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羅剎惡鬼

關燈
李小坐在這個小院子裏, 陳大人他們都在隔壁。

張龍趙虎在她身邊負責守著她。

太陽一點點的移動,她第一次這樣時不時的擡頭、時不時的看樹影, 去熬著這一時半刻的變化。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也越來越緊張。

看到的屬於劉根的未來畫面,是屬於血和死亡的。

劉根死了,毫無懸念, 鮮血像擁有自己的意識般,從他的身體裏滲出,於空氣中四散消失。

這是什麽異能?

母親從沒說過有這樣的異能, 讓人失血而死……

就像……

李小想著, 腦海裏突然靈光一閃, 隨即又凝住。

仿佛有什麽東西, 很重要的東西劃過去, 沒能抓住。

她皺了皺眉,突然就聽到了隔壁院子裏的一陣嘈雜砰磅之聲——而非打鬥聲。

她和張塘對視了一眼, 都緊張的抓住了桌沿。

……………………

這是所有人, 都第一次見到這個兇手。

不是劉睿!

比劉睿高一個頭,腿也更長,更不必說這身手。

他是推開門走進來的, 那扇鎖死的門,在他面前如同虛設。

人們甚至沒想通那鎖是怎麽開的, 已然被他推開了。

陳決想, 這大概就是世界上, 最狂妄的殺人犯吧。

明知山有虎, 偏向虎山行。

且就這樣悠閑的如來散步般,穿著一身淺青色常服,一雙步靴,邁著四方步,搖搖擺擺就走了進來。

他到底是有怎樣的自信?又有怎樣的依仗?

所有人在他進門那一刻,都舉起了武器。

圍墻上的弓箭手,都拉滿了手裏的弓。

刀客劍士們全都拔出了自己的武器。

——真就如陳大人說的,不需要掩飾,也不需要藏於暗處。大家就這樣張弓拉箭舞刀弄槍的圍起來等著,兇手一定會來,不會躲藏。

就如,陳決將人關在大牢最不可能被人劫殺的位置,這兇手當夜就來殺人了,甚至沒讓那人多活一天。

陳決猜到了他的性情,卻也沒想到他狂成這樣!

男人面上戴著個羅剎面具,閑庭信步,悠然自得。

盡管所有武器都對準了他,他卻並沒有看這些兵衛,只看著對面的房間——他仿佛已經看見,劉根就坐在房間裏,那扇屏風後,王異和徐廷一左一右護著他。

他絲毫不在意,從肢體語言能看的出,他並沒把這一院子的守衛放在眼裏。

陳決看著他的樣子,心裏猛然一顫,知道要遭,不敢再存有僥幸心理,大聲喝道:“殺!”

羅剎面具男子突然站在那裏,卻沒有要逃,他甚至沒有動一下手指。

墻壁上、院子裏、房間內的所有人,突然都只覺渾身酸軟,紛紛跌倒——墻上樹上的人更是知己跌落在地,手上身上皆沒了力氣。

他們每個人,都在這個瞬間,看到自己身體前,突然冒出許多紅色的霧氣。

恍惚一瞬後才反應過來,那是他們自己身體內的血液——眼前的兇手,能精準的抽出每個人的血液!

他非常清楚,一個多高的人,流失掉多少血液,會眩暈無力而跌倒。

這要在多少人類上做過試驗,才能確認?

或者說,要在多少人身上使用異能失敗過,才能獲得如今精確運用異能到如此程度?

陳決冷眼看著他,細思極恐。

向前一步,陳決邁出了房內陰影,站在了門前。

他站的筆直,並沒有因為對面之人帶給他的恐懼,而畏怯。

這就是陳決,剛正倔強,有時候膽大到,讓你覺得他仿佛不怕死。

那羅剎惡鬼也站在院子正中,他左右環顧看了一眼四周,似乎對這一切很滿意,然後才轉回頭,對上了陳決的眼睛。

“你是誰?”陳決開口。

那羅剎惡鬼卻似聾子般,毫無反應。

“……”陳決皺了皺眉。

羅剎惡鬼向前邁了一步,陳決攥了攥拳,冷冷的瞪著對方。

下一刻,陳決突然覺得,那戴著面具的人,可能是微微笑了下。

那張面具幾不可查的動了動,盡管陳決看不見面具後的人,卻本能的察覺到一絲什麽。

好像是……什麽能觸動他的東西。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陳決正皺著眉,企圖抓住那觸動他的一絲靈感,卻突然聽到,身後“梆”的一聲。

是什麽硬邦邦的東西,倒地的聲音。

糟!

陳決回頭,果然看見劉根倒在地上——

已然變成了一根幹屍。

屍體四周,還要才炸開的紅霧。

那是屬於劉根的鮮血。

陳決眉頭緊鎖,再回頭時,院子中間站著的那個人,卻已經不見了。

他沖向院門口,四望時,只有空蕩蕩的小巷。

那戴著面具的羅剎惡鬼已然消失不見——仿佛真的是來自陰曹地府的鬼將,來無影,去無蹤。

他氣的咬緊了下唇,卻從胸腔突然升起了一股無力感。

可惡!!!

…………………………

晚上回陳府的路上,陳決一直沈默著。

待李小以為陳大人不會開口說話時,陳決突然開口問道:“小小,你哥哥可有能力操控人身體裏的血液?”

李小先是楞了下——啊,陳大人……居然叫她小小了……

臉色微微紅了下,她才要扭捏,便聽到了陳決後面的話。

李小想了想,搖頭道:“不能的,哥哥就能挪動一些轉頭茶杯之類的。之前挪茶杯,還經常會害杯子裏的水亂往外灑呢。”

“之前……”陳決品了品李小的話。

“大人……難道是在懷疑我哥哥嗎?”李小不敢置信的問。

陳決扭頭看她一眼,深吸口氣,才搖搖頭。

他是被逼到絕路上,所以開始無頭蒼蠅般亂撞了嗎?

腦海裏浮現出李聿那張青俊好看的臉,和他臉上總掛著的笑容。

他抿了抿唇,想要告訴自己這絕無可能。

可是……每次想到那兇手成竹在胸,如與他們對弈般的自信狂妄,他就又覺得別扭。

這世上,有異能又有智慧的人……

他至今也只遇到了李聿。

操控人體內的血液,和操控物品又有什麽區別呢?不過是一種液體而已……也是物啊。

抿著唇,陳決陷入到兩難之中。

有預設的去想,怎麽想怎樣覺得像。

可反之再去考慮與李聿相處時,他謙謙公子的好脾氣模樣,他又會立即否定自己的設想。

可……李聿那樣的人,溫柔包容之下,難道不是極深的城府嗎?

於是,待到了府內,陳決看著李聿的神色,就始終帶著一種審視。

李聿卻並不很在意,甚至多次在陳決尖銳的逼問時,都付之一笑,不跟他一般見識似的。

一如既往的溫柔,仿佛永遠不會被激怒。

陳決忍不住有些釋然了:只有憤怒的人,才會那樣的去殺人。

沒有憤怒的人,是不會用那種激烈的行為,去達到目的的。

“你今天下午去幹什麽了?”陳決難得喝了一口小酒,這些日子實在太過苦悶,他也想尋求一些釋放。

“看看房子,考慮開個鋪子吧。”李聿淡淡笑著,話說的漫不經心,全不像撒謊,因為一點也不刻意。

“你可認識劉睿嗎?”陳決又問。

“那是誰?”李聿終於擡起頭,一雙眼睛清澈,望著陳決時,讓陳決忍不住因為自己的懷疑而覺得格外非常羞愧。

李小埋頭吃飯後水果,腦袋裏不斷回想自己在今天下午,看到的劉根的未來畫面。

那個站在院子裏殺人的男人,身高,身材……

她抿著唇,偷偷看了眼哥哥,便被哥哥逮住了,她忙低下頭,竟有些覺得心虛。

心臟突然突突突跳了起來,她一雙小眉頭,不自覺的皺了皺。

晚上,陳決離開李聿的院子,回自己院子後,李小卻留了下來。

她坐在院子的搖椅上搖啊搖的看天。

過了一會兒,才忍不住問道:“哥哥,我們的爹爹是誰啊?”

“他叫李昀,日勻昀。”李聿突然開口,在李小沒想到他會回答的時候,開了口。

李小忙坐起身,不再搖晃,雙目爍爍的看著哥哥。

李聿認真的朝著她點了點頭。

“他曾經在外公身邊做幕僚,也是外公身邊最年輕的幕僚。”李聿仿佛突然開了話匣,將一直以來也沒有跟小小說的話,都倒了出來。

李小忙坐正了,認真的聽著,見他停頓,忙點頭,生怕他停下,又像小時候那樣,老是如母親一樣瞞著她,什麽都不與她說。

“對父親來說,外公對他有知遇之恩,也是他深陷泥沼時,給了他一條救命之繩的人。”李聿坐到妹妹跟前,輕柔的摸了摸妹妹的頭發,充滿了眷戀和溫柔。

“外公是誰?為什麽需要幕僚?”她出生起就在小山村裏,如果外公是村民,那必然是不需要幕僚的了。

養活自己種地才是正道。

李聿聽到這個問題,卻只是笑了笑,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話鋒一轉,繼續自己方才的話:“父親一直愛慕娘親,可總覺得自己配不上娘,就一直拖著,直到他年紀不輕了,身邊老有人給他說親,他也不應。一副準備光棍一輩子的模樣。可是……我聽娘說,那時候她卻是已經開始說親了的。”

“啊!”李小緊張的瞠大雙眼。

“又後來……父親終於有機會娶娘的時候,卻是娘遭逢大難的時候。”李聿說著,嘆了口氣,“父親便帶著娘到了李家寨,開始了新生活。”

“父親為什麽離開我們?”李小皺起眉,她出生起就沒見過父親,每次問起,母親總是沈默。

“因為我們還有一個親人,父親要帶著那個親人與我們一起,那時候,我們才是真正的圓滿的一家人啊。”李聿說著,嘆口氣,“但是世事變化,這期間有很多很多波折,我也知道的不是很全,總之……一轉眼,就到了今日這般。”

他的聲音變得沈了沈。

在妹妹面前,他隱去了太多信息,鮮血和猙獰的真相。

“如果父親不走,我們……”李小有些難過的低下頭。

“不要怪他,他也是為了娘。”李聿摸了摸頭。

他們本來可以是幸福的一家人。

小小不必經歷這樣多的痛苦,也不必從小就生活在一個愚昧的小山村裏吃苦。

她本該是個大小姐,人人高攀不上……

母親本該過的幸福無憂,卻……

而他呢……他……

咬著下唇,李聿沈沈的望著暗夜,雙眼裏跳動的火苗,愈燒愈烈。

………………

這一天夜裏,劉田平睡的本就不安穩。

那團拴在竹竿上的紙條丟進來的時候,他便一骨碌坐了起來。

匆忙於油燈下看了那張紙條,他的面色灰白一片。

顧不上三更已過,他匆忙穿上衣裳,戴好帽子,踩了鞋子便往外跑。

“大人?”護衛急忙跟上。

“去九門提督府!”找張明磊!

那護衛不敢多言,為劉田平備馬準備,帶了幾個得力的,一行人匆忙離了劉府,悄悄躲開巡城兵,繞著小巷,一路直奔九門提督府上。

張明磊打著哈欠披上件袍子出來見劉田平,臉上滿是震驚之色。

“你何時回來的?”

“就在這幾日。”劉田平說著,卻急的擺了擺手,這都不是重點。

“你可還記得閔家的事兒?”劉田平問道。

張明磊才聽到一個‘閔’字,臉色就變了。

“……記得。”他聲音沈沈的,困意盡消。

“找來了,找來了。”劉田平急的坐不住,站起來滿屋子的踱步。

“你能不能不要亂竄,坐回去。”張明磊本就高劉田平幾級,看著劉田平是失了理智,給他幾分顏色,可也不願意看到劉田平在他面前這般無狀。

劉田平卻已然豁出去,他扭臉看向張明磊,臉色難看的冷笑一聲,“你現在與我這般說話,當年又是如何請我——”

“閉嘴!”張明磊眉頭深鎖,表情是壓不住的怒意。

“那人已經殺了我府上多人,我兒也只怕……哼,難道我死了,你就有好?大將軍就有好?”劉田平眉頭倒豎,已然是將死之人,癲狂以極。

他是什麽都不怕了。

“莫要再胡說!”張明磊一拍桌案,瞇著眼看劉田平,恨不得立即就殺了他。

“我不與你多胡說,我要你觸動九門步兵,圍了我的府門,護我周全!”劉田平瞪著張明磊,也絲毫不客氣。

他雙眼中閃爍著的光,是張明磊看了都有些怵的。

劉田平已然豁出去了。

“無緣無故我要如何——”張明磊皺起眉,這是什麽容易辦的事兒嗎?

九門步兵五營又不真的是他張明磊的,這是皇上的親兵守城軍。

“明日中午。你看看!”劉田平從袖中抖抖顫顫的掏出一張紙條,用力拍在了張明磊面前的桌上。

張明磊不明所以的看了眼劉田平,在劉田平的示意下,將紙條鋪開。

一掃而過,只有一行字。

明日午時,取你滿府人頭——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