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葉雙劍,纏鬥蝙蝠

關燈
花葉雙劍,纏鬥蝙蝠

山洞的風,從潮濕的地底升上來。

陰冷從腳跟攀爬,鉆入骨縫裏面作祟。

原隨雲第一次深切感受到,這裏陰暗潮濕環境給他帶來的不舒服。

他明白了。

這群人不過是一直在戲耍他。

“你們是怎麽將那些姑娘全部轉走的?”原隨雲很快冷靜下來,問清楚緣由。

柳天問在此,他就算出手,也毫無勝算。

倒不如問個明白,自己到底輸在哪裏。

葉蟬衣也不怕告訴他:“原公子聰明警惕……”

她開口先誇上這麽一句。

原隨雲要是眼睛還好,必定要給她翻個大白眼。

“不及葉姑娘。”他聲音冷下來,和這地底傳來的陰冷寒風,也沒什麽區別。

葉蟬衣很是認同,點頭道:“你明白就好。”

她的聰明,不需要過度宣揚。

低調。

原隨雲衣袖底下的手,拳頭握起。

“原公子才智和武功的確是世所少見。”葉蟬衣沒有半點被人仇視的自覺,“只不過原公子就像是周瑜遇到諸葛亮,再怎麽樣,總歸還是失敗在了我們的不算計之下。平日裏喜歡陰謀詭計的聰明人,都喜歡揣測別人每一步的深意,我們只不過是反其道而行之罷了。”

——這與以不變應萬變,有異曲同工之妙。

原隨雲靜聽著,沒有理會對方拿他們之間做什麽瑜亮之比。

倘若對方想要這時候激起他的憤恨,未免小瞧了他。

葉蟬衣抱著手臂,繼續往下說:“原公子既然想要打入我們內部,親自前來探聽情況,我們當然是要將原公子當成朋友來看待,一起吃喝玩樂才好。”

若不是這樣的話,對方就不會認為他已經成功偽裝。

這一點,他們各自心裏都明白。

“不過……”葉蟬衣道,“原公子倒是忘記了一點,你打入我們內部,深入了解過我們之後,我們平時做的一些對於別人來說很是不正常,但對我們來說,又十分尋常的事情,再碰上就會忽略掉。”

原隨雲鎖眉:“什麽意思?”

“比如匆匆忙忙,不多加計劃就救人的事情。”葉蟬衣笑道,“原公子一開始肯定覺得我們是在吃力不討好。但是又認為,如果是我們這群好管閑事,看到小孩打架都能站旁邊津津有味看半天,甚至還給小孩子勸架的家夥幹這樣的事情,也不算出奇吧?”

原隨雲好似明白了點兒什麽。

他縮在袖管下面的拳頭,骨節已經泛白,只差發出咯吱的響動來。

葉蟬衣挪了個位置,離花滿樓更近一些,好取取暖。

花滿樓覺察到她有些畏冷,便主動靠近一點。

瞬間。

葉蟬衣說話的語氣,都踴躍了一個度:“這麽一來,我們全心全意商議營救的事情,原公子肯定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對。是也不是?”

雖然並不想承認,但原隨雲還是冷聲道:“是 。”

他知道葉蟬衣頂著寒意,在這裏和他說這麽多,絕對不是為了給他解惑,而是想要給上面的人爭取時間上船。

恰好。

他也需要爭取一點兒時間,便陪著她多說兩句。

在場的人,對此也是心知肚明。

他們爭的不過是誰方配合的人,辦事速度能夠更快一些罷了。

“那就對了。”葉蟬衣伸手拉過花滿樓的衣袖,道,“原公子不僅不會覺得奇怪,還會加入我們的討論之中。只是可惜,原公子本身對那些姑娘們的生死,並不在意。因而在討論時,算不上熱切,也就錯過了我們計劃中那些……心照不宣的東西。”

原隨雲呼吸著山洞潮濕的風:“所以,你們就光明正大當著我的面,將能說的都說出來商議,至於那些不能說的話,就借著要將那些姑娘們送到石室的機會,互相商議了?”

可……

看著他的一直是柳天問和花滿樓,難道他們之間,不需要互相告知一聲?

那又要如何配合?

“原公子肯定很好奇,花花和柳姐姐一直看著你,按理說我們是不可能有機會通傳計劃的。他們可以監視你,你反過來也可以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你是這樣想的吧?”

“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了。”葉蟬衣用花滿樓的袖子,蓋住自己有些冷的雙手,“我們之間的默契,並不需要言語來溝通。這種感覺,你是一輩子都不會明白的。”

誰也不信的人,又怎能會與別人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呢?

原隨雲並不以為意。

他不覺得自己需要什麽不用說話,也能明白他的朋友。

這樣的朋友,遲早會被他殺死。

他吐出一口陰冷的山洞寒氣,問道:“你們的計謀便是這樣直接了當?讓他們參加拍賣會,參加完了以後,就坐船離開?剩下的那些江湖人,就算失蹤在我們這裏,你們也在所不惜?”

那就不對。

若是如此的話,那些姑娘不可能已經回到中原,應當此刻還在船上才是。

“哦,那倒不是。”葉蟬衣翻著手中的袖子,往袖管裏面鉆去,“你大概沒發現,我們多番護送那些姑娘,其實是為了將她們送出山洞,換六扇門的捕快進來,假扮那些江湖人。”

她有些冰涼的手,順著袖管摸到了君子結實的胳膊。

這肌肉手感可真是好。

她有些竊喜,還色膽包天捏上一把。

花滿樓縮了一下手,又在感受到她手中的冰涼以後,重新把手伸回來,甚至另外一只手,隔著袖子將她手背捂住。

她悄悄笑了。

能聽到這些動靜的原隨雲:“……原來如此,難怪你根本不擔心那些姑娘會在拍賣會上露餡。你們早在到來之前,就和六扇門有了聯絡?”

“當然。”葉蟬衣兩只手都鉆了進去,貼著花滿樓的胳膊,“我們和四位捕頭,也算有些淵源,這多次配合著,內外掃除敵人的方針策略,也算配出了一點默契。拍賣會不弄出幺蛾子來,也是他們忙著收集證據,將那些拍賣的東西記下來。”

不然,怎麽好人贓並獲,律法判罪呢?

最重要的是。

若不是衙門那邊判罪,她的賞錢怎麽辦?

再者,要不是有六扇門在外面照應,他們豈不是還要考慮後續退路安排的事情?沒有人分批動作,還容易增加暴露的風險。

不管怎麽看,拉上六扇門的四位捕頭一起聯合行動,都是最佳選擇。

“是麽……”原隨雲將手往身後一背,“難道你們就料定,我絕對不會發現你們之間的詭計,同樣做好後計安排?”

葉蟬衣忙道:“不敢不敢,原公子機智聰明,就算我們明面上對壘,暫時瞧著是占了上風,也不敢隨隨便便就說你黔驢技窮,想不出任何應對的招數來。”

畢竟,船總得有人開,船上那些守衛,也算武力。

更遑論,還有個橘子皮老頭兒在後面虎視眈眈瞧著。

他們哪裏敢輕敵。

呼——

山洞陰風一吹。

葉蟬衣整個人貼到花滿樓身上。

造孽。

大夏天的,這裏怎麽就冷成這個鬼樣子。

花滿樓猶豫著,伸手給她攏了攏,溫聲問道:“很冷嗎?”

“不怕。”聽得已經快要打瞌睡的柳天問,精神一下子就來了,“那老頭來了,宮九就在你們右側隧道。你們自己應對,我去找老頭兒打架了!!”

終於盼到這一刻了!

呼——

又是一陣風過。

柳天問已消失在原地。

葉蟬衣松開環著花滿樓的手,從後腰掏出自己的折扇:“原公子等的人,已經到了。我們要不要打一打,看看彼此真正的實力?”

當然。

原隨雲和宮九兩個,網羅到不少失傳已久的秘籍,會的武功比他們要多得多,他們單人對上的話,就有些落下風了。

葉蟬衣懶得和他講究什麽武德:“我和花花對蝙蝠公子,老楚、老陸,你們對宮九。”

楚留香和陸小鳳表示:“好。”

他們和宮九一樣,都沒有花滿樓黑暗中自由行走的能耐,大家的情況都差不離。

葉蟬衣又轉向原隨雲,客氣道:“你看……他們都打起來了,我們也開始”

原隨雲也維持著他那張溫和斯文的臉皮:“請。”

她拉了一下花滿樓,兩人從左右包抄,直接堵住原隨雲的去路。

原隨雲身法鬼魅,整個人都融入黑暗之中,像是一道落入黑暗的影子一般,輕易就失去蹤跡,他悄無聲息落在別人後頭或者頭上,壓根兒就發現不了。

所幸。

葉蟬衣有花滿樓。

溫雅君子的耳朵捕抓出原隨雲的動向,直接點破。

哪怕原隨雲動靜再小,可人一旦移動起來,就會引起風動。

連雪落在屋頂和花兒盛開時,花瓣綻開聲音都能聽見的君子,這樣輕微的聲音,也實在不算什麽。

原隨雲那套鬼魅的把戲,在他們這裏完全失效。

他們之間,只能實打實直接拼武力。

唰——

揮開的折扇,露出利刃,朝著原隨雲咽喉而去。

原隨雲展手折身,往後倒仰,避開折扇利刃;花滿樓緊隨出腿,攻向原隨雲下盤。

上下路都被封死的原隨雲,只能就著折腰的力,雙手往後一撐,擡腳踢向葉蟬衣的手腕,將上路解救,一個跟鬥翻身拉開距離,落在半步以外。

花滿樓以斜滑出去的腿為支撐點,拉著自己的身體向前,擡手以扇襲擊原隨雲臉面,左手卻從肋下穿行。

原隨雲左手擋住花滿樓手腕,右手往下,抓住君子手腕,同時擡腿左右彈跳,抵擋葉蟬衣攻勢。

山洞出口處狹窄,三人都放不開手來,打得十分收斂。

葉蟬衣不太喜歡這種局促感,而且撞來撞去,她都懷疑身上受傷會大部分來源於此,而並非與原隨雲對戰。

不過,這裏對原隨雲來說,倒是有利。

他在黑暗之中行事,隱藏身形慣了,更知道如何利用這些逼仄的地方,將人壓制。

葉蟬衣將袍子上半透明的輕紗撕下來,疊了兩層,綁在眼睛上。

“怎麽?”原隨雲聽到對方動靜,笑了一聲,“葉姑娘也發現在黑暗之中,根本不需要眼睛?”

葉蟬衣回他:“呸!這裏的黑暗是你人為創造,這並不是你挖人眼睛,囚困人在方寸石室裏受苦受難的理由!”

她將紗布勒好,重新執扇追上去。

“花花,將他逼出去。”葉蟬衣的聲音冷下來,帶著雪山的凜然。

花滿樓應了一聲“好”,不再以攻擊擒獲對方為主,而是防守加逼向一個方向為主。

只是。

山洞出口開在上方,光是靠兩人封鎖,實在不好將人逼出去。

葉蟬衣旋身落在沒頂的石室墻壁上,將折扇拉開,拼成一把長劍,朝原隨雲攻去。

她在無名空間對小貓咪道:“統統,整活了。幫我將鐵網翻出來用一下,你叼著微型發電機通個電,我們把原隨雲逼出去!”

小貓咪辦事,天下第一快。

鐵網和小型發電機瞬間準備就緒。

葉蟬衣將厚厚的絕緣手套翻出來戴上,另一對則給到花滿樓:“花花,戴上。”

溫雅君子也不問為什麽,旋身撤走,讓葉蟬衣對上原隨雲,他抽個幾秒的時間戴手套。

手套戴上,花滿樓又和葉蟬衣一起應對原隨雲。

化作蝙蝠的小貓咪,從黑暗中冒頭,頭頂頂著一張鐵網,爪子抓著一臺微型發電機。

要不是她本身是一堆數據,怕是已經被鐵網壓垮。

貓貓一對蝙蝠翅膀艱難扇動,每一下都要蹭著鐵網動彈,磨得皮膚都快要爛掉了。

不行。

待會兒要換一身皮膚才行,這身即將廢掉。

花滿樓聽著小蝙蝠身殘志堅的行動,都有些震撼。

葉蟬衣驚喜,擡腳踹向墻壁借力,一個飛撲將鐵網撈在手中。

鐵網沈墜,葉蟬衣差點兒沒把自己摔地上。

統統真是厲害,這麽重的東西都能扛過來,還帶飛行。

她把邊緣的木頭把手摸到,呼喚花滿樓:“花花,下來。”

溫雅君子與原隨雲對掌,雙手伸展,倒退著落於墻壁之上。

隨後,手中被塞進一塊墜著沈重鐵網的木頭。

“你往右,我往左,我們捕魚一樣,將他逼出去山洞外面打!”

原隨“魚”:“?”

現在是光明正大慣了,連密謀都不願了是麽?

花滿樓會意,拉著木條往右邊石壁飛去,堵住要逃的原隨雲。

嘩啦——

沈重的鐵網被拉開。

正在窄小甬道裏面打得塵土飛揚,火星四濺的三個人,都被這偌大的動靜,暫時吸引。

宮九建議:“不如我們先停下來,看個熱鬧如何?”

陸小鳳隨口一句:“不如九公子先停下來,被我們綁上再說話如何?”

楚留香補充:“我們的鎖拷,絕對輕便牢固,九公子吃不了苦頭。”

宮九嘆氣,繼續游走在兩人之間。

真可惜。

葉蟬衣拿著另一根木條,往左邊去。

鐵網瞬間展開,自下而上兜去。

原隨雲:“?”

這是什麽怪東西。

貓貓追上,將小型發電機掛到電網中間,啟動。

刺啦——

漏電一樣的聲響,在逼仄山洞入口處響起。

火星在鐵網上劈裏啪啦跳舞。

花滿樓捏緊手中木條,差點兒就甩手將東西丟出去。

這……

“花花小心點兒,不要碰到這電網,要是被碰上,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變成烤魚。”

這句話,葉蟬衣主要是說給原隨雲聽。

其實,哪怕她不說這句話,聽到仿似雷聲的漏電聲,蝙蝠公子也不會撲上去。

他並不想尋死。

原隨雲只能往洞口方向退去。

鐵網一直向上,碰到頂上的鎖鏈以後,連帶著一長條通往不同方向的鎖鏈,都發出耀眼的光芒來。

一時之間。

山洞入口處似乎驚起雷霆之怒。

宮九盯著那冒著火花的鐵鏈,眼底閃爍著楚留香和陸小鳳看不懂的光。

他們總覺得對方……有些興奮。

噫。

不能想。

啪——

走神的宮九,被楚留香和陸小鳳一扇劃過。

白色的衣裳裂開兩條長長的縫。

血,瞬間綻開花來。

疼痛讓宮九回神,也令他一張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

他灼灼的眼神,盯著楚留香和陸小鳳,搞得兩人心裏毛毛的,像是黴菌一樣,透著令人不舒服的氣息。

唰啦——

一路火光帶電,將原隨雲逼到山洞口。

外面陽光正艷麗。

日頭高高,照應著一片粼粼大海。

葉蟬衣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將眼睛蒙上紗布,不然乍然見到天光,指不定眼睛會傷成什麽鬼樣子。

她和花滿樓把電網套在尖尖的山石上,將洞口封住,免得原隨雲再進去。

原隨雲站在遠處山石上,冷冷一笑:“楚留香和陸小鳳都還留在裏面,你們難道想要將他們封住,不管了麽?”

葉蟬衣懶得理會他的挑撥。

“老楚和老陸會有辦法出來,不勞你費心。”她們家統統又不是傻子,都等在旁邊了,還沒個眼力見兒?

她將細軟長劍一橫:“花花,變劍。”

花滿樓點頭,將扇子搭扣一解,絕緣手套直接上手拼接利刃。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折扇變成一把軟劍,劍指原隨雲。

海浪拍岸,鹹濕的風吹過山石,鋪上一層微白鹽粒。

唰——

兩人配合出劍,劍如白龍出海。

原隨雲若是有眼睛,就能看見兩人衣袂飄飄,出劍翩然的身影。

可他沒有。

他的世界只有利刃迎面而來。

寒芒兩點。

耀眼白芒映出天日。

遠觀。

只見渺渺藍水之間,如山筍冒出的小片海島裏,有三粒人影在不停穿梭,間或有白光一閃。

再近些。

便能看海水激撞間生起水霧彌漫,籠罩清冷寒峻少女周身。連帶著那劍招,都全部挾裹了霜雪的痕跡一般。

仿佛少女便是寒霧本身,似真似幻,還似墜入朦朧仙境。

同樣是周身籠罩水霧,落在溫雅君子身上,卻似是霧裏看花,人自沈醉。

那一招一式,一出劍一回轉,都仿佛有鮮花迎風,含露輕綻之美。

二人雙劍纏繞,仿佛清晨寒露搖擺的花,自成一體。

原隨雲被寒霧裹身,花香包圍,很快就有了不逮之力,內力難以為繼。

他的臉色變得蒼白許多,仿佛久病之人一樣。

反觀葉蟬衣和花滿樓兩人,熱出一身汗水以後,臉上宛若渡上一層薄光。

三人利刃相撞,各自倒退落在山石之上。

山石尖銳,僅可落一足。

花滿樓便橫出左臂,讓葉蟬衣單腳踩上。

兩人劍尖,齊齊對準原隨雲。

原隨雲額上冒出潺潺汗液,眼皮子耷拉著呼出渾濁的氣。

他捏緊別到身後的手,將霹靂火雷彈朝兩人所在山石用力丟去。

砰——

山石炸裂。

灰塵高高揚起。

葉蟬衣和花滿樓尋到落腳處以後,放眼追尋原隨雲蹤跡。

原隨雲已施展鬼魅身法,幾步落到海島邊沿。

眼見他就要跳落海水逃走,葉蟬衣將手中一管清澈的水,用楚留香所教彈指手法,追著原隨雲後心而去。

啪——砰——

管子炸裂,散發著淺淡香氣的水,將原隨雲蓋澆一頭一臉。

水霧纏繞間,七色虹橋慢慢自山石之間升起。

嘩啦——嘰嘰——

山洞深處,有什麽東西騷動起來。

原隨雲驀然回首。

一片黑雲覆面而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