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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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晚自習快要結束於礫都沒回來,他逃了一天課,居然沒有一個老師問他去了哪,陳延光是想想就有些驚奇。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前桌趁著兩節自修課的間隙回過頭,搭在陳延桌子堆的書上,“附中哪有老師敢惹他啊。”

陳延是聽說過於礫高一休學過一段時間,但那時候就算偶然在學校裏擦肩而過,他也最多只是記得這人曾經從器材室幫著他將推車推出來,又陪他去了趟藝術樓,運回來一套架子鼓。

銀貨兩訖,答應他的報酬就算再是胡編亂造、大打折扣,陳延也自認自己是完成了一場精彩的演出,雙方都沒有深交的意思,那麽遇見再敘舊就會顯得多餘。

所以他整個高一都沒過多關註過於礫,聽見有人被處分休學的那天大概是個冬天,陽光剛好,他有些困倦,半關了窗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個午後。

交談話語從耳邊擦過並不入耳。

所以這時候提起這個,陳延便多問了一句:“為什麽?”

前桌顯然一怔:“你不知道?他高一就頂撞老師被處分了啊。”

“我知道。”陳延點頭,“但我忘了為什麽了。”

前桌一臉不信,大概驚訝於怎麽能有人一邊死纏爛打追的眾人皆知,一邊又對對方漠不關心知之甚少。

多半是騙他的。

於是他很快釋然,大咧咧地說:“去年寒假末不是上了一段時間網課嗎,於礫他們班一個傻逼老師上課的時候翻學生手機。”

陳延:“這什麽操作?”

“騷操作啊。”前桌一臉嫌棄,“就大家不都在一個會議室嗎,那老妖婆就一個個挨個連過去,連到誰誰手機畫面就能給全班看到,要是發現有游戲還會讓人刪掉。”

陳延想了想這個畫面,沒忍住皺了皺眉,表情都透著不適。

“反正做的挺過分的,連了兩個人刪了一堆軟件之後吧,於哥突然開麥了。”

稱呼立馬從“於礫”變成了“於哥”,估計光是回想都會對人肅然起敬,“後來大家都在說一開始他肯定是掛著沒上課,不然也不會一出聲就像是剛剛才發現的樣子。”

他說當時整個線上會議室氣氛都極其詭異,有人偷偷錄屏有人在私下的小群裏吐槽,但沒有一個人敢在當時公然頂撞質疑一句,說她一聲侵犯學生隱私。

於礫大概是真的沒在上課——畢竟這人當時在學校都能逃就逃,遇到這種掛個號不用管的課,能上線都算是給任課老師一個面子——特別不是人。

他開麥的時候正好是全班最寂靜的時候。

那名老師在一頁頁指揮學生翻手機屏幕,甚至讓他打開了微信,對方有些抗拒,小聲反對了一下,正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會議室裏多了第三個人的聲音。

於礫那邊有點噪音,像是在室外,有點吵,但又很快“哢噠”一聲安靜了下來,他問了一句:“現在在幹什麽呢?”

他早過了變聲期,聲線低沈冷冽,經過話筒和耳機的修飾,就像是從冰窖裏剛取出來的一瓶酒,渾身都冒著冷氣。

那還是冬天。

老師都給他嚇了一跳,吩咐學生動作的聲音降了兩分,反問於礫:“你剛剛不在?”

於礫根本就不在意,隨口應道:“在忙,剛回來,現在是要做什麽,共享屏幕嗎?”

還沒等老師反應過來,會議室裏已經多了第三個人的屏幕。

這種自作主張完全不把老師放在眼裏的行為大概在極大程度上挑戰了那名女教師的威信度,她甚至忘了將於礫畫面強行關掉,而是沈了聲音問他:“你也太不把老師放在眼裏了!自己下去!”

前桌說到這的時候眼睛裏閃過了一抹興奮的神色,陳延問道:“然後呢?”

“然後咱於哥比那傻逼還要騷操作了。”

他直接發了個預警,跟全班同學說接下來畫面可能有點不適,害怕的話提前閉上眼睛,然後問老師是不是在檢查學生私下都在用手機做什麽。

緊接著他就打開了圖冊。

“也不知道他上哪找的,滿滿當當的全都是惡鬼照片跟圖畫。”前桌嘖嘖稱奇,“當時全給他嚇到了,唯一一個沒被嚇到的人還是於礫自己,你猜他幹嘛了?”

陳延想了想:“把自己舉報了?”

前桌眼睛一下瞪大,剛剛醞釀好的激動頓時被人敲散,他楞了好幾秒,“靠”了一聲:“你不是說你不記得了嗎!果然就是在耍我是吧!”

陳延有些好笑,彎了彎眼睛:“真的啊?我猜的,你繼續說。”

前桌狐疑地盯著他:“我信你哦,正常人腦回路能猜出這個來?”但滿腔分享欲無法發洩顯然更讓人難受,他接著道:“當時整個班六十多個人,特別直觀地被那些惡鬼圖片嚇到沒法反應,然後看見於哥淡然地截了兩張圖,打開了會議室後臺,當著全班人的面把他們班線上教室給舉報了,理由是血腥暴力封建迷信,立刻就給封了。”

陳延笑意深了深:“有那麽嚇人嗎?”

“倒也不算,我後來看過錄屏,不是恐怖電影的那種,更接近日式風格的百鬼圖或者地獄屏風一類,都有藝術加工,色調比較大膽,色塊撞的很強烈。”前桌說。

陳延有點意外,倒不是意外於礫做出的事,而是發現他這個前桌居然也是個深藏不露的,他點了點頭:“你學過畫畫?”

前桌沒想到他話題跳的這麽快,一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地“啊”了一聲,“我們不是在說於哥嗎?”

“我大概想起來了。”陳延說,“然後網警介入、校方調查,後來開學就給於礫停了課,應該也不是頂撞老師,我猜多半是違反校規或者對同學不友善一類。”

畢竟傻逼的是那個班班主任,要因為這個給於礫處分,難保有人不服將視頻發到網上,到時候整個學校都會受到影響。

所以於礫才很快就又回來上了課,因為他本來就沒犯什麽錯誤。

陳延推開椅子,前桌一楞:“你去哪啊,快上課了。”

“去趟樓上,下節課我不回來了,你就說我流鼻血回寢室了。”

“……我跟蓉兒說你想你礫哥哥想到火氣上頭流鼻血了?”前桌——石明越特別無語地問了一句。

“……你大爺。”陳延笑著罵道。

13班一如既往地人來人往,就這十幾分鐘的課間休息,教室後面都能圍上一群人打籃球。

陳延走過去,敲了敲門框:“張銘在嗎?”

高二沒有不認識陳延的,他們看了他一眼扯開嗓子就喊:“張銘!陳延找你!”

張銘跟陸文濤在搶一包辣條,聽見陳延來還楞了楞,咬著根辣條走過來,剛要問他做什麽,陳延就出了聲,聲音還挺軟挺溫柔的,就是說出來的話委實讓人有點幻聽:

“方便把你們宿舍鑰匙給我嗎?我想看看於礫是死了還是活著,一天沒來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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