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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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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氣

說罷這話,段禛驟然將匕首從石縫裏拔出,然後緊緊擁住夏蒔錦,在夏蒔錦的驚恐聲中,兩人一齊摔向谷底!

起先夏蒔錦的確是只顧了害怕,不敢睜眼。可很快她就感受到段禛的動作——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雙手雙腳皆將她的身子纏裹住,而他的背朝著下方,人是仰躺的姿勢。

他是鐵了心要做她的肉墊,二人之中活一個。

這一刻,夏蒔錦無比懊悔自己先前說的那些話,明知今日要鬼門關走一趟,還說那些作什麽?段禛對她的所有的關心和好,如果真的只是出於利己,這會兒又怎會犧牲自己來保全她的命?

他早就珍惜她勝過珍惜自己了。

夏蒔錦想通了,可她卻沒有辦法挽回了。她努力想要翻轉身子,可根本做不到,落地之時她被段禛護在懷裏,卻還是感受到了劇烈的沖擊,段禛的感受如何,可想而知。

墜落谷底的兩個人都陷入的昏迷,不過夏蒔錦的昏迷只是短暫的,被冷雨拍打了幾下,很快她就清醒過來,醒來時發現段禛的手仍然緊緊抱著她。

她輕輕推了下,竟推不動,最後用的一些力氣才將他的手掰開,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

再看段禛時,他臉色慘白如紙,倒在那一動不動,夏蒔錦推了他幾下,仍是沒有任何反應。她不敢用力推,便俯身到他的頭頂,一邊為他遮著雨,一邊出聲喚他:“殿下?”

“殿下?”

喚了幾聲仍是沒有反應,她幹脆俯到段禛的耳邊,直沖著他的耳朵喊:“段禛!”

“段禛你醒醒!”

又喚了數聲,仍是沒有任何回應。夏蒔錦徹底慌了,她捂住自己的嘴,強壓下已湧至眼眶的淚意,她知道段禛此時定是虛弱無比,若她再一哭,他豈不是徹底沒救了。

夏蒔錦伸手試了試段禛的鼻息,發現氣息微弱,又趴在他胸口處聽了聽,發現心跳也弱不可聞。一時間她想不到做點什麽能救他,可她知道若自己什麽也不做段禛就真沒救了!

情急之下,夏蒔錦埋頭下去,嘴對嘴幫段禛渡氣。

她只聽過人在嗆水之時可以渡氣救命,可摔得斷了氣,渡氣管不管用她一點也不清楚。可是她沒有別的法子呀,這是她眼下唯一能想到的。

渡了幾口後,她急忙又去探段禛的鼻息,依舊很弱,但似乎比先前強了那麽一點點。她立馬又去聽段禛的心跳,似乎也強了一點點。

夏蒔錦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之她看到了一星希望,於是再次埋頭下去,更加努力的幫段禛渡氣。

漸漸的,她感覺她掌心下段禛的臉好似有了溫度,也不像先前那樣慘白了,變得紅潤許多。還有他的鼻息她也能清晰感覺得到,甚至還變得有一點急促了。如今她不需趴到他的胸口,就能感受到他胸前有節律的起伏……

果然有效!

夏蒔錦臉上現出狂喜之色,正準備繼續埋頭苦幹時,臉才剛低下去,就發現有兩道目光盯著她。她一心盯在段禛嘴唇上的眼珠緩緩上滑,對上段禛那說不清是虛弱還是迷離的目光。

一個激靈,夏蒔錦撤回身子,慌張捂上了自己的嘴。

段禛嘴角微彎,虛弱中勉強展露出個笑顏,不忘拿話打趣她:“早知我不清醒時你會對我做這些……我就不醒那麽快了。”

“段禛你……”夏蒔錦非但沒有羞惱,眼中還又湧上了一股酸澀之意。這樣的情況下,她明白段禛是想讓她放輕松。

“別哭……”段禛捂了下自己胸口,“至少別在這會兒哭,你容我恢覆恢覆。”

夏蒔錦擡眼看了看天,將淚意憋忍住,而後又掃量四周,發現不遠處就有一個山洞,“我們先去洞裏避避雨吧?”

“好。”段禛應了聲,便撐著地支起身子,然而這對他來說有些勉強,身子剛撐離地面幾寸,手上就脫了力。夏蒔錦見狀連忙將他抱住,生怕再摔一下傷勢更重了。

這個柔軟的懷抱,讓段禛留戀無比,他頭一回被她抱著,被她珍惜著,這種感覺讓他覺得縱是現在立馬死也無憾了。他已經知道她的心了。

“我扶你起來,你小心。”夏蒔錦聲音溫柔,動作也輕柔,她的力氣雖不大,但好在段禛也不是完全一點力氣沒有。

夏蒔錦就這麽扶著他,兩人進了洞。

洞並不深,但還算寬敞,足有一間堂屋那麽大。夏蒔錦先扶著段禛坐下,然後自己也坐在一旁,抱著膝,看洞口雨簾斷續。

“你多撐一會兒,等雨停了,我就扶你出山去找大夫。”

段禛嘗試著動了動手腳,又捂了捂心口位置,搖頭道:“我現在走不了路,便是你扶著我,也走不出這座山谷。”

“那怎麽辦?”夏蒔錦擔憂地看向段禛。

段禛即便是病體虛弱坐不直,也比她高上一頭,垂眸看著她,半笑半正經道:“放心,有我在,就算出不了山谷也餓不死你。”

夏蒔錦有些著急:“我又不是在擔心我自己,我是擔心你!你傷得這麽重,不看大夫怎麽行?”

“當真這麽擔心我?”

夏蒔錦看著傷成這樣依舊沒什麽正型的段禛,顯露出幾分無奈,最後一副死活認命的態度:“罷了,你自己的命都不擔心,我擔心什麽。”

段禛笑笑,看向洞外,“得虧了這一場雨,叫谷底的泥地變得松軟,不然我這回怕是真的醒不來了。”

聽他感慨著,夏蒔錦已經開始拿浸濕雨水的帕子擦臉。兩人剛剛摔在泥水裏,臉上身上俱都沾滿了泥,都快要看不清本來模樣了。

段禛回頭,瞥見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兒一點一點變得白凈,無端覺得這過程竟有些賞心悅目。就像是一塊璞玉,親眼看著它一點點剝去石皮,露出白璧無瑕的樣子。

可當夏蒔錦擦到額角時,突然“嘶”了一聲,段禛眉間一皺,“別動!”連忙抓住她正想亂碰的手。

段禛從夏蒔錦手中接過帕子,一點一點為她擦拭那片紅痕的四周,神氣凝重。剛剛是他粗心了,只瞧著她能走能跳的,便當她一點事也沒有,原來她也受傷了,所幸傷得不是太嚴重。

不過姑娘家,傷在臉上的都是大事,何況一個這麽漂亮的小姑娘。

“別擔心,等回去了我問太醫拿些玉容膏,很快就會好的,不會留疤。”他悉心安慰她。

剛經歷了一番生死的夏蒔錦,這會兒已沒了那些嬌氣,面對這種小傷完全不往心裏去,大咧道:“留疤又如何,破相又如何,大不了嫁不出去,命保住了便好。”

“誰說嫁不出去的?就算破了相,你也還會是太子妃。”

經過生死考驗後,夏蒔錦原本覺得自己不會再膚淺的為一點事就羞赧了,可段禛一句話,莫名又叫她臉紅起來,“啪”的推開他的手,將頭轉向一邊。

段禛拿著帕子的手懸在半空,輕笑一聲:“剛剛是誰抱著人家親了又親的,這會兒又不認賬了?”

“我渡氣那是為了救你!”夏蒔錦氣得又轉回頭來,怒目瞪著他。

小娘子氣咻咻的模樣非但不嚇人,反倒又惹來段禛的一串笑聲,帶著胸腔也震動幾下,“好了,不惹你了,不過我混成山賊時,倒是聽來個有關方項龍和你那四妹的小趣聞。”

“什麽趣聞?”夏蒔錦立時豎起耳朵。東京女子,常年以趣聞八卦為樂,便是她也不能免俗。只不過之前她經常是那些趣聞八卦的當事方。

段禛緩緩道來:“她在金鳳裏曾墜河,被方項龍救起,當時她不醒人世,方項龍便在眾目睽睽之下給她渡了氣,之後方項龍便承諾要娶她。”

說到這兒,段禛略一停頓,對著夏蒔錦挑了下眉:“你看,一個山賊都知道對人做了這些要負責,堂堂安逸侯府的千金,不會連個山賊都不如的吧?”

夏蒔錦原本聽得正認真,忽然被他又調侃到了自己頭上,氣不打一處來,“段禛,平時我打不過你就算了,如今你傷成這樣,就不怕我痛打落水狗?”

看她真有幾分惱了,段禛趕緊揭過這話題,“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你想打隨時可以打,不病著時我也甘之如飴,如何?”

被她這樣一說,夏蒔錦的那點氣倒是瞬間化解了。

段禛也驀地正了色,問她:“剛剛被綁在木樁上,你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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