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做小狗挺好的”(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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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做小狗挺好的”(正文完)

第二天潭淅勉還是決定帶喻呈去帕拉多酒店吃飯,一個是為了慶祝,一個是來阿尤恩不去一趟帕拉多酒店總歸有缺憾。

因為是正式一點的西餐,喻呈考慮是不是也應該穿得正式些,等穿好襯衣長褲,看到從衣帽間走出來的潭淅勉——

這人就套了件白T,一條短褲,腳上踏了雙人字拖。

兩人齊齊沈默了會。

“你確定你要這樣去阿尤恩最貴的酒店吃飯?”

潭淅勉低頭看自己的衣服:“我怎麽了?”

嚴格說也不能算邋裏邋遢、不修邊幅,畢竟像他這樣的身材,就算裹著報紙出門都像走T臺,一件白T短褲被他穿得慵懶又有型,加上太陽鏡和手指上的裝飾戒,隨便穿穿就感覺整個人好像精心搭配過,但其實又沒有。

喻呈斟酌了半天措辭:“……就是不太正式。”

“不要緊。”潭淅勉無所謂,“這邊也不太講究這個。”

喻呈抿了抿嘴唇,默默擡手把自己系得板正的領扣往下多解開一顆,而潭淅勉做出的妥協則是在出門前,將拖鞋換成了一雙白色運動鞋。

他們就這樣一張一弛地出門。還牽著栩小姐。

每當栩小姐在路邊做一些嗅聞和探索的時候,潭淅勉很少像別的主人那樣一味扯緊狗繩,而是常常耐心停下來等它。這一點挺讓喻呈嫉妒的:“我有時候覺得做小狗也挺好的,可以隨便花你的錢,花你的時間。”

潭淅勉瞥了他一眼,笑容又很撩人:“感覺這個用來形容你也可以的,你也可以花我的錢,花我的時間。當然啦,在床上的時候,你更可以是小狗。”

“……”

我是怎麽把自己繞進去的,喻呈暈乎乎地想。

太陽很烈,曬得人腳下影子只剩短短的一團。不知道為什麽,潭淅勉的皮膚明明看起來是深色的,應該更吸熱才對,卻貼起來冰冰涼涼。喻呈越走越熱,不動聲色地往人身邊湊,胳膊碰撞幾回,潭淅勉看了他一眼,覺得這人是不是想拉手啊,於是默默把他的手給牽住了。

一開始只是握住手掌,走著走著變成手指張開交握住。

心臟一下跳很快,喻呈有點驚訝但還是高興,擡眼偷偷看潭淅勉,墨鏡下的面孔上是再自然不過的表情,像是做了一件再日常不過的小事。

但有一說一,這場面在阿尤恩這種比較保守的地方看起來還是蠻炸裂的,可潭淅勉沒打算松開,有人看他的時候,他也蠻不在乎。

我牽我老婆,關你什麽事哦。他差一點就想講。

帕拉多酒店在市中心,越靠近周圍的建築越顯得高大精美,比他們住的那片地區看起來繁華不少,路邊還停靠著不少聯合國車輛。也可以想見在這樣的環境下吃飯,價格有多高昂了。

“其實……去別的地方吃飯也行的。”喻呈扯住一往直前的栩小姐,看著皇宮一般的建築尖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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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結婚就想替我省錢啊?”帕拉多酒店是不便宜,但也不是真吃不起,潭淅勉笑笑地同他開玩笑,“不用擔心,我可以為了這頓飯戒煙嘛。”

喻呈臉紅:“昨天半夜也不知道是誰在抽。”

話一出口,就發現說漏嘴。

潭淅勉果然轉過臉看他:“你昨晚兩三點不睡偷看我啊?”

昨晚回去以後實在太累,喻呈就先睡了,可不知怎的,半夜兩點口渴,醒過來一摸旁邊,發現是空的。

他惺忪著下床,房間裏黑著,就小陽臺上留一盞橙色的燈,細小的飛蟲像簌簌的灰,潭淅勉坐在微晃的吊椅上,一只手夾煙,一只手舉著手機貼在耳邊,也因此沒有聽到他起床的聲音。

喻呈覺得奇怪,什麽電話要淩晨兩點鐘打。結果隔著未拉嚴的門縫聽到他輕喊了一聲“喻叔叔”。

國內這時候是上午,喻呈隱隱約約猜到他們聊什麽,卻又不好意思問,最後還是悄悄回到床上去。

現下突然講開,喻呈幹脆說:“所以你昨晚給我爸打電話?”

“是你說在一起的話,第一件事要給他報備嘛。”

說這話的時候潭淅勉罕見得有些不自然,喻呈第一次覺得他有點像只聽話的金毛犬,再加上一想到面對喻翰景的說教,潭淅勉一定老大不自在,喻呈已經忍不住笑出聲:“那你怎麽說的?”

潭淅勉佯裝輕松,一語帶過:“就那樣說的啊。”

喻呈整個人靠在他身上:“哪樣說?”

潭淅勉被纏得沒辦法:“就講我今年剛回國,還沒來得及去拜訪,先自作主張把你拐跑了,讓他和宋阿姨別生氣。”

還有什麽?

還有——

我一早就知道您和阿姨的意思,也想過辦法不回應,但現在恐怕沒辦法,因為他還想選擇我,而我想過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分享生活的話,我沒有第二人選,所以也想認真試試看。

當時潭淅勉覺得自己很緊張,其實在成長的過程中喻翰景的權威很少能影響到他,但是這次不一樣,因為喻翰景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為了他跑到阿尤恩來了,而且他還在和他的兒子談戀愛。他甚至緊張到需要再來一根煙。

他還說,喻叔叔,喻呈很好,很獨立,我不敢說我能夠把他照顧的很好,這大概也不是他從我這想要的,但是我覺得我們在一起健康、開心,就是很難得的事。至於旁的,喜歡的人是什麽性別的問題,我恰好也不是很在乎別人怎麽看我,但喻呈心思重,那我就盡量不讓他聽到那些難聽的話,不讓他覺得做自己有什麽不好。這樣您會不會放心一點。

喻翰景一直沒有說話,他看到茶葉在杯中翻起又落下,最後好像是聽到對方說了一句:喻叔叔,希望您同意。

他本來想罵人的,有好多責備的話想說,太多放不下心的要問,但聽下來這一遭,情緒突然和茶葉一樣沈下去,最後好像沒什麽旁的話想說了。

電話兩端都安靜好久,終於在淩晨三點零三分,抽煙抽到嗓子啞了的潭淅勉得到了他所期盼的答案。

“最後你爸說,快把這個渾小子帶走,反正心也不在家裏。”潭淅勉模仿喻翰景的語氣,煞有介事地說。

“騙子。我爸說話是這樣的?”喻呈被逗笑了。

“怎麽不是這樣的?”

好啦好啦,他還知道給爸爸打電話,今天他說什麽都好啦,喻呈不想跟他爭。

走到滿頭大汗,終於進到帕拉多酒店大理石鋪的門廳裏面,好空闊,也沒有人,只立著一塊阿拉伯語寫的牌子。這些符號對他來說就像花紋一樣抽象,喻呈略略掃過一眼遂放棄,正要繼續往裏走,被人扯住手肘。

潭淅勉揚起下巴指了指:“你怎麽不看就往裏進。”

喻呈一下緊張起來,來來回回審視那塊牌子,理解全靠猜:“怎麽了?今天休息,不讓進了?”

潭淅勉把墨鏡摘下來別在領口,指著其中一小截,像教小朋友一樣:“這是什麽意思知道嗎?”

喻呈遲鈍地搖頭,再擡頭時和潭淅勉笑瞇瞇的眼睛對上視線。

又很不妙,感覺掉進陷阱裏去了。

“這個單詞是‘小狗’。”潭淅勉說,“所以這句話的意思是,小狗要抱著才能進餐廳。”

喻呈俯身把栩小姐抱起來:“現在可以走了吧?”

潭淅勉不動,神情又懶懶散散的,拖著尾音:“還不行哦。”

喻呈又認真去看告示牌:“難道還有別的……”

話音未落,腿彎處一緊,身體忽然騰空,瞬間的失重感惹得他發出短促的驚呼,懷裏的栩小姐也開始吠叫起來。

“還有這只也要抱啊。”潭淅勉笑著說。

長廊上的裝飾畫很高級,瓷磚精美,金色的角條使得所有的裝潢看起來金碧輝煌,香氛也氣味怡人,但好像這一切又都不太重要。喻呈的註意力全在潭淅勉身上。

他臉皮薄,推著人肩膀想下來,潭淅勉不讓,掙動的時候抱不穩,兩個人一邊笑一邊踉蹌,一直走過音樂噴泉,搖搖晃晃到餐廳門口,潭淅勉才把他放下來。

侍應生過來招待的時候,喻呈臉上的熱度還沒降下去,侍應生每看他一眼,他就不好意思一次。

等點完菜只剩下兩個人,喻呈湊近小聲說:“下次做這種事前能不能提前打聲招呼。”

潭淅勉慢慢地用濕巾擦手,展開餐巾的動作挺貴氣的:“可我看你蠻喜歡啊。”

剛剛笑得最大聲難道不是他嗎。又故意裝作恍然大悟:“噢,原來喻老師不喜歡啊。”

“不是,沒有不喜歡……”怕他以後真的不再做,喻呈趕忙說,“但你要先講一下,不然真的很嚇人。”

“也行。”潭淅勉也湊近了些,壓低音量,兩個人鼻尖挨著鼻尖,“那下次在床上要進去前,就先說‘喻呈,我要進去咯’,親你之前也要先說‘我要親你咯’……”

瞳仁裏潭淅勉的面孔突然放大,嘴唇飛快地在他的嘴唇上貼了一下,又重新向後靠去。

“像這樣?”

嗯。這樣。

他這樣撩撥他,喻呈根本受不了一點。

背後的花窗透過來繽紛的日光,把潭淅勉的面孔襯得既明媚又溫柔。他好像沒見過這樣的潭淅勉,挺奇怪的,他認識他二十年,見過哭的他,笑的他,沮喪的他,千姿百態的他,可他仍然有他未見過的樣子。

而他只能用更長的時間來了解。喻呈揉了下眼睛:“我突然覺得這頓飯花這麽多錢有點值了。”

潭淅勉以為他在講剛剛端上來的烤牛小排,他切下來一塊,放進嘴裏:“也就還好吧,好像不如我在塔爾法亞吃的那家嫩,不過味道還行。”

“用白葡萄酒配庫司庫司應該很好,你要不要喝?”他剛把瓶口對準杯沿,又減小了瓶身傾斜的角度,“哦對你酒量好差,少喝一點好了。”

喻呈端起來嘗了一口,下意識皺眉:“還是不覺得酒好喝。”

他知道潭淅勉是挺喜歡品酒的,不然也不會去學調酒,但他於這件事上卻總沒開竅,實在有些苦惱,深思熟慮過後還是講:“喝過最好喝的好像還是草莓甜心。”

潭淅勉笑起來:“喻老師,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好哄。”

一點好看的,一點甜的,每一顆草莓裏的酒就那麽淺,一點也不昂貴,就能記這麽久。

“其實我還會很多種,以後再給你調好了。”

這似乎算是潭淅勉在穩定關系中給他的第一個承諾,喻呈終於覺得潭淅勉是真的這麽近了,近到可以看見,可以抓住,可以一起討論明天去做什麽,晚上去誰那裏睡覺,今年過年怎麽過,明年我飛去找你,也可以不必經由你的同意才能撥打你的電話。

想到這,喻呈也不覺得葡萄酒難喝了,碰完杯後又添上一杯。

結果最後又喝多,但還好這次只是微醺而已。

等走到露天噴泉的時候,侍應生正好把餵過狗糧的栩小姐送回來,此時是正午最熱的時候,沙地燙腳,栩小姐吐著舌頭喘氣,看到噴泉就走不動路。

有水的地方確實涼快些,他們打算在噴泉邊坐一會,等太陽傾斜些再回家。

於是就喊人到這裏來結賬,喻呈被酒精弄得頭暈目眩,加了好幾遍小單上的數字,才允許潭淅勉把信用卡交出去。

頭暈的話就少操點心不行嗎。不行,喻呈就是很怕他吃虧。

潭淅勉又覺得他很好玩,他摸摸喻呈的耳垂:“果然智者不入愛河,喻學霸談個戀愛,連兩位數加法都不會了。”

喻呈很不滿,一只手牽狗繩,一只手把他的手握住:“誰說我不會?”

潭淅勉笑:“那我出題考考你。”

喻呈睜大眼睛看著他。

“10+10=20,對不對?”

“對。”

“那為什麽11+11也是20?”

喻呈楞在那裏想:“是22啊?”

潭淅勉忍著笑,搖頭:“是20。”

他的篤定把喻呈弄得更糊塗了。

“為什麽是20……”

“因為……eleven plus eleven is twenty-two。”

Twenty-two?

這時候他看到潭淅勉朝他緩慢地眨了眨眼。

Twenty ,too!

大腦費力急轉,喻呈無語了兩秒,終於反應過來,站起身追打潭淅勉:“餵,這不是數學題,是諧音梗!”

潭淅勉大笑著躲開,不小心踩到栩小姐的尾巴,小狗嚇了一跳,狗失前蹄噗通一聲跳進噴泉池,連帶著把牽繩的喻呈也拽進水裏。

好在喻呈緊急用手撐了下池邊,可是上半身衣服還是濕透了,頭發也被栩小姐撲騰起來的水花濺濕,淋淋漓漓地往下滴水。

兩個人都大笑起來,攜手把栩小姐拽上岸教育,奈何栩小姐不知好歹,甩動發毛,把水澆了他們一身。

潭淅勉下意識後退幾步,在它甩出的細密水珠裏,他忽然發現升起了一片小小的彩虹。

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特別像一部電影裏出現的慢鏡頭,時間變得緩慢,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緩慢。他看到在這道彩虹下,喻呈抹開額頭上的濕發,露出清晰又奪目的笑容。

他的心臟好像從來沒有跳動得這麽快過。

這一刻他突然很想打電話給潭寧栩。想告訴她——

他終於找到屬於他的這個瞬間了。

-END-

作者有話說:

停在這裏感覺恰好,感謝陪伴。後續還有番外,大家想看什麽,也可以點。一點寫作感受在後記(免費的),歡迎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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