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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天若有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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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哥,你不可以這樣說爹爹!”

風蟬站起身來, 義正言辭地指責江離卿, 只是他還太小,個子不高, 比江離卿低了一個頭,氣勢上也輸了不少, 莞爾朝他搖頭, 示意他不要繼續,可風蟬卻熟視無睹地走了過來, 拉江離卿的袖子道:“爹爹絕不會做那種事情的,他是大戚的大將軍, 戰功赫赫,不偏不私, 咱們閔生營效忠大戚, 三位使臣各司其職……”

“哦”江離卿打斷了他的話,滿不在乎地哼了一聲,接著問他道:“所以他就可以為了大戚的利益, 每晚把你阿姐弄的半死不活的, 往鬥獸場裏扔?”

“什麽?”風蟬呆住了, 他一雙大眼睛滿滿的都是錯愕,頭轉向莞爾, “阿姐,什麽鬥獸場?”

江離卿頭低下來,看了看懷裏兀自顫抖著的莞爾, 幽幽道:“看來咱們小風蟬還什麽都不知道啊,大哥總和我說你疼他,今兒才算真正見識到了。”

“江離卿,閉上你的臭嘴!”莞爾仰頭瞪著他,她整個人被他控制住了,動彈不得,只能在言語上堵他的嘴。

“你這樣護著他,早晚把他變成一個只知道認賊作父的廢物!”江離卿突然有點激動,胳膊上的力氣大了些,莞爾咬牙忍著,瞪他的樣子像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讓他很不舒服。

江離卿見她不說話,又加了句:“哦,我忘了,他早就是個廢物了。”

“你閉嘴!江離卿,風蟬是我的弟弟!”他是她的弟弟,怎麽護著護成什麽樣都是她自己的事兒,和他這個賣國賊沒半點關系。

“就是因為他是你的弟弟,我才替他覺得可悲!”江離卿手上的力道更加狠了,莞爾手上缺血,整個胳膊僵的生疼,他接著道:“你們口口聲聲叫他爹爹,他卻打的你幾次險些喪命,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救你這麽個白眼狼……”

江離卿有些失聲,他也是從小跟著宴肅練武,在他很小的時候,在用毒和暗器方面展露了很大的天賦,可他還沒顧上洋洋自得地和別人吹捧一下,就被宴肅一腳踢進了最毒的藥缸裏。

真正擅長用毒的人,必得親嘗百毒,真正擅長暗器的人,必得練就一雙清明的眼睛,宴肅的殘酷在他身上一日一日的加,他哭過鬧過,抽劍抹過脖子,卻從未改變過宴肅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他那不太愛說話的千木小師妹突然一戰成名,扛起了彎刀,他這裏的關註和負擔才減輕了一些,在他眼裏,小千木總不愛說話,身子瘦的像山上的竹子,她一天有一多半的時間在練她的刀,閑下來的時候就會坐在門檻上發呆,性子也冷冷淡淡的,像個精雕玉琢的瓷娃娃。

他當時好奇,一個不到十歲的小姑娘,為什麽整天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反倒是他這個長她七歲的師兄不穩重了。

他本以為,宴肅那人雖然心狠,但是也是為了弟子好,可當他親眼看見千木師妹渾身是血地倒在他的房門口的時候,心底就徹底和宴肅決裂了,她的眼睛被血糊住了,頭發淩亂地散著,他猜她是找不到路,誤打誤撞地去了他的屋子,可見她那虛弱的樣子,倒在那兒連氣息都沒了,仿佛就看見了年幼時的自己。

那種感同身受的壓迫感騰了起來,他一瞬間從腳底板麻到了頭頂,他趕緊過來,伸手把她撈起,只覺得那小身子紙片一樣沒半點重量,甚至還沒有那把刀沈,也是那個時候,他很想帶她走,讓她笑,映著殘酷的月光,他暗自起誓,他們承受的這一切,都要他宴肅加倍的還回來。

還好他擅毒,自然就經通藥理,什麽吊氣滋補的藥剁碎了一股腦給她往裏灌,這才將將地保住了她的性命,那時候還小的他,原本是恨透了這天賦的,卻誤打誤撞地救了她,讓他感到了一絲莫名的欣慰。

從那以後,他心疼她,心裏有種相依為命的意思,就總喜歡逗她,不成功就一次又一次地變著法的挑逗,只要看見她那張有點面癱的臉有了表情,不管是生氣還是開心,只要她有了那麽一丁點的表情,他就像有了什麽巨大的成就似的,高興的不得了。

殘酷的日子總是枯燥,他卻在給她找茬上找到了發洩的方法,一開始小千木就是躲他,一句話也不說,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到有一天,他無疑間搶了風蟬那小廢物的刀子,千木敲開他的門,三刀奪回了那匕首,他追著她,換回了她對他說的第一個字,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卻覺得春風化雨般好聽。

他摸摸鼻尖,兀自消化著她那毫無感情的一聲:“滾。”

江離卿回過神來的時候,風蟬正抓著莞爾的袖子追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啊?”

風蟬面上潮紅,一肚子的問題憋的難受,他是宴肅放在身邊帶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宴肅良心發現,對待風蟬這沒半點天賦的孩子,溺愛的很,他也早就將他當成了父親,一直敬重著,卻在剛剛聽到了二哥哥那樣說他,他有點生氣,很想反駁,可看阿姐的神情,又覺得二哥哥不像是在說謊。

“練功而已,哪個學武的,不得蛻幾層皮下來。”莞爾這話不像是說給風蟬,倒有點像是在安撫江離卿的意思,她說完這句才望著風蟬,輕柔地對他說著:“阿姐這不是還好好活著呢嗎?”

“呸!”江離卿不屑道:“你是活得好好的,那你猜猜你那相好的緋王殿下,還能喘上幾年?”

他氣的都有些站不穩,“他不過當咱們是狗而已,呸,狗都不如,狗給主人叼來了肉,還知道摸摸頭獎勵一下子,他呢!他要麽會嫌棄你叼的少了,要麽會懷疑你私藏了,連一個慈祥的樣子都不會裝,若是哪天咱們死了,他會舍得掉一滴眼淚嗎!”

莞爾沈默,要說她不知道宴肅的野心,那是不可能的,她之前陪在緋王殿下身邊的時候,就看出了些許端倪來,他犯起病來,不像是普通的氣喘,沈郁的青紫色會瞬間爬上他的唇角眉梢,任何太醫的藥都起不到效果,只有跟在宴肅旁邊的徐太醫能治。

“二哥哥。”莞爾輕輕地叫了一聲,關於簡玉珩的事情,她向來小心翼翼,“你都知道什麽,告訴千木好嗎?”

“憑什麽!”江離卿正要再說些什麽嘲諷他倆的話,卻突然聽見外頭一陣輕微的騷動,他耳聰目明的本事最為強大,一丁點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他突然凜然道:“風蟬,你是不是也給宴肅狗賊發了訊號!”

他這小廢物也就會個這個,江離卿心裏頓時惱的不行。

這一嗓子問的太激烈,風蟬嚇了一跳,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木木地點了點頭,江離卿眉間閃過了一絲慌亂,只一下,就又恢覆了平靜,他心裏思量著要趕緊離開,若是讓宴肅找下來了,他還沒那那個本事能玩好逃脫。

“你們倆跟我走,離開這兒!”江離卿尋找千木找了兩年有餘,這一次見到了,絕不會輕易放她走。

莞爾搖頭,往外推他:“要我和你一樣投敵賣國,絕不可能!”

“我呸。”江離卿唾了口,也不願和他們倆廢話,把莞爾往裏一掖,伸手就去夠小風蟬,可手還沒伸過去,莞爾這邊就蓄勢待發似的,一把推開他的手臂,從他腰間抽了劍,手腕一翻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沈聲道:“要走你自己走,恕我和風蟬不奉陪。”

江離卿挑眉,眼神轉到那邊躺著的簡玉珩身上,“你是為了他?”

若是為了他不肯走,那就殺了他。

尾音上揚,還沒等最後的音發出,三道小針便從他袖口灑射而出,極細的三道影兒,若不是因著洞裏火光微弱,絕不可能晃到人眼裏去,莞爾原本還有些心不在焉地挑著劍,這一下霎時也顧不上江離卿了,一個箭步跳了過去,橫劍擋在簡玉珩身前,大概是出於本.能,她保護他保護慣了,就是現在她決定要離開他,那種本.能還是存在著的,已經滲透在了血液裏,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她的身子帶著一陣風,火把倏忽了兩下滅了,陰沈沈的黑影覆蓋了山洞,江離卿耳朵一下子就支了起來,身上的每一處毛孔都張開,以適應這突然漆黑了的環境。

他這小針倒是沒什麽來頭,就是閑來沒事的時候自己磨的,只不過上頭萃的毒實在是烈,這是他留給自己的後手,保命用的,卻不知怎麽的,三根一齊出來餵了簡玉珩。

鐵針被磨削的極細,若不是練家子根本看不到那細微的光影,鐵針先後撞在莞爾的劍上,發出噹噹的聲響,江離卿心裏默默地數著,一聲、兩聲,三——沒有第三聲。

“千木!”江離卿大喊了一聲,他順著剛剛劍針相撞的地方一撈,便接住了莞爾正在下墜的身子,她喉嚨上掛著小針,渾身一瞬間就軟了,一聲呻吟都沒發出來就直接昏了過去,他趕忙抽下自己中衣的束帶,將她固定在後背上,另一只手在黑暗中牽過風蟬,一陣風似的就出了洞。

作者有話說

今天小胖生日,也沒什麽好反饋給大家的,就多寫了一章發上來,衷心地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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