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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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想走了。”

秋高氣爽、艷陽高照,運動員進行曲循環放著。陳延抱了盒八喜蹲在操場圍欄外面,太陽曬的地上幾根枯草滋啦滋啦地響。

趙大山蹲在圍欄裏面,手扒拉住網格,眼睛盯著他手上盒子,“不看帥哥了?”

“沒勁。”陳延說,“一個個脫了衣服還沒我有料。”

“你個色批。”趙大山笑罵,“冰淇淋分我點,我快熱化了……你下午去哪,回宿舍?”

陳延舀了一大勺塞進口才給他遞過去,斯哈著冷氣搖頭,“回個鬼,出去開黑,去峽谷看我的大美人老婆去。”

他拍拍褲腿站起來,蹲太久了猛地一下站起來頭有點暈,定了一會轉過身正要走,從趙大山身後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呼喚,“陳延!站住!!”

趙大山一口冰淇淋進嘴忘了往回咽,驚魂不定地回過頭,看見七班文藝委員跟團支書一起跑了過來。

“謔,這才兩個月,你又招桃花了?還倆?”趙大山瞪著眼睛站起來倚到欄桿上看戲。

“放你大爺的螺旋屁。”陳延說,“估計蓉妹兒喊她們找我有事。”

他前一秒還說著要走,這時候給人喊了一聲就真站定在原地等她倆跑過來,笑吟吟的,臨面前了還不忘說一句:“慢點兒,天熱,小心中暑了。”

團支書鄭玉一揮手,“中啥暑啊,你看到於礫了嗎?”

聽見這個名字,陳延眉梢不自覺一挑,連趙大山都從看戲的狀態裏抽離出來,站直了身子略帶沈思地盯了一會陳延。

“沒,怎麽了?”陳延手按上網格,直接給趙大山大臉盤子給頂了回去,往邊上一步走,問她。

“四點就要跑三千米了,他人到現在都沒去報道臺,蓉蓉打他電話也不接,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鄭玉急的不行。

“啊……”陳延點點頭,“不知道。”

鄭玉前一秒剛給他帶起來點希望,下一秒希望破碎,沒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陳延失笑:“玉姐你別急啊,我去給你找,找不來人我去跑,你讓蓉妹兒放心。”

“不去峽谷幽會你的美人了?”趙大山晲著他。

陳延收了手,面色坦然:“我這不就去找美人了麽。”

“……”趙大山,“媽的死給!”

師大附中是清水市百年老校,人文體育樣樣強,運動會一學期一次,國慶放假剛回來就開始籌備了,體育部領導抱著天氣預報盯了半個月才挑了這一周好日子,今天是最後一天,跑完男子三千後面就是教師接力賽。

人這時候找不到了……怕不是在鬧脾氣。

陳延笑了笑,邁著步子往教學樓走。

操場上熱熱鬧鬧的,這一片人也不少。

有些人懶得去攪和那個熱鬧,又嫌暑氣未消熱得慌,索性躲在教室裏拉上窗簾玩手機。

13班後門敞了道縫,投影儀上也不曉得哪個小天才放了部速9,前面一堆人吃零食看電視,後邊聚著幾個人在鬥地主,就留了一個寸頭在後門口望風。

“操,你們聲音小點啊,操場廣播聲都快給你們這群憨批蓋得了。”寸頭捧了本英語書站在走廊上,裝模作樣半天也沒翻過去一頁紙,實在沒忍住偏過頭朝窗子裏喊了一聲。

“曉得了曉得了,煩死了,我好不容易快贏了。”後門一個眼鏡男生回道。

話音剛落,旁邊就有人嗤笑了一聲,“輸出幻覺了吧?……仨k帶一,還剩三張牌,王炸抱單。”

眼鏡罵了一聲,把手裏一張二扔到了牌堆裏,“你做牌了吧,把把贏,合理嗎?”

“存在即合理。”於礫靠著墻,從兜裏扯出來一根棒棒糖撕了包裝往嘴裏塞,腳尖朝上翹了翹,“洗牌。”

“你煩不煩。”眼鏡白了他一眼,轉頭瞪著另一個牌搭子,“洗牌!”

張銘這個牌搭子笑出了聲,頗有些新奇地看著他,“我得罪你了麽,關我什麽事啊。”

“怎麽不關你事,還不是你把這人搞我們班來的?”眼鏡瞪他瞪了一會,擡了下鼻托,又轉向於礫,“哎我就不懂了,你不是報了你們班三千嗎,還在這玩呢?”

張銘聞言一邊洗牌一邊擡頭看了眼墻上掛鐘。

三點過五分,還早。

但於礫到現在都沒有要走的跡象也是真的。

“不是你自己報的名吧,犯抽了麽沒事跑三公裏,軍訓拉練?”張銘笑道。

“就你聰明?”於礫看著他,似笑非笑地,糖棍在嘴裏打了個轉。

張銘沒再說話,把洗好的牌放到了桌子上,“大爺,您請。”

“哎說起軍訓我又想起來了,你們班那大神,最近還打鼓麽,我二嬸家那小老弟不曉得看了什麽視頻,纏著我叔給他買了套鼓回來,我上次去他家,嘶……”眼鏡想想就打了個寒顫,“我是真怕他擾民給人報警抓走。”

“要天賦的。”看門那寸頭往裏抓了一包辣條躲在書後夯吃夯吃地吃了,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道:“你以為誰都能打成陳延那樣嗎?藝術班那些人都不一定有他狠。”

“那你要比狠我們學校幾個人比得過他?”眼鏡——陸文濤說,“軍訓也敢推套鼓出來直接就在主席臺下打,也不怕當場退學……哎我就一直很好奇哈,聽說那鼓是老藝術樓拆樓要報廢的,你們都沒疑問嗎,就那麽遠,他一個人給它推過來的?那麽高臺階呢。”

“他身材蠻好的。”張銘說,“有肌肉,沒看起來那麽瘦。”

於礫抓著牌,眼皮微向上一撩,“你見過?”

張銘:“高一下學期學游泳,跟他們班排過同一節課。”

“好看嗎?白嗎?漂亮嗎?你摸過嗎,好摸嗎?他那樣的小白臉,肉也應該軟軟的吧。”陸文濤眼睛一亮,喋喋不休。

張銘笑著掃了他一眼,沒搭理他,餘光瞥見於礫不著聲色地看了陸文濤一眼。

張銘:“……”

作吧你就。

陳延走上四樓,剛過拐角就看見眼前“咻——”地一下躥出去一個猴子,微楞了一下才認出來那是個人。

他迅速回過神來,指尖抵住唇,然後往教室裏面指了指,輕聲問:“在裏面?”

寸頭給他嚇了一跳,要通風報信也過了那個最佳時機,怔怔地點了點頭,“啊……在,後門……”

“唰——”的一聲,陳延徑直推開了窗戶,已經撩起了窗簾一角。

“……開著,你從後面進去。”寸頭小哥兀自堅強又倔強地小聲說完了這句話。

自然光落進了教室裏,別的人聽見聲音都慌裏慌張地收手機藏零食了,偏偏離得最近的這三個人,動都沒動一下,陸文濤甚至還打出手牌給他打招呼,“來找於哥?”

“嗯。”陳延笑,“請於哥去操場報個到。”

“我們於哥身體不太舒服,好像不太能跑的樣子。”陸文濤說。

“哦,是麽?”陳延笑得很輕。

於礫靠墻坐著,他這個角度只能看見他一個後腦勺跟他手上的牌。

出牌出得挺利落的,看著不像不舒服的樣子。

不想理他倒是看出來了,到現在連個頭都沒回。

陳延也不惱,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胳膊往窗臺上一搭,支著下巴看他們打牌。

這場景就很詭異,偏偏牌桌上這幾個人像是都習慣了一樣,連打了三局都沒什麽反應,張銘甚至還問了兩句運動會情況。

陳延興致缺缺地回答了,看見於礫抓第四局牌,笑著俯下.身:“於哥,最後一把了好不好?”

於礫理牌的手微頓,終於舍得偏過頭瞧了他一眼。

陳延立馬笑得更好看,“打完差不多三點半,該去報道了,我們走過去還要幾分鐘,你跑前也得熱熱身,不然容易拉傷。”

於礫聽他說完,問:“我們很熟?”

張銘目不斜視,心裏咯噔了一下。

陳延輕聲笑道:“這位哥哥,你說話怎麽這麽傷人心?好歹同窗二月,你竟然對我一點印象都沒有嗎?人道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做了六十多夜的同班同學,怎麽都得六千多天二十多年的恩了,說不熟你心虛不虛?”

張銘:“……”

虛,虛的很。

怎麽可能對他沒印象。

入學的時候陳延還是個酷boy、帥的慘絕人寰、天怒人怨,給一整個學校的女生都整的五迷三道的,再見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塊狗皮膏藥,打不走罵不走,於礫一冷下臉,他就敢更沒臉沒皮地什麽騷話都往外面拋。

……愛情啟蒙小說怕不是找錯了分類。

“你是在生我氣嗎,報名那天我是真不舒服去校醫室了,不知道體委把我的三千劃給你了。”陳延笑著賠罪,“我錯了還不行嗎。”

於礫面色不變:“開學兩個月,你往校醫室跑了快十次。”

“哪有那麽多,才六次。”陳延笑,“我就說你不能生我氣,這麽關心我啊哥哥?我沒生病。”

“你當然沒病,你去的那幾次都是數理化小考發卷子的課。”於礫說。

陳延楞了兩秒鐘,驀地一下笑意愈濃,彎下腰探進教室內,幾乎把自己折成了九十度,腰搭著窗棱,頭向上微傾,笑盈盈地望著於礫,輕聲道:“記這麽清楚,您真好意思說我們不熟啊,哥哥?”

樓下秋蟬躲在樹裏叫,陳延聽了一耳朵操場上廣播,直起身,問他最後一遍,“你真不去啊?”

於礫沒應聲。

陳延輕聲道:“那我去啦。”

蟬鳴聲響,腳尖打了個回旋兒,他在窗戶邊稍稍停留,光線落上肩頭,陳延偏了下腦袋:“你猜我能拿第幾名回來?猜對了有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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