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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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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事

聽著這聲音夏蒔錦便覺不妙,轉頭看去,果然是夏徜站在不遠處,清泠泠的眸光盯著她這處。夏蒔錦則像個偷嘴被抓了現形的孩子,臉上訕笑著,喚了一生:“阿兄……”

孟氏無奈的笑笑,出聲化解:“徜兒來了,快到母親這邊坐。你父親呢,怎麽還不來?”

夏徜照著孟氏的話坐去她身邊,應道:“父親還在書房,這就過來。”

不一時夏罡便來了花廳,卻發現母子三人間的氛圍透著幾分怪異,尤其是夏徜和夏蒔錦之間。夏徜不時投去問責般的目光,夏蒔錦卻像做錯事一般只知道躲。

夏罡“嘶”了一聲,投了竹筷,“你們兄妹二人,這是怎麽了?”

被父親一問,夏徜和夏蒔錦雙雙頓住筷子,夏罡先看向夏徜,見他盯著夏蒔錦,一副“問她啊”的意思。夏罡也看向夏蒔錦:“囡囡,你給爹說。”

“沒、沒怎麽啊。”

夏蒔錦本想打哈哈過,夏罡卻接著道:“平日裏數你話最多,一頓飯為父提醒你幾回“食不言寢不語”都沒用,今晚倒是一個字也不說了,這叫沒怎麽?

孟氏見狀,便主動接了過來:“行了,還是我來說吧。蒔錦提議我這個當母親的,給徜兒物色一門好親事,徜兒呢,不願,怪蒔錦多事。”

夏罡臉色微變,“原來是這件事……”他轉頭看了看夏徜,的確,其它同夏徜一般年紀的年輕郎君,早已成了家,甚至有了後。

可夏徜的親事,卻是草率不得。

是以夏罡思忖片刻,開口時還是勸起了孟氏:“徜兒的事,你也莫著急,姻緣天定,也不是急能急來的。”

“姻緣天定?天上連餡兒餅都不會掉一個,還會憑白掉下來個媳婦?”孟氏本就對此事耿耿於懷,今日連女兒都提及了,她就更覺得拖延不得了。

這種事情被外人看在眼裏,只會覺得是她這個嫡母不盡心!

原是兄妹之間的一點齟齬,結果變成了父親和母親之間的爭執,夏蒔錦覺得自己吃飽了,可以撤了,是以沒再聽父親母親之後的話,趕緊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主子們用飯時,水翠也在旁伺候著,這會兒離開花廳了,水翠也不禁奇怪道:“娘子,您說大郎君一表人才,什麽樣的小娘子找不到呢,為何就是不肯成親?”

“許是……許是還沒遇到中意的吧。”夏蒔錦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卻打著鼓。

自從黑龍寨回來後,因著崔小娘那些話,她看夏徜哪兒哪兒都不對勁兒了。以前阿兄即使和自己有略親昵些的舉動,她也只覺得是親兄妹間理所應當的,可現在卻是無法如此坦然了。

阿兄的懷抱不再是安全溫暖的,而是讓她脊背發寒的……

所以夏蒔錦才會如此急切的想要個嫂嫂,來讓一切回歸本初。

平日裏每晚用過晚飯,夏蒔錦都會來前院玩會秋千,今日也是自然而然的往那處走,可走到一半,夏蒔錦恍然一驚,而後轉頭快步往回走。

水翠詫異道:“娘子不去蕩秋千了麽?”

“今晚就不去了!”她怕有人去那兒逮她。

然而當夏蒔錦回到自己的小院兒時,遠遠便瞧見月門下立著一道身影,一股不好的預感籠在心頭,走近些便瞧清,果真是夏徜。

“阿兄……”她怯生生上前。

夏徜將手負去身後,迎向前一步,給水翠遞了個眼神兒,水翠知道這是嫌自己礙事,遂看向夏蒔錦,請示自家小娘子的意思。夏蒔錦糾結又為難地皺著眉,之後點了點頭,同意水翠先回倚竹軒。

“你現在就這麽怕我?”夏徜清聲道。

“倒也不是……”夏蒔錦揪著自己的衣角,絞了幾下,才道:“我知道阿兄怪我多管閑事,可你是我阿兄,關心你是出於正常,我只是想幫阿兄——”

“找個女人?”夏徜搶過她的話,語調冷冷。

夏蒔錦擡眼看著他,這種粗鄙的話從夏徜的口中說出來,顯得極其輕浮,他從不是這樣的一個人。

“阿兄只問我是否怕你,可阿兄就不覺得自己變了麽?”夏蒔錦終是鼓起勇氣,打算同夏徜好好理論一番。

夏徜似乎很滿意她能打開話匣,往旁走了半步,一撩袍擺坐在了榆樹前的石條凳上。慢悠悠開口:“那就坐下來好好說說,我哪裏變了。”

夏蒔錦坐在石條凳的另一端,雖已是盡量遠離了夏徜,可整個石條凳原本也就只能坐三人。

她沒直接答夏徜了話,而是反問他:“過去阿兄總說同我是沒有任何秘密的,不知這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你是說我在騙你?”

“或許不是騙,只是瞞。有些事,阿兄許是以為我一時半會兒不會知道。”

夏徜默默吸了一口氣,“你指什麽事?”

“阿兄若是想告訴我,自會主動開口同我說。若不想告訴我,便是我說出來了,阿兄也會否認。既然如此,這話便不該問我。”

身邊之人良久沒再回應,夏蒔錦略側眼瞧了瞧,發現夏徜正微垂著頭,似乎他的內心也在做著掙紮。

夏蒔錦從不想逼他,其實有些事不只夏徜不想說,她又何嘗願意面對?是以起身,“阿兄還是早些回聽風閣歇著吧,畢竟你的身子還未好利索,不應該再吹夜風了。”

說罷,夏蒔錦便徑自回了倚竹軒。

夏徜擡眼目送著她,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月門拐角處,他才又將頭垂下,仍然飽受著某種煎熬的模樣。

須臾後,當夏徜終於平覆了心情準備離開時,甫一起身,眼神卻對上了夏罡。

他不知父親已在那處站了多久……

“父親。”夏徜上前,神情帶著幾絲慚愧,總覺心事叫夏罡看了個透徹。

夏罡盯了他片晌,才開口,“徜兒,或者你母親今晚的話,你該認真考慮考慮。”

夏徜別開視線,“父親明知……”

“可你得記住,蒔錦永遠是你的妹妹!也只能是你的妹妹!”夏罡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

夏徜低著頭,許久無言,夏罡重重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夏蒔錦本以為這次千秋節的熱鬧與自己無關,然而才過了兩日,她便收到了惠妃娘娘的傳話,準她進宮為皇後娘娘恭賀千秋。

千秋那日,其它各府的千金雖也有不少會去的,但旨意都是下到了當家主母的頭上,女兒不過是隨著母親進宮開開眼罷了。安逸侯府卻不同,惠妃娘娘的話是特意捎給了夏蒔錦,其實這其中的意思,明眼人都再明白不過了。

夏罡原本就看好段禛,即便拋開他太子的身份,單他俊逸倜儻的外表,克己自持的品性就已是極為難得。如今又添了夏徜這頭帶給他的心事,就更覺得段禛於自己女兒而言是良配。

是以得了宮裏的消息後,夏罡很是暢意。可夏徜就完全不同了。

他身為太子伴讀,自是知曉如今官家對太子看得極嚴,故而太子已不能再像過去那樣肆意出宮,甚至夜裏出來拉著夏蒔錦賞完月,再連夜回宮。

可太子不能出宮,夏蒔錦卻要進宮,這讓夏徜甚是不樂意。

但攔他是攔不住的,所幸他身為太子伴讀,這種時候至少還能陪妹妹一同進宮。

接下來的幾日,孟氏便開始和女兒一起裁制新衣,定新首飾。畢竟千秋節不同於尋常日子,要的就是個喜慶,衣裳得是越艷麗越好,首飾得是越金光閃閃越好。

轉眼便到了千秋節這日,夏蒔錦上身穿著新制的朱槿色繡黃蜀葵的交領短衫,下穿一條百花曳地裙,頭上帶了整套的紅珊瑚頭面,還貼了一朵額鈿,眼掃斜紅,嘴上也塗著萬金紅的唇脂。

孟氏看著換好妝走出來的女兒,有一瞬的恍惚,竟覺得好似是在嫁女一般。

孟氏不禁笑了起來,夏蒔錦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嬌嗔道:“母親笑我做什麽?是不好看麽?不好看我回去換了得了~”

孟氏連忙攔住她,“誰說的不好看?好看!”說罷,拉著她往車馬門去。

夏徜早早等候在車前,看見母親和妹妹遠遠從廊上走來,轉身去吩咐馬夫準備,待他再回頭時,母親和妹妹已然到了眼前。

孟氏的貴氣自不必提,夏徜盯著夏蒔錦,卻是不知神兒飛去了何處。

直到一聲清咳從另一邊傳來,夏徜這才醒了神兒,轉身道:“父親,都已準備好了,可以起程了。”

夏罡點點頭,看著夫人和女兒上了馬車,這才走到馬凳旁,轉頭既輕且嚴厲的叮囑了一句:“記住那晚為父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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