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突然被問到, 楞了下, 隨即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他眉眼間已經有了許多皺紋, 笑起來時皺紋更加明顯。

卻不損他的文氣。

不得不說, 他是一位很好看的中年人。

“大人說笑了，這怎麽好像, 所有的事情, 都是我安排的似的？”李儒說著, 笑意又更濃了一些。

“先生不用跟我打馬虎眼, 這幾個案子可也已經很明顯了。”陳決並不吃那套，伸手打笑臉人的事兒, 他幹的也不少。

“在大人眼中，我李儒倒是個手眼通天的人了。”李儒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化, “我只是個教書先生, 因為對異能之人感興趣, 才走訪和著書研究。大人不必過度解讀, 硬要往我身上潑臟水。”

“先生最好老實點, 別被我捉到狐貍尾巴。”陳決也毫不客氣。

但在李儒面前, 陳決也沒討到多少好。

李先生雖然總是溫和書卷氣，但是送過來的軟釘子, 又多又管用。

“……”張塘忍不住嘆了口氣。

大人啊, 你什麽證據都沒有, 就坐在這裏理直氣壯的教訓人。

真的是, 底氣夠足的啊。

硬氣, 不愧是我們大理寺無所畏懼的陳大人啊。

好好的慢慢摸索的線索，就這樣打草驚蛇了嘛不是。

“劉睿曾與我說過，他雖然身具這樣的能力，卻也無法一直為所欲為。”李儒話題又轉回了劉睿身上，“也正因為從小就玩女人玩的太多，他對普通漂亮的女人，都失去了興趣，甚至有時明明在行房，卻會突然無法人事。”

“要特別漂亮的人？”張塘見陳大人不高興的坐在邊上，忙接過陳大人提問的話棒，就著李先生的話，問道。

“正是。要麽是特別漂亮的姑娘，要麽是特別單純的姑娘……總之要有趣有特點。”李儒想了想，追加道：“又或者……是長的特別好看的……”

李儒看向李兆。

“男……男的？”張塘扭頭朝著李兆望去——

李兆似乎已經跟李小混熟了，正蹲在李小面前，仰著頭跟坐著的李小說著什麽，笑的哈哈的，特別快樂。

真是……容易快樂的人啊。

李儒點了點頭。

“真是……人渣啊。”張塘驚嘆的直搖頭。

劉睿啊……這孩子小時候，劉大人就在大理寺了。

好多年過去了，劉大人還是大理寺的少卿，這孩子卻已經……居然變成了個犯人……

真是沒想到啊，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變成那樣一個禽獸。

張塘嘖嘖搖頭，一陣不敢置信。

“有什麽新的信息，隨時報到我這來。”陳決站起身，對李儒交代一句，便往外走。

張塘和王異忙朝著李儒示意，隨即跟著陳大人離開了小亭子。

李儒向後靠了靠，視線落向院子裏的李兆和李小。

兩個人玩的很好，聊的也很開心。

……那個叫李小的孩子……到底是有什麽異能呢？

李儒想著，搓了搓手指間的茶杯，沈思起來。

…………

李小被趕出亭子，很莫名其妙，也很委屈。

但是陳大人的命令不容違抗。

她只好坐在亭子裏，乖乖的、遠遠的看著陳大人。

陳決坐在亭子中，靠近她的位置。

大人的側臉原來也這麽好看，挺鼻和下巴尤其突出，線條那麽硬朗，如雕鑿般的俊美。

正發著呆想著，她就看到李兆跳出亭子，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有智力障礙的年輕人一邊朝著她走，一邊偷偷打量她。

每一次對上她的視線，都會害羞的躲開眼睛。然後過一會兒，又會望過來。

李兆就乖乖的坐在了她身邊，中間隔了一人可坐的距離。

她偷偷看了看李兆，李兆也偷偷看了看她。

兩個人對上視線，都忙收回，有些陌生而尷尬，但又覺得好奇和有趣。

反覆對視了幾次後，李小終於忍不住了，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李先生是你哥哥嗎？”李小悄悄問。

李兆點了點頭，“是我哥哥。”

“可是你們明明一點也不像。”李小搖了搖頭，一副不信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先生說他是我哥哥，我是他弟弟。”李兆聲音清朗，語調卻有種孩童般的稚氣。

“他可能不是你哥哥，但是騙你說是你哥哥。”李小想到李先生可能讓李兆去幫他做壞事，就有點生李先生的氣。

“哥哥不撒謊！”李兆有些不高興的反駁。

李小聳了聳肩，“那也有可能吧，也許是也說不定。”

“是哥哥。”李兆撅了撅嘴，然後看向小亭子，反過來問李小：“那個男人是你爸爸嗎？”

“哪個？”張塘嗎？

“那個穿白衣服，拎著你出來的。”李兆指了指陳決。

“……”李小忙搖頭，“不是，不是。他是大理寺卿陳大人，是大官兒。你不要胡說。”

“阿兆不胡說。他很兇。”李兆說著聳了下肩。

李小莫名有點想笑，見陳決沒有看自己方向，便悄悄湊近李兆，輕聲道：“是的，可兇了。”

還莫名其妙把她丟出來，不讓她聽他們討論案情。

“他打不打你？”李兆學著李小的樣子，悄悄問。

“不打的。”李小認真解釋。

陳大人雖然總像是在忍耐打人的yu望，但其實，從來沒有真的打過誰吧。

“肯定打的，你不敢說。”李兆扭頭，認真的盯著李小。

李小捂著嘴笑了笑，“真的不打的，大人是個好人。”

李兆想了想，“可是……大人都打人的，還……”說著，他沈了沈臉，縮了縮肩膀。

像是回憶起什麽可怕的事，臉色白了白。

李小怔了怔，看著李兆的樣子，心裏莫名有些難過。

她伸出手，在李兆頭頂猶豫了下——畢竟他雖然智力只有十歲，可是看起來卻是個青年人模樣。

但她還是在李兆頭頂拍了拍，“是有人打你嗎？”

李兆搖了搖頭，“先生不讓說。”

“……”李小看向李儒，見李儒也朝著這個方向看。

“先生對你好嗎？”李小有些擔心的問。

“先生對我好的，哥哥對弟弟特別特別好。”李兆一聽提到‘李儒’，便又恢覆了精神，坐直了身子，認真回答。

“那就好呀，先生會你好，會保護你。不會有大人敢打你欺負你。”李小說著，視線便落在了李兆的手上。

年輕人的皮膚很白，可手背延伸到袖口內的地方，卻有淺粉色的疤痕，似乎是很久遠很久遠的疤痕了。

她默了默，便伸出手，拉住了李兆的手。

李兆像是觸電般，猛地抽回手，隨即如見到惡鬼般，瞪圓了眼睛看李小。甚至還往後挪了挪屁股，似乎只要李小再動一下，他就要跳起來了。

“怎麽了？”李小挑眉疑惑的道。

“不許碰我！”李兆豎起眉頭，裝作兇巴巴的樣子。

李小心裏有種奇怪的感覺，慌忙壓下，換成笑容道：“對不起。”

“嗯……你以後不許了。”李兆防備道。

“嗯，肯定不了。”李小發誓。

“那好吧……你為什麽戴著面紗？”李兆好奇的指了指李小的帽子和面紗，真如孩子般，很快就忘記了剛才的不快。

“因為……如果不戴面紗，就會有壞人想要抓我。”李小見他轉移了話題，松口氣。

“也有壞人想抓我，可是我沒有這個面紗。戴這個就不會被抓了嗎？”李兆忍不住好奇，伸手輕輕戳了下李小的面紗。

李小笑了笑，“你想不想看看我的樣子？”

“可以看嗎？”李兆好奇的歪頭，想從面紗下看李小。

李小點了點頭，“那是我們的秘密好不好？我偷偷給你看，你不要告訴別人。”

李兆立即四處張望，見沒有人望過來，快速的點頭說：“好哇。”

李小便微轉過身，背對了小亭子，朝著李兆掀起了面紗。

李兆看著李小的臉，怔了半晌。

眼睛盯著李小的眼睛，久久挪不開。

李小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忙又將面紗垂了下來。

“你……真好看。”李兆砸吧了下嘴巴，“特別好看，最好看。”

“噗嗤。”李小被他傻呆呆誇自己的模樣逗笑。

李兆見李小笑了，便也跟著笑。

兩個人於是通過互相誇讚對方的長相，快速的拉近了關系。

很快便歡快的聊起天來，時不時咯咯咯笑個沒完。

陳決走過來的時候，兩個人還在嘰嘰咕咕的笑著。

李兆率先發現陳決走過來，忙正襟危坐，一副很怕陳決的模樣。

李小扭轉他，看見陳決走過來，因為跟李兆聊的開心，便也朝著陳大人挑起了燦爛的笑容。

陳決看了眼李兆，叱道：“聊什麽呢？有什麽好笑的！走了。”

“是，大人。”李小忙站起身，還不忘跟小夥伴擺擺手。

李兆便也悄悄的、很小幅度的，朝著李小擺了擺手，很怕被陳大人逮住的模樣。

李小便又被逗笑，歡快的跟上陳大人的腳步，朝著書院外走去。

直到上了馬車，李小才慢慢收起笑容。

她之前碰李兆的手，就是想看看屬於李兆的未來，那時候，她對李兆多了很多好奇。

可是碰觸李兆後，看到的，卻是今晚的一段畫面。

她看向陳決，想了想，見陳決皺眉沈思，似在為案子焦灼煩惱。

她便不再猶豫，直接道：“大人，我方才給李兆算了一卦：今晚劉睿會到雲儒書院捉李兆。”聲音軟軟的，卻很肯定。

因為畫面裏，李先生對劉睿怒喝：“今天大理寺的陳大人才來過，這附近都是大理寺的暗衛，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所以可以確定，劉睿就在今晚，會再到雲儒書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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