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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忍辱負重的莞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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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生營的殺手,每一個都執行過或大或小的任務, 裏頭藏龍臥虎, 即使像莞爾這樣一個瘦弱的小姑娘,拎起彎刀來都能將天捅個窟窿, 在莞爾成為雪臣使之前,一雙手不知道沾過多少人的鮮血, 這些人幾乎都是她未曾謀面的人, 本是無冤無仇,卻須得將刀架上他們的脖子。

或許不能說是無冤無仇, 也可能他們前世是冤家,如果莞爾不能殺死他們, 那她就要死,她的弟弟就會在軍營那種嘈雜混亂的地方受盡欺辱, 永遠不能像那些正常的小孩一樣沐浴陽光。

莞爾小的時候就總是想, 如果有一天自己能逃出去,就找一個誰也尋不到的地方躲起來,那時的她, 連閉上眼睛曬一會兒太陽都是極其奢侈的事情, 刀尖兒上舔血, 心神哪敢有一刻的放松。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江離卿的好脾氣已經磨光, 她知道他從小就是個有脾氣的孩子,在宴肅的棍棒下這麽些年,她都磨得沒了一身的棱角, 江離卿楞是沒磨半點下去,此時的他正冷著臉,力氣很大,掰開莞爾的嘴,把粥往裏灌。

莞爾仿佛斷了線的木偶一樣,也不看他,牙齒緊扣,江離卿剛掰開一點兒,就讓她又咬緊牙,江離卿怒了,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她整個人呆呆地沒有半點生氣,要不是她那胸前還有幾分起伏的心跳,江離卿都要以為她裏頭已經死掉了,只剩下身子還撐著最後一口氣息。

“宴阮阮,爺給你臉了!”江離卿這些年的卑躬屈膝,不就是為了一個她,他小的時候就想帶她走,離開那個焚著業火的地獄,那時候的他,只要一想到他帶她出來時,她那張極其吝惜笑容的臉會綻放,會勾起嘴角緩緩地向他說聲謝謝,就覺得現在忍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現在,他倒成了求著她了,憑什麽!

“你給我起來!”江離卿瘋了似的摔了碗,將莞爾連人帶被子一起拽了起來,“你瞧瞧你這幅樣子,作給誰看呢,恩?”

他氣的發著狂,手上沒什麽輕重,莞爾的腳踩到碎在地上的碗渣,痛的抽了口冷氣,她緩了緩,弱弱地朝他看了眼,道:“江離卿,放我回去。”

“你休想!”她一說話,他就更加的火大,直接松了手,莞爾整個腳掌便全部踩到了渣子上,一個不穩直接坐了下去,渾身上下哪裏都跟著痛了起來,鮮血刺出,她只覺得腦袋裏一陣一陣的眩暈,“你放我……”

話沒說完,腦袋就直直地倒了下去,臉上霎地就冰涼一片。

血水流淌出來,從額角淌到眉眼之間,江離卿仿佛才清醒過來,急忙伸手將她撈起,朝門外大喊著:“來人,快來人!”

莞爾醒來的時候江離卿沒在,桌子上擺著各式各樣的飯菜,有幾個丫頭打扮的小姑娘每隔小半個時辰就會熱一遍,兩三個時辰就會端新的上來,莞爾閉了閉眼,腦袋扭向裏頭,毫不理會她們故意鬧出來的動靜。

“這位姑娘。”一個怯生生的丫頭開口,“您兩天沒吃東西了,要不要嘗嘗南邊兒的蒸餃,還有桂花蓮子……”

“出去。”莞爾弱弱地聲音裏頭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她卻不死心似的,踱步走到她床前來,“您這是和我家駙馬爺生氣了吧。”

莞爾聽了這話頓了頓,壓住了嗓子裏剛要脫口而出的一個滾字,她的計劃是準備要在這裏當一個俘虜的,但如果這麽輕易地就認命,以江離卿多疑的性格,是一定不會輕易相信的,故而她要表達一下她的抗爭。

誠然莞爾也不能拿著刀一通亂砍,那就只能……只能以死相迫了。

兩天沒進食的莞爾手有些軟,她心裏盤算著,再過兩天,再過兩天就是江離卿不心疼她,她也得去尋摸點東西了,莞爾心裏想著,眉頭也跟著緊緊地皺了起來,額頭上被碎片傷到的口子裂開,疼的她呲出了牙花。

或許是此時她的表情過於悲壯了,那小丫頭聲音都有點抖,“您置氣也不能壞了自己的身子,要不這樣吧。”

她低下身子,趴俯在她耳邊,輕輕道:“我餵您點粥喝,一會兒廚房來換食物,不會發現您吃了東西,看得出來駙馬爺很在意您,以後您做了這府上的女主人,多提點提點我就成。”

聽起來是個很不錯的交易,莞爾心裏幹笑了兩下,如果江離卿現在沒在門外站著的話。

她本就耍了一個小孩子的把戲,沒想到江離卿比她更幼稚,莞爾閉了閉眼,想起來他們都還小的時候,宴肅送風蟬一把短刀,像個小匕首一樣,他最寶貝,後來江離卿要看,風蟬不讓,他竟然半夜潛進他們屋子將那匕首摸走。

她那時候的刀走快路,每揮一刀裏頭都有百十道虛影變換加持,那天半夜她挑了他的門,三招將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她原以為他沒那麽好對付,一上來就用盡了全力,沒想到他根本就沒打算還手,反而笑著坐在地上,笑起來三分舒朗七分邪魅,他兩腿隨意一盤,似笑非笑地說:“果然只有那小廢物才能讓你半夜來闖我的門,呀,來了就別走了,和我喝杯茶啊。”

她大概能明白他的心意,閔生營選臣使的死擂,若不是他拼死相護,她早就成了人家的劍下魂,哪有機會將名字印在堂石,成為雪臣使,受營徒敬仰呢?

如果不是後來,他通敵叛國……或許她的一生,就要和二哥哥一起海角天涯了。

“怎麽樣,答不答應我?”

小丫頭看她不說話,以為她動容了,趕緊跑到桌邊端了蓮子羹,拿勺子舀了些送到她嘴邊兒,莞爾撐起身子,倚靠在床轅上,看著小丫頭的雙眼空洞又沒有神采。

“怎麽了,這個不合胃口嗎?”她說著就要去換,被莞爾輕輕地拉住了衣角。

“你能帶我出去嗎,我偷偷告訴你你不要對江離卿說,我是原朝的緋王妃,你帶我出去,可以和我一起走,共享榮華富貴。”

‘哐當’丫頭手裏的碗落在了地上,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就是給她十萬個膽子她也不敢接,慌張地跪了下來,頭沖門,一個勁兒地磕頭。

“沒用的東西!”

江離卿終於忍不住了,推門進來,擡腿就是一記窩心腳,丫頭的後背撞在床上,臉一下子白成了紙。

莞爾再一次別過頭,仿佛這丫頭挨得這一腳和自己毫無關系,因為她清楚地很,如果她此時對這丫頭表達了任何一點關心,江離卿會直接拿她來威脅自己,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樣了解他,大概是因為同病相憐吧,他同情她,她又何嘗不為他感到可憐。

“你變了。”江離卿趕走了丫頭,矮身坐在床邊,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以前的你雖然也是這幅冷冰冰的樣子,但是你的心是有溫度的,可現在,你變得我快要不認識了。”

“我小時候,總想著逃,還發誓要帶著你一起逃,可終於有一天,我有能力逃走了,你非但不跟我走,還要攔我。”他頓了頓,似是有點哽咽,“我的脾氣你最清楚,你沒本事攔住我,但你有本事不讓我帶你走,於是我想,我先到外邊去,闖出一番天地了,能確保你安全了,就回來接你。我偷了馬,順著空地跑,馬死了就使輕功,十天十夜下來,精疲力竭地倒在了江南的一座石橋上,被當成戰俘一起抓到了原朝皇宮裏。”

莞爾眼睛稍稍睜開了一點兒,像是在聽他說話。

“他們對待戰俘的法子狠毒,將他們分成小波,關在一個個大鐵籠裏,每個籠子只有一個人能活下來。人很多,大家的衣服都很臭,汗味血味糾纏在一起,比宴肅狗賊餵給我的藥還臭。後來,這些籠子裏的優勝者被放了出來,像落魄極了的災民,有的身上衣服都沒了,赤.裸地在眾目睽睽下站著。”他說這話的時候,臉顫啊顫的,咬字都有些不清晰,“我們緊接著被扔進了一個鬥獸場,就像宴肅他訓練你的場子一樣,裏頭睡著一只巨大的野獸,它渾身都是黑毛,也不知道叫什麽,但那兩只牙齒裸.露著,絕比你練手的要兇猛百倍。還好它是睡著的,我們都很慶幸,然後原弦月就來了,抓起一塊石頭扔進了場子,那東西醒了……”

莞爾眉頭皺的很深,似是動容了。

江離卿停了言語,眼睛裏頭霧氣慢慢地落下,他突然躬身,將頭埋在了莞爾的胸前,雙手緊緊地將她環起來,顫抖的哭音從脖子處響了起來,“千木,你知道那時候我想的什麽嗎,我想我要是死了,下一個被它咬死的,就是我的小千木了,所以我拼了命也要殺了它,殺了宴肅,殺了所有為難你的人!”

那時候的江離卿一雙眼睛染成了明亮的血紅,他手裏拿著同伴的一根腿骨,插進那猛獸的喉嚨,之後猛地朝天一聲怒吼,天和地便在頃刻間顛覆。

“原弦月看上了我,不,她看上了我的利用價值,要我去和她的兩個哥哥奪大原的江山,我就借著這身份找你,找了你們姐弟倆兩年,只找到風蟬,不見你。”他抱的她更緊了,直接泣不成聲,“我以為你死了!你知道嗎,我以為你死了!”

她正需要一個緩和關系的機會,江離卿便自己送上門來。

莞爾眼淚簌簌的掉,她細瘦的手臂擡了起來,拍了拍他的後背,弱弱的嗓音幾若未聞,“二哥哥,二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作者君回來了,被編輯督促,前幾天整理了一下第一篇文章,現在回來繼續更新,小天使們不要放棄我啊!!!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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