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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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天冷的時候不適合出門,更適合裹得厚厚的窩在沙發裏一邊吃烤紅薯一邊玩游戲。

懶掉一身骨頭,看窗臺上養著的綠蘿在初冬陽光下伸展,而不是站在校門口陪一群穿的嚴嚴實實的考生掃碼拿備考資料小冊子跟暖手袋。

陳延跺了跺凍得快沒知覺的腳,朝手心哈了口氣,頹喪著腦袋給於礫發過去今天早上的第八百條消息。

他不是沒等過於礫,比這時間更長的等待也時有發生,只不過在這種半尷不尬的時間點,於礫對他的考察試探就差拿一張打分表根據陳延每一個細小的動作來制定評分標準了,他在這等於礫的每一分鐘都顯得比以前要更難熬一些。

“哎……玩脫了。”陳延低低地嘆了口氣。

於礫還是沒給他回消息。

他擡頭,有些茫然地朝人群裏看了一圈。

附中對面就是附小,周末經常被拉來做各種事業單位公務員考試的考場。

九點鐘開考,八點就聚滿了人,還有交警過來拉了警戒線。

這世界上每一個人都是忙忙碌碌、為生活奔波的,過了二十歲的年紀要顧慮的事就會陡然增多,有的時候陳延坐在教室椅子上朝外觀望。

學校裏每一扇窗戶裏都亮著燈,他能知道這些人在做什麽。

想學的、不想學的,坐在教室裏,總歸都還是要聽上幾節課,解上幾道數學題,三點一線的寢室食堂教室,然後再一起去三年之後的考場。

可是再遠一點,離開學校,看見小吃街彌茫的燈火,看見居民樓或明或暗的窗戶,陳延發現自己其實不懂別人的人生。

學校這兩個字很像是一條分界線,裏面和外面,不是一樣的。

他大概懵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蓉蓉找他的那一晚,陳延都以為有些想法他當真像自己說出口的那般面面俱到,給未來定好了安排……

就像他也不能確定,於礫究竟是怎麽想的。

有些人適合念書,而有些人可能沒那麽適合。

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對面校門開了閘,人流開始湧動,陳延掏出手機來。

這個點也只有於礫會回他消息,他看了一眼就楞了。

於礫讓他來對面。

“來”對面。

“來”!

“……靠。”

他媽的他人早就出來了是麽!?

出來了還不跟他說,讓他在冷風裏吹這麽久???

不就是騙了一段時間,至於這麽小氣嗎?!於礫以前什麽時候舍得這樣對他過?

陳延越想越委屈,恨恨地鎖了手機擡眼望去,在人群裏找於礫的身影。

這人外形優勢得天獨厚,陳延沒廢多大功夫就找到了他。

於礫正站在兩個小姐姐面前,手機相對像是在加微信的樣子。

陳延更他媽委屈了,二話不說走了過去,卻在快要靠近的時候調整了表情,笑得跟朵花似的,從後往前勾住了於礫脖子,半掛在他身上像只樹懶,說話也就貼著耳邊擦著頭發過去,故意放的輕軟緩慢:“哥哥,你在幹嘛呀?”

對面兩個女生明顯一楞,表情都有些僵,於礫卻躲都沒躲,神態自若地掃完了碼,然後轉頭不輕不重地看了陳延一眼。

表情其實有些冷,但陳延一來還委屈並生氣著,二來也從來就沒怕過於礫。

所以頂上他這副表情,陳延不僅面不改色,反而笑得更歡,嬌滴滴地又喊了一聲:“哥?”

這聲哥有沒有把於礫魂喊回來不知道,那倆女生反正魂是回來了,趕緊從環保袋裏拿出一個小玩意遞給於礫,訕訕地問:“這是你弟啊?”

陳延看著他倆碰了一下又撤開的手,還沒來得及皺眉就瞥見於礫揪著手裏那只粉色的小熊掰扯了幾下,等到裏面透明液體凝結成白色絮狀物的時候,隨手遞給陳延才回答問話:“嗯,過來陪我考試的。”

陳延下意識地伸手接,一入手就被溫熱的觸感震了一下。

是只暖手袋。

那種最普通尋常,過飽和醋酸鈉溶液制成的暖手袋。

陳延這一瞬間為自己居然還懂些化學原理表示有點驚訝。

所以對面那倆小姐姐看見這多了個人,幹脆買一送一又給了於礫一只黑熊外形的暖手袋,於礫又相當順手地給它擠開凝結,再一次塞進陳延懷裏的時候,他沒忍住,向上微挑了挑眉,擡眸看向於礫。

陳延看不見自己的表情,但他想大概也是不怎麽像是弟弟看哥哥的,不然對面那倆女生不至於捂著嘴重新挑了個一棵樹墩站著散碼。

可是於礫能看見。

他能看見初冬清晨迷蒙散去的霧氣、對面包子鋪騰起的煙火、破開雲層落下來的日光,和對面這只小狐貍濕漉漉亮晶晶的眼睛。

霧氣被太陽曬化,落進了他眼裏,然後就這樣睜著一雙漂亮的眼睛看著自己。

兩手一邊抓著一只巴掌大的小熊暖手袋,一粉一黑,又乖又聽話。

於礫跟他對視了一會,輕輕嘆了口氣。

被人吃的死死的是什麽感覺,於礫早就體會到了,只是現在再來一次,他還是頗覺無奈。

明明對面這人坦白的那天他也沒這麽無奈,那一瞬間腦袋其實有些空,陳延坐他對面說了些什麽他聽了個囫圇並沒有思考,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人十七歲了,吃東西還能吃到嘴邊。

唇角一滴猩紅的辣油往下滑了一小段,然後停在了那。

陳延跟他說了很久,惴惴不安地等著於礫給他一個痛快,結果卻等來一張紙巾。

於礫只是向前傾身,抽了一張紙遞給他,“嘴,擦擦。”

煙火過於彌漫滿盛,店內熱鬧傳不到外面去,長街偶爾才會走過三兩個人。他們倆坐在霧氣兩端,於礫甚至害怕自己會出於本能,穿破這段霧,動手幫他將那滴辣油擦掉。

畢竟猩紅落上白色,總有點玷汙的意思。

等到之後再反應過來陳延跟他坦白了些什麽,具體是什麽反應於礫也說不清。

多少有些不開心,多少覺得這事有點離譜滑稽,又多少有些生氣。

他設想過無數陳延刻意接近他的理由,有好的、有不好的。

縱然不好總比好要多,但沒有哪一個不好成這樣。

他本來想說這無所謂,大人的事隨他們作,隨他們鬧騰去,與他們無關。

但這話怎麽說都有些底氣不足。

就算他敢給自己定下結論,敢不去關註他人眼光,敢不管老於跟他新女朋友——

哦,那有可能是陳延他媽。

他的小狐貍的親媽。

真是淦了。

但於礫沒那膽子去讓陳延也無所畏懼和顧忌。

他承認,他有些慌。

慌到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陳延,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些日子以來某人在他身邊不停地示好。

他其實想抓住人問個清楚明白,問他到底怎麽想的。

問他因為這滑稽的理由過來招惹他,現在又打算怎麽辦。

但他一直沒問,試圖給彼此時間稍稍冷靜。

也順便……偶爾、偶爾、極偶爾地那麽一次,不管陳延的撒嬌和討好,想要讓他討討苦吃、長點記性。

只是一出校門,看見銀杏落禿了枝椏,說話間霧氣四溢,人群攢動之中,陳延孤零零地站在樹下等他,眼神茫然又無辜,於礫頓時就舍不得了。

好像所有的糾結都在一瞬間沒了意義。

管他為什麽來,又要不要走,小狐貍在自己身邊,他總能做出漂亮精美的玻璃籠子,讓他乖乖進來、乖乖被捕獲、乖乖被投餵,直到被打上獨屬於他的標簽,成為一只被馴養的有主幼獸,呼吸間都是他的氣味。

於礫移開視線,仿佛剛剛那聲嘆息是幻覺:“這麽冷,你不知道找家店坐著?”

“我怕你出來找不到我就不願意跟我走了。”陳延說,每一個字眼都是這段時間被冷怕了的小聲控訴。

他兩手都是熱騰騰的小熊,擱在手心搓著顯得有點偏愛的意思,於礫皺了下眉,還沒來得及訓斥,手就被人掰了過去。

陳延不由分說地將那只黑色的小熊塞進他手裏:“粉色太可愛了,不適合你,你也暖暖。”

這種一次性的小玩意兒他剛揉開就遞給了陳延,沒感受溫度,這時候再回到自己手裏,於礫居然被燙了一下。

只是下一秒,他又被陳延眼裏灼灼的光燙到。

馬路兩遍聚著的人四散,進考場的進考場,散傳單的散傳單,還有人成隊舉著大喇叭喊祝考生考試順利。

他們兩個高中生在這群一心趕考的成年人中,反倒顯得最不務正業心照不宣,沒在最合適的年紀做最適合的事。

陳延沖他笑了一下,背著剛剛遞給他們暖手袋的兩個小姐姐,輕聲問於礫:“你是打算進去考試呢,還是跟我這個壞學生一起出去玩?”

“於礫哥哥。”他笑著喚了一聲。

像極了課堂上不安分的小同學,一個人不聽課還一定要前後左右地戳戳,直到戳到另一個小不安分陪他一起玩。

於礫突然覺得,這樣的人,應該沒那麽好被豢養馴服。

除非他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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