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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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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散局已是晚上九點多,陳星傑從下午三四點一直徘徊在唐家遠的車旁,中途不敢離開一步,他生怕自己離開一步再回來唐家遠的車就開走了。

陳星傑是不敢肖想那個高高在上的人了,他現在明白,明白兩人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等了很久終於從電梯裏有陳星傑面熟的人走了出來,是司機和保鏢,這中間沒有唐家遠的身影,陳星傑見他們朝這邊走過來,陳星傑下意識的往旁邊的車下蹲著偷偷觀察他們,保鏢司機分別上了兩輛車,車子緩慢駛出地下停車場,陳星傑立馬想明白了,司機應該是要把車開到飯店門口,陳星傑來不及想,拔腿就朝著停車場外跑。

陳星傑的行為很快就引起後面一輛車裏保鏢的註意,兩輛車停在澄江大飯店門口時,後面那輛車裏面的保鏢從車裏走了下來,快步走到陳星傑面前將他攔在了飯店大門口車輛進入的路口。

陳星傑認識這個保鏢,兩年前在景悅園林,也是這個保鏢把他揪到唐家遠面前,陳星傑聽到袁松叫過他的名字,譚睿。當初自己在京市的公寓被砸,譚睿也在其中。

“譚睿,我是陳星傑,我對唐總沒有威脅,我就是想見一見唐總,”譚睿如同一座大山一樣攔在陳星傑面前,陳星傑左突右閃的無法越過譚睿去,他急得不知所措,眼睜睜的看著唐家遠和欒鳴飛從飯店裏走出來:“譚哥,我叫你譚哥,求求你,求求你讓我見一見唐總,我只想見見他,我真的有事,我求你了!”

陳星傑著急地幾乎要跳腳,然而譚睿的表情沒有半分變化,陳星傑幾次想要往前跑,譚睿沒了耐心,一個擒拿術,就把陳星傑的雙手絞到了他身後拽住:“陳先生,唐總不想見你,不要做無用功,不然你會受傷。”

陳星傑根本聽不進去譚睿的話,眼看著唐家遠就要擡腳上車,陳星傑扯著嗓子不要命的嘶吼吶喊:“唐總!唐總!我是陳星傑!我求求你,你見我一面!我錯了!我錯了!我——”

“嗚嗚嗚!嗚嗚!!!!”

譚睿的力氣極大,見陳星傑如此行為,譚睿皺眉,單手制住陳星傑的雙手,另外一只手掌捂住陳星傑的嘴巴避免讓他繼續大喊大叫。

陳星傑被堵住了嘴巴,他喊不出來,所有想說的話只能變成模糊不清的嗚咽聲,譚睿不知道唐家遠在此時是陳星傑的救命稻草,他只是在例行公事,保護雇主的安全,避免讓閑雜人等靠近。

陳星傑幾乎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唐家遠的方向靠近,有幾次譚睿險些拉不住他。

站在飯店門口和合作商做告別的唐家遠聽到了陳星傑的聲音,但他只是瞥了一眼路邊被譚睿拉住的人就轉過頭去繼續聽著合作商們說話,欒鳴飛同樣也聽到了聲音,他好奇的看向陳星傑,同時也觀察到了唐家遠的眼神——他看向陳星傑的那一眼冷漠的跟看一棵樹一棵草沒什麽區別。

早在陳星傑喊出了第一聲,袁松就給另外的保鏢使了個眼色,很快另外一個保鏢小跑著過去,和譚睿一起把陳星傑拉遠了。

陳星傑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在場的人中唐家遠的地位最高,沒有人敢多說什麽,欒鳴飛親自給唐家遠拉開車門,唐家遠坐上車揚長而去。

車子啟動的瞬間,唐家遠的臉色便陰沈了下來:“沒處理幹凈?”

袁松誠惶誠恐:“唐總,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不過澄江市是陳星傑的老家......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

袁松一驚,忙道:“我馬上處理。”

唐家遠煩躁的隨意剪開一根雪茄,點燃:“讓譚睿把人收拾一頓,好好警告一下,別讓我再看見他。”

袁松馬上給譚睿打了個電話。

澄江大飯店的地下二層停車場的角落裏,譚睿掛掉電話,對同樣身為保鏢的王羌說:“老板讓收拾一下,給他個教訓,你放個風。”

王羌點頭,走到一邊點了根煙,慢慢抽了起來。

唐家遠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的時候,陳星傑這些天好不容易燃起來的希望又破碎了,他被拖入地下停車場扔在地上的時候整個人放棄了掙紮,但他沒想到——

譚睿蹲在他面前,粗糲的面容上帶了些厭惡和不耐:“陳先生,唐總讓我警告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他面前,今天,給你個教訓,你放心,不會要你的命,不過,你要挨住。”

陳星傑茫然的擡起頭,疲憊和絕望的臉上似乎沒有聽懂譚睿的話。

譚睿伸手把陳星傑身上的T恤撕下一塊揉成一團粗暴的塞在他的嘴巴裏,陳星傑下意識的想把它吐出去,下一刻,譚睿就狠狠地一拳砸在了陳星傑的腹部。

陳星傑咬住嘴裏被汗浸濕的布料,痛得悶哼出聲。

緊接著,譚睿的拳腳落在了身上,陳星傑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他抱著頭蜷縮在地上,鼻涕和眼淚像是被打了出來,將他整張臉糊得狼狽不堪。

痛,很痛。

但身上的痛好像都比不上心裏某個地方,陳星傑的喉嚨裏有鐵銹的味道,他不知道自己是被譚睿打得吐了血,還是自己把自己的牙齒咬碎了。

陳星傑沒有選擇還手,他也明白,自己這個身板,怎麽可能是兩個曾是雇傭兵的對手。

他坦誠的、結結實實的挨了這頓打。

也不知道他們打了多久,譚睿停下了了施暴的動作,單膝蹲下來,切住陳星傑的下巴逼迫著他仰起頭,用手扯掉陳星傑嘴裏的殘布扔在一邊,譚睿瞥了一眼布料上的血,心想莫非自己下手重了?

不過以他多年的經驗,揍眼前的小白臉沒用什麽力氣,再一看陳星傑嘴裏血腥呼啦的樣子,猜測他應該是咬到了嘴裏的肉,便沒在意。

“陳先生,這回你應該懂規矩了吧。”

陳星傑的眼睛裏仿佛沒有了焦距,他從喉嚨裏艱難的擠出兩個字:“......懂......了.......”

“那就好。”

譚睿很滿意陳星傑的答覆,把他扔在地上,和王羌揚長而去。

陳星傑躺在陰暗的停車場角落裏,捂住他生疼的肚子像個瘋子一樣無聲的又哭又笑,灰塵、泥巴、眼淚、鼻涕和血在他的臉上混合,看起來像個慘死的惡鬼一樣瘆人。

陳星傑真的很想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瘋了,他側躺在地上,笑得差點喘不上氣。

嗒——

嗒——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眼前被一個人的陰影蓋住,陳星傑收斂起了笑容,順著皮鞋往上看。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又是個熟人。

尤正城單手插在西裝褲兜裏,垂首笑瞇瞇的俯視著他。

“喲,這不是咱們陳大明星嘛?”尤正城慢慢蹲下來身體,笑呵呵的仔細打量著陳星傑狼狽的樣子,他的心情,真的很愉快,這樣的愉快從他毫不掩飾的興奮語氣裏凸顯出來:“怎麽了這是?怎麽成這樣了?嘖嘖嘖,看起來真的好可憐哦,你知不知道,聽到你從京市回了老家,我找你找的好辛苦啊。”

陳星傑用手撐著身體站了起來,用臟兮兮的衣袖抹掉眼睛周圍的汙物,陳星傑用紅腫的眼睛盯著尤正城刺眼的笑容,但他現在已經沒有心思和尤正城對上,陳星傑明白尤正城這是來痛打自己這條落水狗了:“尤正城,你想做什麽,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哎呀,別那麽戒備,”尤正城輕笑著開口:“剛才不是說了,你從京市離開後,我就到處在找你啊,哎,你別說,前天我才打聽到你的住處,今天就來澄江了,本來是準備在這裏吃點特色菜,剛巧,就看到你在飯店門口大喊大叫,緣分嘛不是,所以我就跟過來看看,沒想到啊,”尤正城像是說起什麽特別有趣的事情一樣,哈哈大笑起來:“就看到你被唐總的保鏢脫下來打了一頓,咱們也共事過,我也想幫你,但我不敢啊,那可是唐總,誰敢得罪他呀,你看看,你都陪唐總睡了兩年,如今都是這個下場,我們這種小蝦米,唐總還不得給我皮扒了呀,哈哈哈,星傑,對不住啊,沒幫上你,不過你也別難過,我幫你錄下來了。”

尤正城舉了舉手裏的手機:“咱得保留證據不是,到時候我發你一份?再給小喻啊,陳總啊,劉總啊都看看,是吧,我們得從你這事兒上學點什麽東西,畢竟你給咱們總結了經驗,不該得罪的人,我們絕對不得罪。”

倘若今天站在尤正城面前的是半年前的陳星傑,在尤正城這段譏諷嘲笑的話還沒說完,陳星傑的拳頭已經招呼上了尤正城的臉上,但半年後,吃夠了狂妄自大,不自量力所帶來的苦,陳星傑再聽尤正城的冷嘲熱諷,他竟然不覺得憤怒。

“說完了嗎?”陳星傑用食指蹭掉嘴邊冒出來的血:“說完了就請讓開,我還要去上班。”

“別急著走啊,”尤正城收了笑:“我從暨城過來,還沒吃飯呢,咱們一起吃個飯?”

“沒空。”

“我聽說——”尤正城把手機揣回兜裏:“你外婆生病了?是不是住在澄江市人民醫院?我上午剛好去了一趟醫院,聽說你,缺錢?”

聽到尤正城提起外婆,陳星傑心裏陡然緊張了起來,陳星傑顧不上身上的疼痛,猛地上前一把拽住尤正城的領口,惡狠狠地威脅他:“尤正城,你要是敢動我外婆,我會跟你拼命。”

尤正城嗤笑一聲,嫌棄的一腳揣在陳星傑的肚子上,陳星傑本挨了唐家遠保鏢一頓打不說,他這段時間幾乎算得上風餐露宿,身體早就不是原來可比,尤正城這一腳踢得陳星傑撲通一下跪在了尤正城的面前。

腹部的絞痛讓陳星傑連呻.吟都發不出來,他額頭疼得冷汗直冒。

“你以為你是誰,你當你現在還有唐家遠在你身後給你撐腰?還敢在我面前橫?”尤正城蹲在陳星傑面前,伸手拍了拍陳星傑的慘敗的臉蛋,眼裏閃著惡劣地報覆的光芒:“當初打我打的爽嗎?蠢貨,要不是怕把你打死了不好玩,我現在可不是只賞你一腳就完事了,明白麽?”

陳星傑下巴擱在地上,擡眼死死的盯著尤正城,那眼神,仿佛要把他生吃了。

“別用這個眼神看我,”尤正城揮手甩了陳星傑一巴掌,陳星傑的臉瞬間被打得偏了過去:“不識好歹的玩意,我問你,想不想要錢?”

陳星傑的耳朵動了動,他明白,尤正城今天過來就是來折辱、報覆他,但他真的很缺錢,如果尤正城能給他錢救外婆的命,陳星傑就覺得受這些折辱不算什麽。

陳星傑捂著肚子坐在地上,他實在是疼得沒辦法站起來了:“要,你說,我要做什麽,你才能給,給多少。”

“識時務。”尤正城誇他:“你跪下來,恭恭敬敬的給我磕三個頭,我就借你十萬。”

“我怎麽信你?”陳星傑聽到十萬塊,眼睛裏有了希望:“我磕了,你不給,怎麽辦?”

“哎喲,現在倒是學聰明了,”尤正城呵呵的笑著,從自己剛才放在一邊的包裏拿出幾張紙擺在陳星傑面前,紙上,是一張銀行卡:“這是借款合同,看清楚了,上面的金額是十萬,在這張卡裏,密碼在卡後面,你磕了頭,馬上就能簽字,簽完了,錢就是你的了。”

陳星傑深呼吸,一邊緩解身上的痛楚,一邊拽過那幾張紙借停車場昏暗的燈光快速掃了一眼,這幾張借款合同陳星傑只覺得很眼熟,看完的瞬間,陳星傑幾乎就肯定這是尤正城早就準備好的套給他鉆。

“陳哥那邊的合同,上面的日期不對,不是今天,是兩年前,當初我借陳哥的錢,我還清了,尤正城,你到底要怎麽樣?!”陳星傑有些顫抖,他咬牙切齒的盯著尤正城:“你借我十萬,要讓我還幾十萬,你還是人嗎?!”

“那你到底要不要呢?”尤正城好整以暇的望著陳星傑,似乎在欣賞陳星傑猶如困獸一樣掙紮的狼狽模樣:“我不是人?你當初害我的時候,怎麽沒想到我不是人了?啊?陳星傑,這兩年,你知道我是怎麽過來的嗎?因為你仗著遠航集團的權勢,在圈裏行事囂張,大家都知道我得罪過你,為了討好你,我在閔川娛樂裏面的地位一落千丈,人人都可以在我面前踩一腳,兩年,我幾乎沒有任何工作,天天他媽的被人跟孫子似的挨罵,被他媽的罵了還得捧著罵我的那幫孫子,這就算了,我他媽還損失了百萬以上的收入,差點就他媽的賣房了,陳星傑,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我天天做夢都盼著你被唐家遠拋棄的一天,你看,天道好輪回,這天,不就來了?你想好了,機會呢,只有這麽一次,要麽磕頭拿錢,要麽,我馬上走,哦,對了,你現在光磕頭,不行了,你要一邊磕頭,一邊向我認錯,虔誠點,我高興了,咱們簽合同。”

陳星傑的手死死的捏著那幾張薄薄的紙,指甲插進了手掌心,暈出了好幾瓣月牙一樣的血痕。

“我磕。”

陳星傑緩緩的跪了起來,垂下眼瞼,彎腰對著尤正城磕頭。

“尤哥,我錯了。”

“尤哥,我錯了。”

“尤哥,我錯了。”

“哈哈哈哈,”尤正城居高臨下的瞧著陳星傑臟兮兮的頭頂,笑得異常開懷。

“知道錯了就好,”尤正城把筆遞給陳星傑:“來,簽字吧,簽完後就把錢拿走,去救你外婆吧,真是個孝順孩子。”

陳星傑滿眼只有那張銀行卡。

顫抖著手簽下自己的名字,陳星傑拿上銀行卡一瘸一拐的朝著停車場外面跑,跑到最近的ATM機裏,陳星傑連忙把卡插進去查詢。

是十萬,真的是十萬。

陳星傑什麽也顧不上了,轉頭出去找到自己的電動車,瘋了一樣朝著醫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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