乳媼是個關鍵。

不過這麽大的事,他也不可能只憑臆測來定人罪名,是以代父皇繼續審問乳媼:“你將小殿下抱回時,他可還好好的?”

乳媼緊皺著眉頭,作努力回想狀:“回殿下,奴婢接過小殿下時便直覺有些奇怪,小殿下從夏娘子的懷裏轉移到奴婢的懷裏,卻始終躺在繈褓裏一動也不動。”

“那你當時為何不確認一下小殿下的安危?”

“回殿下,當時是夏娘子說小殿下睡得正香,讓奴婢不要弄醒他,奴婢才放輕了動作,小心翼翼將小殿下抱走。可心裏一直覺得不對勁兒,這才悄悄探了下小殿下的鼻息,竟發現已經沒了。”乳媼說這話時,盯向夏蒔錦,大有願意當面對質的勇氣。

段禛的目光也落在夏蒔錦的身上,只是聲音溫柔,與審問那乳媼時可謂天差地別:“她說的可是實情?”

夏蒔錦搖搖頭:“並不是這樣。臣女將小殿下交還給乳媼時,小殿下還揚著小嘴在笑,只是當時未睜眼睛,仍處睡夢之中,故而臣女才特意提醒了乳媼一句別吵醒小殿下。但當時乳媼將小殿下的表情分明都看在眼裏!”

“夏娘子,小殿下何時笑過?奴婢根本未曾瞧見!奴婢從您手中接過來時,小殿下就已經一動不動了,多半那會兒就沒氣兒了!”

眼看著乳媼當著自己的面說謊,夏蒔錦竟毫無辦法揭穿她,倒是那乳媼越說越有底氣。

“再說夏娘子一路抱著小殿下從瑤華宮走來,想必路遇了不少宮女和內侍,不妨將他們全都傳問一遍,可曾有一人聽到過小殿下哭鬧一聲,亦或瞧見小殿下動一下。”

夏蒔錦不由怔然,的確,這麽長的一路走來,小皇子在自己懷裏安靜異常,一點動靜都沒有發出。笑也只是彎彎小嘴兒,這些細微動作除了自己,旁人自是不可能看見。

而唯一近距離瞧見小皇子笑的便是這個乳媼,然而她卻咬死了沒有看見,將一切罪責往自己身上推。

果然崇安帝先按這個線索命人去傳問一遍時,所有宮女和內侍都說見夏娘子懷抱小皇子經過時,小皇子不哭不鬧,極其安靜。就連夏娘子險些滑倒時,鬧出那樣大的動靜,小皇子都沒有哭鬧半聲。

這些證詞皆是對夏蒔錦不利的,雖不能證明那時小皇子就已斷氣兒,但卻在佐證著乳媼的說辭。

這時站在夏蒔錦身後的孟氏不由自責起來,她一路上都同惠妃娘娘和郡王妃寒暄,竟也未回頭仔細看一眼小皇子,不然這會兒還能站出來給女兒洗脫冤屈。

段禛看著夏蒔錦,知她此時心裏定是慌得厲害,可他卻不能當著眾人的面去安撫於她,只能先以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詢問她:“剛剛宮女說的你險些摔倒是怎麽回事?”

夏蒔錦咽了咽委曲,回道:“當時才出瑤華宮,有幾個宮人在為廊上的木欄做養護,臣女一行經過時有個宮女碰倒了一只鐵桶,流出來的油令當時抱著小皇子的我差一點滑倒。那宮女稱裏面是養護木料的蠟油,可蠟油之所以用來養護木料,便是因其質澀不易滑腳,可那油卻滑得很,分明不是蠟油。”

聽了這些話,段禛篤信必是有人在設計夏蒔錦,而那個小宮女顯然是其中重要的一環。

幕後之人想用小皇子的死來扣罪名,便使出了這種下作招數,若夏蒔錦當時那一跤摔下去,小皇子便可死得再自然不過,所有人都會認定是夏蒔錦粗心摔死的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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