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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喻老師,你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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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喻老師,你會疼”

這人每次出現都好特別。不真實,像夢裏成真,從天而降,帶點兒因緣際會的神奇加成。沒法不叫人記得深。

喻呈嘴角牽起弧度,下不來,緊繃的身體驟然放松,心裏瞬間有了底氣,轉身往自己車裏鉆,第一次取行李,第二次下來,興沖沖抱出一束花。

潭淅勉看著眼前高高大大的男人期待、忐忑、笨拙,額頭沁出汗,千裏萬裏,風塵仆仆地為他而來,給單調與幹涸的沙漠帶來一束鮮艷的摩洛哥玫瑰。

其實他沒多喜歡花。可要說心裏毫無波瀾,是假話。

感動、心悸,又覺得很可怕。

感覺是劫難來了。潭淅勉發現自己避不開,迎頭撞上。

潭淅勉幫他把行李裝車,獨獨避開花束。離開前他朝摩洛哥軍人出示自己的通行證,那兩個阿拉伯人似乎罵了句什麽,喻呈看到潭淅勉瞇了瞇眼,壓近幾步,那兩個阿拉伯人幾乎只到潭淅勉的鼻尖,立刻說不出話了。

很快他大步走回來,轉身坐進車裏。

“他們剛剛講什麽?”喻呈問。

其實是關於同性戀的不太禮貌的話,潭淅勉覺得沒必要叫喻呈再聽一遍。這裏的觀念太閉塞,也沒有爭辯的必要。

他沒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說:“安全帶。”

喻呈被懷裏龐大的書包和簇擁的花瓣遮擋視線,找不到鎖扣。

潭淅勉傾身過來,喻呈怕口罩碰到他,屏住呼吸把面孔偏開。可頭發還是比潭淅勉印象裏要長了,發絲拂到臉上,讓人癢了一下。隨後哢噠一聲,扣上了。

其實潭淅勉知道自己此刻臉色並不算好,可喻呈一點也沒感到掃興,甚至有些出離興奮:“你怎麽知道我這個時候到?”

“從你起飛的時間估計一下就差不多。”未落的太陽晃得人眼暈,潭淅勉有點心煩,點燃一根煙,好像也只能從最近的事說起,“他們找你要錢你就給?”

喻呈心有餘悸,眼睛像長在他身上,眼巴巴的:“不給怕他們把我丟到無人區。”

“為什麽不給我打電話?”

“打了你肯定讓我回去。”

“知道還來?”潭淅勉視線下落,又移到花上,“你這樣看起來,就像富家小開來這裏追女朋友,很好宰。”

“在摩洛哥機場已經被宰了,那裏花好貴。但國內的鮮花不能帶出境。” 喻呈主動交代,“可是我又想,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樣子,總不能兩手空空的來。”

說罷還能自己替潭淅勉的不接受找到借口:“但我現在還不能送給你哦。我要拿回去消毒。”

可面對這種玩笑話,潭淅勉笑不出來,反倒很有些無奈,他試圖避開這熱忱的目光,點火啟動,把手機遞過去:“住哪兒,幫我設個導航。”

但還沒等把手機放進手機支架,越野車已經嗖得一下飛出去,喻呈一激靈急忙拉住車頂的扶手,看潭淅勉不加節制地踩油門。

這裏倒確實是人少路寬,十分好開,但也偶有躥出來的運水車和工程車,大家都開得沒什麽規矩,一些離譜操作把喻呈嚇得不時就要緊張地大喊。

“慢一點,慢一點……”

“右邊……”

“左邊!”

潭淅勉有點無奈:“喻老師,你知道人鼻子上面是什麽嗎?”

喻呈楞了下:“眼睛?”

“對,你也知道我有眼睛。”

這才聽明白對方玩笑話背後的意思,喻呈有點抱歉:“我可能是被宋女士傳染了,我爸開車的時候,我媽就這樣……”

你媽和你爸什麽關系,我和你什麽關系,潭淅勉悶悶地想。可腳下還是減速,把車開得更穩了些。

到旅館辦完入住,喻呈先洗澡,臟衣服全換掉,出來時頭發沒吹得特別幹,也不穿衣服,和屋內幹燥出裂紋的一切都不同,他皮膚算白,熱水一激就泛出紅暈,也潮濕。

阿拉伯人很喜歡在屋內放置一些香料,香氣膩人,又慫動情欲。

潭淅勉和裸體的他對視,他很久沒做,也不避諱自己的反應。大概這樣過了幾秒,他撣了下煙灰,站起來:“明天你自己逛一逛,後天我有空,遠一點的地方可以帶你去……”

聲音是空心的,到耳朵裏就碎開,仿佛還在半空中、飛機裏,喻呈看著潭淅勉開開合合的嘴唇,視線跟隨他滾動的喉結,好像冷氣下血液仍在一點點升溫,他想說“閉嘴,別誘惑我了”,可潭淅勉還在說——

“你周五就回摩洛哥,有一班夜間航班……”

不知道為什麽拒絕聽得多了,反而像邀請。在見不到面的時間裏,連他的拒絕他都想念。

潭淅勉最終沒能說完這句話,喻呈已經快步走過來,摟住他的脖頸,揚起下巴咬他的嘴唇。

力度很激烈,整個人幾乎攀在他身上,感覺需要他救命。潭淅勉只能托著他的屁股將他整個人抱起來,感覺到雙腿在他腰上纏得緊,又覺得煩悶,將他重重置到床上。

“喻老師,你會疼。”

喻呈鼻息滾燙,眼睛圓而濕,手指扯住他衣領裏牛骨的墜飾,像扯項圈,不讓人走:“我帶了,套、油……都帶了。”

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失神,只看得到迷離的渴望。這情態讓潭淅勉覺得找回了點主場,要愛很難,要性卻很簡單。

然後又是激烈地接吻,喻呈從他的嘴唇親到耳朵,還比以前更嫻熟,逐漸掌握主動權,知道哪裏能叫潭淅勉氣息變化,舌尖抵著耳廓往裏舔。

“潭……呃……”

剛出口就破碎了,整個人被潭淅勉掐著脖子往床墊裏一壓,鉗住腳踝,掰開屁股。

手指搓上油就往裏插,裏面緊得人眉心直跳。

喻呈叫得很大聲,多碰一下就覺得要高潮了。

兩個人都難忍,不需要太多前戲,身體與精神也早就做好準備,不必過多煽情。

等擴到第二根手指,潭淅勉就已經解開皮帶,忍不住用陰莖抵住了他。

喻呈張大了嘴巴,卻沒有發出聲音,那種被深入貫穿的失魂感令他無意識地流涎水。

進去之後,兩個人同時松出口氣來。

窒熱、潮濕,將潭淅勉含緊了。很怪,他像是被一根風箏線一把扯回到地面上,皮膚撞擊時會痛,會響,渾身是汗,靈魂在往外跑,偏偏身體是沈的,一下一下往裏撞。

喻呈好像瘦了些,摸起來更有韌勁兒,手從他頸項上往下滑,濕漉漉的,再到胸部,一直摸到腹肌上,再往下,喻呈開始喘上不氣,下面肏一次,上面捋一下,他盯著他摸自己,眼神像在做判斷題,這一下是不是喜歡,那一下是不是愛。

潭淅勉又覺得很煩,幹脆把人翻過面去。對著屁股就好些,屁股多好,幹滿了就行,不會要求愛。

之後房間裏就充斥著有節奏的撞擊聲和咕嘰咕嘰的水聲,單調到幾乎沒有別的形式,他一下一下撞擊著喻呈的敏感點,直到他掙紮著四肢,挺起紅透的胸脯射到自己的小腹上。

可潭淅勉沒有停止,他緊盯他紅潮密布的臉,速度更快。大概是求生的本能,幾乎失去意識的喻呈推拒著他的操弄,直到被潭淅勉用皮帶捆住手腕壓到頭頂上去。

高潮過後的喻呈甚至來不及得到一個安撫的吻,就再次被托起來坐到潭淅勉的身體上。這時候意識回籠一些,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潭淅勉上下疊起的有力腰部,和強悍緊繃的臀部肌肉,毓璽吸。可以看到自己的下面是如何吞吃著器官,小腹上濕黏黏的東西往下淌,又被摩擦成乳白色的泡沫。

這之後沒有接吻撫摸,沒有太多纏綿悱惻的成分,心照不宣完全奔著發洩去的,畢竟兩個人都很久沒做過。

其實大部分時候,沙漠生活是很無聊的,這座城市幹燥酷熱,人煙稀少,白天工作,晚上無事可做只能開派對,有烤肉和酒精,還有一些人用看對眼的性愛打發時間。

一次派對結束後有喝多了酒的小模特跟著鉆到他的房間裏來,他看到人挑逗似地脫衣服,覺得那種熟透了的滋味看起來沒什麽美感,面對沒有愛意的床事,他就像已經吃過鮑的人,再吃攙著沙礫的幹飯,難以下咽。

潭淅勉輕佻地吹了聲口哨,大方把房間留給人家演獨角戲,自己出去和阿布德開車到沙漠考古,撿駱駝或者牛羊死去後形狀漂亮的骨骼。

他在喻呈身體裏射出來的時候,突然想,喻呈走之前,也該帶他去撿一次。

做完以後天已經完全黑透,屁股上濕黏黏的,扔套時沒投準,一半掛在垃圾桶的邊沿上。喻呈俯臥著,下巴墊在手背上看人立在床邊光怪陸離的地毯上穿褲子。

這場景像是電影畫面,風吹過來,屋裏的吊燈在晃,光影也在晃,像一個經驗老到的手持鏡頭對準潭淅勉——

這人又曬黑了一點,但因為本身就膚色深的緣故,不太顯,頭發也剪得短,五官更利落,寬肩加腹肌,但一笑又有點痞氣,放浪形骸,跟沙漠裏的一切都很相稱。

就這樣看了一會,又爬過去抱住他:“周五我不會走的,我帶了很多天的行李,可以住一段時間。”

饜足過後的迷戀很膠著,潭淅勉任他抱著。

“你用什麽理由跟你爸媽說出來這麽多天?工作?”

“我跟他們攤牌了。”喻呈輕聲說,“我說我來追你。”

潭淅勉手上的動作頓了下。

“他們同意了。”

“別開玩笑了。”潭淅勉嗤了聲,以他對喻翰景的了解,他覺得喻呈沒說實話。

“是真的。我爸說,如果你答應了,要先給他撥電話。”

怕給人壓力,喻呈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的,導致潭淅勉半信半疑地聽,不置可否。

“喻呈,你有沒有聽過有句話,暧昧是最好的,往後都在走下坡路。”

一旦戀愛,不是只有纏綿悱惻的時刻,更多時候會因為習慣或理解的不同產生爭執,為了不準時的約會互相責怪,也許會分手,也許會說我們不合適,我們算了。回頭想起來,雙方都面目可憎,不如留在此時,還能記得對方最好的樣子。

可是喻呈說:“下坡路我本來就在走,人會老,會死掉,但在這之前,我還是想和你談戀愛……”

“……”

跟好學生辯論很難贏。潭淅勉語塞了一會:“那如果我不答應呢?你就一直不走?”

明明是在認真趕人,也沒說什麽奇奇怪怪的話,可是他看到喻呈的臉連著耳廓都紅了,抿著嘴唇,好像在鋪墊什麽。潭淅勉不理解,直到喻呈擡頭看他:“潭淅勉,你是不是,也沒有不喜歡我?要不然你也不會來接我。”

問題問得很聰明,可惜語氣猶疑,氣勢潰散,像是攻城略地到一半,自己先不確定。

怎麽說呢,潭淅勉想,嚴格講,喻呈不算是他特別喜歡的那種類型。

內斂,溫順,真誠太過,有趣不足。如果只是找個玩伴,潭淅勉大概率不會被這樣的人吸引。

但如果說不喜歡。

也沒有。

一起上學念書,一起坐宋東憑的自行車,逗小呆板也挺有趣的,到後來,被他表白,覺得不可思議,避之如諱,可也不算討厭,只是不是那種會談戀愛的喜歡。

之後去到國外,漸漸清楚男人之間、女人之間,歡愛並無不同。等再回來,這人又變了些,在底色之上好像多了點有趣的、生動的,有顏色,有欲望,現在大概算喜歡吧,不然也不會上床。

可這喜歡多矛盾。被喻呈愛著讓他腳下變沈重,他既喜歡這種腳踏實地的感覺,卻又被這種腳踏實地的步行變得緩慢。

沒立刻得到否定的答案,喻呈飛快跳動的心臟平穩了些,繼續說道:“潭寧栩跟我說,你可能在害怕穩定,因為不斷投入又失去會很難接受。”

“我大概能理解。好學生也可以考不好,再蠻不在乎的人也會有在乎的感受。”

潭淅勉笑了一下,將他環抱的手臂掰開了:“喻呈,我覺得你並不能理解。”

小舅舅剛去世的時候,他也以為他能夠理解潭寧栩的感受。他想她再痛苦也總會好起來。就像他們也不是第一次面對失去。可他忘了這次還有愧疚,愧疚不一樣。

直到那天他打開家門,屋子裏黑洞洞的,可潭寧栩的拖鞋不在玄關。

他喊潭寧栩的名字,無人應,衛生間門半掩。他生出某種可怕的預感,不敢推開,又不得不推開——

人癱在浴缸裏,他打了120,把潭寧栩抱出來。他看過類似的電視劇,音效震撼,扣人心弦,家人崩潰嘶吼,惹人流淚。可真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腦子完全被抽成真空,不懂哭,不懂叫喊,唯一的感覺是手上粘稠,血腥氣重,潭寧栩很輕,但他托著她好像全身都在打顫,不止表皮肌肉,連神經都發抖,能行動全靠腎上腺素撐著,完全透支似的。

好不容易救回來,很快病情急轉直下,潭寧栩躁狂發作,認不出他,巴掌拳頭落在他身上,一個小時後,又驚訝於是誰打了他,當她意識到自己才是始作俑者後,又覺得拖累歉疚,陷入抑郁,如此反覆。

這病不是光長在她身上,好像也傳染給他,他也被水淹沒了,喘不過氣,他承受所有的情緒,卻不像真正的病人那樣可以呼救。

現在喻呈說他能理解。

不,他很難理解,也最好別理解。

“我不知道要怎麽說你才會相信。”發散的思緒被眼前的人重新拉回來,喻呈眼圈泛紅,他本來就不擅安慰,也只會說一些太切實際、不甚浪漫的話,“但我會好好吃飯,好好健身,不會拒絕你,更不會離開你,讓你永遠能找到我。”

他的眼睛很亮,他想做他人生穩定投入卻不會失去的人。或者說,不投入太多也沒關系,他只想要他的一點點時間,一點點愛。

說來也奇怪,潭淅勉早就過了聽信他人承諾的年紀,人言在命運之下,毫無招架之力。

可黃沙皓月,偏偏此時聽來,剎那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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