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人這一番話，讓我心頭有了些思緒，多謝。”毓秀誠心道謝。

陸少華單只是擺了擺手，“王妃又何必這樣的客氣！這樣說來，王妃是覺得，這梁文惠是被李府拐走賣入深山了？”

毓秀站起身來，看著眼前的幾缸單瓣蓮花。花色玉白，宛如蹁躚謫仙，美不勝收。

“梁文惠到如今還沒消息，要麽被殺，要麽被賣。若殺了，為何不與那丫頭一塊兒殺？分地埋屍，更容易暴露行蹤。至於蓄養官娼，這更加不可能。梁文惠在京城裏還是有些名聲的，哪個不長眼的敢這樣辱沒整個梁府？事到如今，我想，唯有賣入深山，才是最可能的了。”

陸少華劍眉豎起，冷冷笑道：“李府真是好手段，好膽量！惡貫滿盈多年沒受到懲處，皇城之下也敢做出這種事。呵，我等著這些人被扒皮抽筋的那天！”

“這一天會來的。”毓秀淺笑著，從袖子中取出一枚入府的玉牌，輕輕放在石桌上，用玉指推到陸少華面前。

“王妃這意思是……”陸少華隱隱已經明白了。

“你若明白，就知道如今是什麽局勢。”毓秀慢慢悠悠的，像是在說什麽無關緊要的話，“李府囂張過了，大禍也終會臨頭。我並非逼你站在某一派，陸大人可以自己的考量，我不多言。”

陸少華凝視著石桌上的這枚玉牌。

玉色溫潤，雕工細膩。尾綴一支流蘇，大氣華美。

良久，他伸出手去，將這枚玉牌拿在手中，慢慢地收回了袖子裏。

毓秀見著他這般行動，臉上只是淺淺一笑，“李府敗亡之日終會來的，”她轉過身去，沿著石徑悠悠地走，像是自言自語般輕輕喃道：“不急。”

……

馬車剛剛回到淩王府門前，毓秀就見到還有另一陌生的馬車停在門口。車夫面目看著生得很，馬車前端掛了個牌子，寫著個梁。

剛進了府，就聽到前邊哭聲嗚嗚地隨著風飄過來。這哭聲格外尖利，震得耳朵都在發痛。

“你總算回來了，”玉璟突然出現道，“這梁夫人已經在這裏哭了半個時辰了，我耳朵實在受不了，便往外頭溜了一會兒。”

毓秀嘆了口氣，踮著腳將玉璟頭上落著的一片小花瓣輕輕掃去，“我也明白她的心情。走吧，咱們去看看。”

二人方進了小廳，梁夫人就跟腳下裝了彈簧似的跳起來，狠狠抓住毓秀的手腕，“你有消息了沒有？有消息了沒有啊？我的文惠你找到了嗎？你說話啊！”

“田娘，”毓秀道，“快扶梁夫人坐下，上杯安神的茶。”

“我不要喝茶！”梁夫人臉上未曾塗脂抹粉，素白素白的一片。許是哭得久了，整個眼睛都往外腫著，像是一顆微紅的桃子。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甚是嚇人，“你告訴我女兒的下落！你說呀，你快說呀！”

毓秀強行拖著她一旁坐下，“梁夫人，我明白你著急的心情。我這些日子也一直在找尋梁小姐的下落，根據目前情況來看，梁小姐應當不在京城。”

梁夫人失了神一般，自言自語喃喃道：“不在京城……”

“是，”毓秀點點頭，將田娘遞過來的安神茶遞給她，督促著她喝下幾口，“天南海北，這樣大的地界，總需要些時間尋找。我可是把自己與梁小姐的下落系在了一起，定會全力搜索的。”

梁夫人又嗚嗚嗚地哭了起來，可是哭得久了，嗓子也無力了，聽著只是一陣陣難聽的幹嚎，“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兒啊……老天吶……”

玉璟將毓秀被握紅的手從梁夫人的手掌裏輕輕扯出來，放在自己溫暖的手掌裏慢慢揉著。目光一掃過毓秀手腕上被捏紅的痕跡，眉頭便是皺了起來。

“梁夫人放心，背後的人，咱們一定不會放過。”

她如今還不打算把李玥參與其中的事情告訴梁夫人。梁夫人現在精神太過於緊張，像是一根細線，任何一點兒大的打擊都可能將她擊得崩潰。況且如今還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李玥就是背後之人，妄言妄語只會打草驚蛇，讓事態更加覆雜。

梁夫人鬧騰了好一會兒，方才哭哭啼啼地被下人攙著上了馬車回府。母雞一樣的哭聲灑了一路。

這些事兒過後，天色已經漸入黃昏。火燒般的橙紅色像打翻了的墨一般千絲萬縷染了蒼穹。偶有雁鳥成群結隊，鳴叫著從空中緩緩飛過。

“今日杜瑞去黃齊那兒查問，可有線索？”毓秀問道。

玉璟點點頭，“嘿，這家夥看著憨厚，手段卻不錯。今日他收獲不小。”

毓秀轉過來，一雙玉眸看著玉璟的俊臉，等著他的下文。

“已經查了梁文惠失蹤那日起的來往記錄，發現有幾項比較可疑，你來看。”玉璟取出懷中一張薄薄的紙，在夕陽下展開。

毓秀接過來一看，這紙上零零散散陳列著五條記錄。

“失蹤那日起到如今，掛靠李府的文牒一共有五次記錄在冊。我也先把最近這整冊文牒錄取過來，明兒再讓杜瑞給他還回去，你看看。”

毓秀接過那側書角已經卷起的冊子，翻開只見每一頁都密密麻麻用蠅頭小楷記著條目，直看得人頭昏眼花。

要想篩選出這五條記錄裏最可疑的，還得要知道更多的信息。

毓秀迅速將書冊翻到最後，由後往前一條一條過目。

良久，她忽然眼前一亮，手指指向了其中的一小條。這條對應的正是梁文惠失蹤前兩日時，一個姓劉的人用李府的文牒入城的記錄。

“這是……”玉璟瞇著眼睛看。

“劉方，”毓秀沈沈說道，“在梁文惠失蹤前兩天進了京城。根據你給的紙上的記錄，他又迅速在梁文惠失蹤那日就出了京城。”

玉璟點點頭，俊眉微微皺起，手支著下巴似乎在沈思。

“到京城總共不過三日，這個劉方到來的目的，著實可疑，”毓秀說道，“其他幾條目，有的在梁文惠失蹤前進了京城，可是如今還沒有離去，暫且可以排除不管。有的在梁文惠失蹤那日後才進京城，處理這種事兒本應該是越快越好，不可拖延，所以我暫時也不去懷疑他們，”毓秀說道，“那麽，這樣看來，唯有這個劉方是犯案條件最為充裕的，也是最最可疑的。”

玉璟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如今既然有了這個人的名姓，明天我就讓金吾衛去找戶部的人，他們那兒有李府下文牒掛靠人的全名冊，我想裏頭應當有更詳細的內容登記在冊。”

毓秀點點頭，神態浮現出幾絲疲憊，“那就最好不過了。有了更詳細的，咱們才能夠把這案子順藤摸瓜地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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