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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白月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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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白月光12

賀涵元十分君子地站到梅花樹後,背過身:“此處已靠近外院,來往女子甚多,你們無論有什麽事都往回走吧。”

葉杏陽聽出了這個聲音是誰,暗暗擡頭朝著前方看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心底略微放松,暗自慶幸遇到的還好是賀涵元。

“請這位兄弟帶我回內院,總不能,王府的更衣處設在外院吧?”

葉杏陽知道對面是賀涵元,便不遮掩聲音,直接高聲質問那帶路的小廝。

小廝做賊心虛,沒料到葉杏陽看著溫和沒脾氣居然遇事如此張揚,一般男子遇到事第一反應就是羞憤遮掩,葉杏陽卻反其道而行,王府規矩多,傳揚開來他必然不落好……

“公子贖罪,公子贖罪……小的剛來別院,不熟悉路,小的這就帶您回去!”誠惶誠恐,十分害怕。

賀涵元聽見了,背著他們說:“小廝不認路麽?可要我去找個人來?”

她是對葉杏陽說的,這個小廝顯然有問題,這話是詢問他是否需要幫忙。

葉杏陽聽懂了,垂下眼思慮再三,看著這空蕩蕩沒個人影的地方,擔心賀涵元找人反而被人揣測,還是婉拒了。

“我們自己走吧,你回去的路總記得吧。”為了避嫌,他沒有和賀涵元搭話,只低聲和小廝說,後半句暗含警告。

小廝一聽,頓時心頭一松,他當然也怕事沒辦成自己反而不落好,趕緊說:“記得記得,小的這就帶您回去。”

說著,對對面的賀涵元一躬身,話也不敢說,急匆匆掉頭就走。

賀涵元聽著腳步聲遠去,轉回身,便看到兩個走了很遠的背影,正要收回視線,突看到落後的背影對她搖搖一拜,顯然是道謝。

白雪紛紛,茫茫一片,碧綠身影驀然回首,驚艷如畫。

賀涵元一笑,繼續往前走,按照記憶裏的路線回到了湖心亭。

好友們賞雪的賞雪,作詩的作詩,喝酒的喝酒……早已經玩上了。看她回來,說她故意拖拖沓沓躲懶:“挑個鹿肉要這麽久?”

賀涵元看一眼一同揪著她不放的周承英,對她招手:“來來來,我來告訴你為何我去了這麽久,你要是覺得該罰我,到時候我認罰。”

周承英笑著走過去,嘴裏說:“你別以為我好糊弄,和我說沒用,你的確去得太久了。”

賀涵元坐下,只招手讓她過來聽,別的什麽都不說,胸有成竹的樣子,惹得其他人都好奇起來。

“有什麽不能直接說的,故弄玄虛麽?”

賀涵元:“的確不能直接說。”說著,她拉過周承英,將剛才發生的事與她說了一遍。

周承英越聽臉色越不好看,聽到最後,起身給賀涵元道歉:“賀妹妹,今日的確是我招待不周,還請海涵。”

“怎麽回事?”

“真遇上什麽事了嗎?”

大家議論紛紛,見周承英臉色不好,賀涵元依舊笑微微的,猜測大概是主家的事,頓時不追根究底了。

周承英沒有繼續和大家一起玩,而是先離開了一會兒。

內院,葉杏陽終於被帶到了真正的更衣處,他卻不敢放心換衣服了,只站在炭火邊烘烤,心裏沒了聚會的性質,打算找借口走了。

衣服還沒烘幹,外頭傳來聲響,似乎是王府郡子身邊的小廝。

沒說幾句,人就進來了。

“葉公子,您怎麽沒更衣呢?這大冷天,身上濕漉漉的多難受?”一進來,就滿臉笑意非常熱情,“郡子怕這邊沒合適的衣裳,吩咐小的過來看看,這是郡子沒穿過的新衣,您換這件吧。”

葉杏陽不知道他什麽意圖,下意識戒備:“多謝郡子,不用了,我衣服幹得差不多了。”

小廝笑著挽住他的胳膊拉著他往裏走:“今日是我們待客不周,讓您受了委屈,您放心,那個不中用的奴才已經被扣下了,您快換了衣裳,莫凍病了。”

葉杏陽一楞,看過去。

那小廝對他一笑,肯定了他的猜測。

葉杏陽:“怎麽……”

小廝語氣抱歉:“您運氣好,撞見了我們管家夫郎,他怕您有什麽不方便,告知了我們郡子。”

葉杏陽楞了楞,突然感受到了向慧榕說的賀涵元的溫柔。

被熱情催著換上郡子又輕薄又保暖精致的外袍,小廝還給他披了一件大紅鬥篷,葉杏陽本就生得好,膚白俊秀,大紅鬥篷一襯,越發面如玉,遠遠地從雪地裏走回聚會閣樓,樓裏的公子們看著如雪中紅梅的人影晃了神。

郡子看到了,眼中含笑,招手喚人:“葉弟,你快過來……”

賀涵元並沒有打聽後續發生的事,周承英回來給她一個“諸事已妥當”的眼神,她飲下一口酒,笑著將此頁翻了篇。

廚房將鹿肉送了過來,一並送來的還有炭火,一群女子頓時熱鬧起來,高聲說笑、喝酒,吟詩作對,烤肉折梅,不羈的笑鬧聲傳出去老遠。

賀涵元歸家時,天色已暗,她喝得微醺,全身因酒熱乎乎的,手腳都覺得活泛了,靠在馬車上,掀起簾子吹風看雪。

馬車一路往城裏去,經過城門進了城內。

城裏的喧鬧一下子鉆進馬車,賀涵元覺得吹多了風有些酒氣上頭,合上眼靠在馬車壁上歇息。

“求求好心人……救救……”

幾聲哀切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順著寒風飄進馬車。

賀涵元睜開眼,探頭往外看去,馬車骨碌碌前行,哀求聲越來越大,幾堆薄薄的稻草,上頭跪著一個破布棉襖的滄桑女子和一個薄衫打滿補丁的少年,少年頭上插著稻草桿,臉色青白。

賀涵元聽清了她哭求的話,原來是家中老人重病,凜冽寒冬全家赤貧,不得已上街賣兒救老母。

少年身子又瘦又小,看上去才七八歲……馬車轉眼往前奔去,賀涵元喊了“停車”。

她抱著暖手爐下車,走到了無人問津的稻草堆旁。

不停按著兒子磕頭的女子緩緩停下,擡眼看過來,這一看,頓時眼睛一亮,充滿了希望:“大小姐,貴夫人,求求救救我們家吧,我這兒子什麽都會幹,打掃、做飯、繡花、養豬、洗衣、劈柴、帶孩子……什麽都能做!什麽都能學!求求您買了他吧,只要半兩銀子……大小姐,官小姐,求求你了……”

賀涵元微微皺眉,看向那個無聲流淚的男孩:“你多大了?”

男孩只哭,他娘搶著回答:“十一歲了!別看他是男子,力氣大著呢!我家孩子可乖,您買去了他一定聽話……”

賀涵元看著這對母子,做娘的滄桑又窮困,仿佛老嫗,一件棉衣破破爛爛,補丁多處還有洗不清的臟汙,她看著實在可憐,但更可憐的是孩子,十一歲了,還如同七八歲身量,嚴寒之中,只穿了一件春日的薄衫,袖口短了大半截,仿佛五六歲穿起再沒換過……

她早上出門,冷得坐在馬車裏還要兩個手爐一個暖腳一個暖手,而她們在這裏不知道跪了多久。

惻隱心起,賀涵元打算日行一善。

“家中老人什麽病,半兩銀子就能治好嗎?”

女子滿臉愁苦:“家裏沒糧了,人沒病死先要餓死了……能撐一天是一天,等過了冬天,就能好點了……”話雖這麽說,她眼裏並不抱多少希望。

天子腳下,老百姓窮困到賣孩子地步的人家不多,賀涵元猜測這戶人家必然遭遇了一些事才到如此絕路。

天色漸暗,氣溫越來越低,她酒後的熱量都在慢慢消散,更何況跪在這裏的人。不再多問,賀涵元掏出一錠銀子,大概一兩多,遞到女人手裏:“孩子我帶走,拿著錢,給老人看病吃藥去吧。”

跪在地上的男孩一下子哭出了聲。

女子高興不已,扭頭看到兒子又露出了心疼。她抓住兒子的手臂,往賀涵元身邊推:“去吧,去吧,去好人家過好日子,總比在家裏吃不飽穿不暖強!”

賀涵元的婢女趕緊過來扶住孩子,免得臟兮兮的小孩蹭到了自家小姐。

賀涵元不在意,揮揮手,扶起地上的孩子:“跟我回去?”

男孩又哭又受凍,臉上都是凍瘡,紅通通開著裂,眼睛看著他娘,在對方不停揮手趕他的動作裏,點了點頭。

婢女見狀,趕緊忍著臟抱孩子上馬車:“小姐,咱們趕緊走吧,天要黑了。”

賀涵元嗯了一聲,登車離開。

男孩被安置在馬車角落,賀涵元回頭看了一眼路邊的女人,看到她遙遙望著馬車的方向,看了一會兒,搓著手快步走了。

賀涵元回頭,看到那個孩子蜷縮在角落裏,哭得身子一抽一抽。

她將暖手爐遞過去,放到他腳邊。

男孩猛地接觸到暖融融的熱源,一驚。

“暖暖手腳,到了家,換套棉襖。”她盡量溫和地和他說話,“你這衣衫太薄了,要凍出病來。”

男孩停了抽泣,小心翼翼靠在暖手爐邊,卻不敢真的上手去拿,聲音細細小小地回答:“我……我家裏有一件棉襖……娘……娘說以後不在家了……棉襖留給妹妹穿……”

賀涵元一怔,明白過來,合著給孩子穿成這樣,是為了節省賣兒子的“成本”?

“你叫什麽名字?我家中人口多,下人也多,你是我買來的,但是個男子,年紀也小,到了家會送你去管家那聽她安排,你若是不想改掉家裏的名字,可以提前與我說。”

“我叫盼女。”

“什麽?”賀涵元以為自己沒聽清。

“盼女……我娘說,兒子是賠錢貨,懷胎十月白吃苦頭,所以生了我,就盼著下一胎務必是個女兒。”他說這話是理所當然不覺得有任何問題的語氣。

賀涵元一時竟不知道怎麽說話了。

這思想,性轉一下倒是絲毫不讓人意外。聽慣了性轉版本的惡臭言論,突然一個男孩說著“兒子是賠錢貨”,她竟覺得詭異又合乎情理。

“這個名字……進府就改了吧。”

男孩非常老實,恩人說什麽就是什麽,眼神都是溫順的。

“你家裏做什麽營生?現在家裏就一個妹妹嗎?”

“我娘是賣貨女,天冷了就不做生意了,祖母病得厲害,花光了家裏的錢,還欠了債……家裏有個三歲的妹妹……我走了,不知道誰餵她吃飯……”說起妹妹他又低落起來。

賀涵元便打聽他在家如何照顧妹妹。

這一打聽,發現剛才女人的推銷詞居然都是真的,這個男孩真是幾乎把全家的家務都包圓了,才十一歲,就能上伺候老,下照顧小……反倒是那位當家的娘,天冷停業不掙錢,卻喜歡去巷子口賭一把……

賀涵元看著眼前的男孩,明明是個男娃,卻看著看著仿佛變成了一個小女孩,再看,又是個溫順老實的男孩……

回到賀府,她親手將孩子交給了管家:“您幫忙調教調教,以後可以帶去侯府伺候夫郎。”

管家笑了:“您這就物色起侯府的下人啦?放心,老奴一定幫您調教好咯!”

男孩眼巴巴地看著賀涵元,怕她丟下自己。

賀涵元對他笑笑:“跟著管家好好學,學好了就能再見到我了。”

男孩聽了,立刻乖巧點頭,垂手站在管家身邊不再動。

賀涵元揉揉太陽穴,覺得有些酒後頭疼,搖搖晃晃回院子。

回去路上,手一擡,發現自己摘了男孩身上的稻草一直握在手裏沒扔,她隨手繞在指尖編來編去,到了屋門口,一直草編兔子出現在手心。

婢女立刻拍馬:“主子手真巧!這兔子憨態可掬,真好看!”

賀涵元不理她,兩指撚起小型兔子放在眼前看了幾眼:“給我找個盒子裝著。”

“啊?”就這一個草編?

“啊什麽?不是說它真好看嗎?不配裝盒?”

“配配配!”婢女連忙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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