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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九十九層(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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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九十九層(24)

上午,任務分配剛剛結束。

柳青青跟在阮婉秀身後離開了咖啡店,她凝視著對方的背影,若有所思。

之前在海龜湯那個游戲裏,柳青青和池月相祁飛塵基本上就已經是撕破臉的狀態了。她見死不救的態度落在那兩人眼裏,恐怕他們不會願意再與自己合作。

不過柳青青卻不覺得自己有錯,想活下去而已,又有什麽問題?況且她和那叫殷如萱的女孩又不熟悉,萍水相逢的臨時隊友罷了。更何況,最後的結果表明,她的思路確實是通關的方法之一。

能夠躺著贏卻非要浪費腦細胞,柳青青對此表示不理解。

至於她為什麽選擇阮婉秀作為隊友,自然有她的考慮。

剛剛,她也看到了阮婉秀和池月相之間那微妙的氛圍。從之前的談話裏她也大概知道,阮婉秀和池月相以及祁飛塵,應該是一直組隊的隊友。當然,這個組隊是他們自己的約定,而非系統的規則。畢竟在系統那裏,是沒有“組隊”這一說法,更沒有什麽“同隊傷害豁免”這類的設定。所以他們的契約完全是口頭約定,而不會在系統這裏擁有“法律效力”。

柳青青推測,之前的某一關裏,阮婉秀應該是和池月相祁飛塵鬧崩了。他們之間的聯盟瓦解,而池月相和祁飛塵是一邊,阮婉秀形單影只,自己跟自己玩。

很不巧,柳青青也在上一個游戲裏跟池、祁二人有了矛盾。那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再加上阮婉秀看上去就是個穩重理智的人,和她組隊,自己左右不吃虧。

柳青青始終覺得,阮婉秀和自己,應該是同一類人。

心裏邊這麽想著,柳青青便上前一步拍了拍阮婉秀的肩膀,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小姐姐,簡單聊聊?”

阮婉秀回望柳青青,沒有說話,眼神卻表示她默許了。

見她這樣,柳青青也清了清嗓子,開了口:

“阮小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和池月相他們……似乎鬧得很不愉快?剛好在上個游戲裏……嗯,我和他們也有一點分歧。所以,方便給我講講你們以前的事嗎?“說到這裏,柳青青話又留了一線,“如果會讓你回憶起不好的事情的話,那就不用說了。”

阮婉秀沒說話,只是別過頭去,把一雙眼睛掩藏在了劉海之下。良久,她似乎想清楚了什麽,便開了口:

“……在上一個副本,我為了更多人活下去,親手殺了一個隊友。當時的游戲設定很極端,不是我們死就是她死。只是那姑娘跟我們組隊很久,但我殺她的時候……”一點都沒猶豫。

阮婉秀說著,雙手不自覺握緊、顫抖。

聽到這裏,柳青青終於松了一口氣。

看來阮婉秀被排斥的原因,跟自己一樣。

於是柳青青故作輕松地環住了阮婉秀一只胳膊,在她耳邊柔聲道:

“沒關系的阮姐,你的心情我懂。雖然親手殺死隊友這件事,大家心裏都不好受。可是這個游戲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有時候做事極端一點,也實屬正常。畢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柳青青眼珠子一轉,補充道:

“況且,我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想要活下去,何錯之有?”

說到這裏,柳青青也有些上頭,語速開始加快:“阮姐,我老實跟你說吧,上一局裏,我和池月相他們也有相似的矛盾。當時游戲已經進行到後期,我們一個隊友被卷入了游戲的故事裏。當時我就猜測正確的通關方式是把她賣了,但池月相他們非要另找方法。”

柳青青一攤手,表示自己很無奈:“最後的結果也是顯而易見的,我的猜測就是正確的。反倒是池月相因為找到真相晚了一步,還是讓那個玩家死了。阮姐,你說池月相這是何必呢?非要幹這種不討好的事。那玩家到死還在恨他,恨他沒早點找出通關方法,唉……”

聽著柳青青的話,阮婉秀卻沒對她的觀點發表看法,只是沈聲問道:“……你以前也因為類似的事情,放棄過你的隊友嗎?”

似乎是聽出了阮婉秀話裏有話,柳青青感覺舉雙手表清白:“姐姐,這你可不能冤枉我。我那不叫放棄,只是在穩定通關與面對風險中取舍罷了。我可沒有主動賣過隊友哈,都是系統逼到那個份上,他們不死我就活不下去呀!”

柳青青說得誠懇,阮婉秀好像也真的沒有繼續追究的意思。她點了點頭,輕聲道:“我知道的,我理解你的想法。現在,還是先讓我們去完成怪談吧。”

阮婉秀分到的怪談,也就是她們二人現在要去經歷的《孤獨的鋼琴師》。

到達指定地點後,阮婉秀和柳青青在廢棄的鋼琴房裏遇到了一只鋼琴家的亡魂。玩家們可以向鋼琴家許願,但必須要在接下來的一首鋼琴曲時間內,付出完成願望的代價——幫鋼琴家做一些事。

願望越難實現,付出的代價也就越多。所以一開始,阮婉秀和柳青青都不敢許太出格的願望。比如柳青青想要做一個好看點的美甲,就需要飛奔到百裏開外,為鋼琴家撿回他遺落在外的一顆頭。

只是奔波了半天,兩人卻還沒找到破解怪談的方法。柳青青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阮婉秀倒是氣定神閑的樣子。終於,在柳青青剛剛許完第五個願望,付出了“代價”,已經精疲力盡的時候。阮婉秀開了口,聲音宛如天籟。

“青青,我知道了通關的方法,下一個願望讓我許。”

“啊?真的嗎?!”柳青青很驚喜,一時放松了警惕。而阮婉秀已經走到了鋼琴家的幽魂身邊,附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什麽。鋼琴家點了點他那顆腐爛的頭顱,開始了這一輪的演奏。阮婉秀也離開了它的身邊,朝柳青青走來。

“阮姐,你許了什麽願望?代價——”

只是柳青青的話還沒說完,她的腳下就十分突兀地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柳青青本就沒有力氣,再加上剛才很放松,一個不留神,居然直直栽了下去!還好她反應快,一只手死死抓住坑的邊緣,這才沒有掉下去。她看向腳下深不見底的暗淵,覺得渾身發冷,趕緊喊著阮婉秀——

“阮姐!我掉下去了!你,你快來拉我一把!”

阮婉秀站在大坑邊上,不為所動,卻突然冷笑一聲,似是在嘲諷什麽:

“那可不行,我要是想通關,就必不可能拉你上來。”

“你說什麽?!”柳青青聞言,頓時失了儀態,抓著坑沿的那只手發力,想要努力爬上來。不想阮婉秀突然發難,直接用一只腳踩住柳青青的手,同時另一只手也抓好了借力點,保證自己不會被柳青青帶下去,這才緩緩解釋了起來。

“你以為我許的是什麽願望?我的願望是離開這裏,而鋼琴家告訴我,離開這裏的代價就是付出一條人命。用生魂的力量取代它,它就不必在此繼續做地縛靈,我們兩個都能離開。”

說到這裏,阮婉秀低下頭,睨了柳青青一眼,卻是笑了:“我當然不可能付出自己的命,只能麻煩你去死了,青青。”

柳青青聽著,知道自己被算計,頓時氣急敗壞的喊道:

“阮婉秀!你殺了我,就不怕自己遭報應嗎?!而且還有一個怪談,沒了我你就覺得你能順利完成嗎?!”

聽著柳青青的無能狂怒,阮婉秀卻是不以為意:

“無所謂了。”阮婉秀一推眼鏡,神色冷淡,“怪談這種事我心裏有數,就不勞你操心了。至於別的……我害死你人又不止你一個,如果說最開始還有心理負擔的話……對不起,現在那點負罪感已經不值一提了。”

“更何況……呵,柳小姐,我覺得你死得並不怨。你本來就是踩著別人的屍骨一路走到這裏來的,怎麽現在輪到別人踩你一腳,你就這麽著急憤怒?是不是有點雙標了?”

“殺人者恒被殺,這個道理……”阮婉秀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柳青青,因為背著光的緣故,此刻她的面容陰沈無比,“這個道理,還要我教你嗎?”

“你……阮婉秀,今天被你算計一手是我技不如人,我認了!但你別高興太早!你遲早、你遲早也會被殺,被別人當墊腳石!”

“哦,多謝提醒。”阮婉秀笑笑,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我會記住這一點,在別人試圖對我動手前,就先下手為強呢。”

“那麽現在,永別了。”阮婉秀動了動足尖,直接將柳青青踢了下去。在一陣淒厲的慘叫聲後,阮婉秀沒聽到重物落地的聲音。柳青青的聲音仿佛一顆流星,在天邊劃過卻又轉瞬即逝,再也沒有人記得。

不知過去了多久,地上的大坑開始消失。阮婉秀回過頭去,發現那鋼琴家也沒了身影。

至此,一人一鬼的願望皆達成。從此以後,這裏可能不會再有一個悲傷孤獨的鋼琴家,只有一個狀若瘋子的女鬼游蕩在這裏,代替它忍受無邊的孤寂。

而在寫滿了怪談的紙頁上,柳青青這個名字,也永遠消失了。

阮婉秀終於長出一口氣,稍稍放下了心。

解決掉柳青青這件事,是她和對方組隊起就計劃好的。原因無他,阮婉秀不能忍受這樣一個人留在隊伍裏,她可不想哪天被柳青青背刺。所以還不如先下手為強,自己當這個惡人。

只是如此一來,自己手上就真的沾滿了鮮血。

阮婉秀低下頭,看向空白的雙手,自嘲一笑。

“殺死小沐是我無奈之舉,但殺死柳青青……卻是是我一手策劃的。”

她這一回,是真真切切殺了一個人。

不過,阮婉秀不在乎。

“沒有人能夠阻止我通關,沒有人……”阮婉秀站在原地,喃喃自語。

她總覺得,自己拼盡全力,身染鮮血也要離開這個游戲,並不只是簡單為了“活著”而已。好像內心深處還有一個目標需要自己完成,而做到那件事,她就必須要一直活著。

她想做什麽呢?

她記不清了。

阮婉秀的臉上,難得閃過了一絲迷茫。

怎麽能忘記呢?明明的那麽重要的事情。

不過,暫時想不起來也無所謂。阮婉秀握緊雙手,在心裏暗暗發誓。

——反正在實現那個目標前,自己努力活下去就好了。

“哈……柳青青死了啊。”池月相看著紙頁,心裏五味雜陳。在他身邊,祁飛塵這會兒也回過神來,重新進入了自己的角色。聽著池月相的話,他也忍不住皺眉:

“柳青青?就是那個上一輪坑死了……殷如萱的那個玩家?哦,我記得她和婉秀組隊來著,所以……難道?!”祁飛塵睜大雙眼,其中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另一邊,池月相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我們還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現在還不好評判。人是不是阮婉秀害死的,我們不清楚。”池月相搖了搖頭,下意識提阮婉秀辯白。他其實也不希望,事實是他和祁飛塵猜測的那樣。

深吸一口氣,池月相從口袋裏拿出了另一個怪談,對祁飛塵問道:“現在是第二天,我們還有時間,所以現在……我們是先休息一下,還是去下一個怪談?”

祁飛塵看著紙頁,無奈道:“……先休息一下吧,我在幻境裏困得太久,現在狀態還不是很好。”

這話說的有道理,池月相點點頭,同意了:“嗯,那先去我醒來時那個編劇的家裏休息吧。那地方離這裏挺近,你正好睡幾個小時緩緩,順便……”

順便再去編劇家裏,最好把他家真的翻個底朝天。

池月相總是覺得,自己其實還是有什麽遺漏的地方。特別是獲得這輪游戲的主線任務後,這種猜疑也被無限放大。

——為什麽完成任務需要的怪談書,偏偏出現在編劇家裏?

這只能證明,編劇的角色,在這個世界裏十分重要。所以他的身份,一定會是通關的關鍵。

甚至很有可能,是構成這個城市結界的“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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