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裕王啞著嗓子，輕輕問道。

玉璟沒有回答他，只是那遠山一樣的眉頭，頓時擰成了個八字。

這麽多年了，玉璟從未見到自己的王兄有著這樣頹廢的樣子。

簡直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似的。

周平章一直是意氣風發的。從生下來開始，周平章就受盡了父母的寵愛。老皇帝非常喜歡這個聰明機智，粉雕玉琢的小皇子，請了當時最好的師傅來教他學文習武，自己也時常拋下繁雜的國家大事，來和小皇子玩耍。周平章的生母，同時也是周玉璟的生母，在生下玉璟之前，便只有周平章一個兒子，自然是無比的疼愛。可謂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飛了，想盡了辦法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最寶貴的東西都捧到小小的，懵懂不知事的周平章面前，任他隨意擇玩。

等到周平章滿了十歲，老皇帝歡心之下，直接在朝廷之上，當著滿朝廷的文武官員，親自封了周平章為裕王。

這在當時，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要知道，在本朝的歷史之上，從未有過未成年的皇子就被封了王，有了自己的封地的。老皇帝這樣做，簡直就是把對周平章的喜愛，昭告天下了。

當時，所有的文武百官，都一直認為，老皇帝這樣做是有自己的用意的——他的用意，便是暗中指定了周平章當東宮太子，當未來的皇帝。

就連懵懵懂懂的周平章自己，都是這麽想的。

可是，事實狠狠地打了他們重重的一個耳光。

周平章沒有上到龍椅之上，反而是被一直以來都不甚受寵的周徹之搶去了皇位。眾人皆是大跌眼鏡，然而木已成舟，便也不好說些什麽，只是裝作平靜，該上朝的上朝，該遞折子的還是按照原來一樣遞折子，一點兒沒有改變。

一路走來的周平章，太順風順水，以至於玉璟從來就沒有看見過自己這個皇兄枯頹痛苦的模樣。

就算是在周徹之登上皇位的那段時間，那段對於周平章和周玉璟來說都無比黑暗的日子，他也從未展露出這樣頹廢毫無生氣的一面。

如今的周平章，看著實在不像是一個活人。

他的衣服還是昨兒晚上的那一件。只是如今，那幹幹凈凈的衣服上面，沾了一些汙漬，多了好幾道褶皺，看起來有些臟。他的頭發沒有束好，散亂地垂在一旁。那張臉，真的仿佛是老了十歲似的。眼窩深陷，眼睛裏都是紅紅的血絲，看起來像是無比疲憊。

“王兄，你……你怎麽了？”玉璟擔心地問道。

周平章眼神毫無波瀾，平平靜靜地看了玉璟和毓秀一眼，聲音沈沈地說道：“進來說吧。”

說著，退開了半邊身子，示意玉璟和毓秀進去說話。

等到毓秀和玉璟進了書房，裕王朝著外頭看了一眼，毫無反應，木木然地伸手又將門給緊緊合上了。

書房裏頭，頓時陷落於一片黑暗。唯有案牘上還燃燒著的兩柄蠟燭，還散發著微弱的光和熱，跳動的火焰偶爾發出劈啪的響聲。

“王兄，你到底怎麽了？你告訴我。”玉璟無不擔心地又問了一遍。

裕王坐回到了案牘後頭，用手掌托著自己的額頭，皺著眉頭，仿佛極其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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