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花月夜

關燈
玉璟看著跪倒一片的奴才,搖了搖頭。自己從未對王府多加管束,沒想到卻養出了這一堆陰賊東西!

毓秀冷笑,“跪得真是整整齊齊。不過……我數著好像少了一個。”

雲芝接著毓秀的話說道:“回王妃,少了個看爐換香的銀枝。”

“哦,”毓秀點點頭,似是懂了什麽,輕飄飄地說道:“那麽,這銀枝有什麽罪過呢?”

“銀枝,就是與李府串通,散播謠言,誣害王妃之人。”

毓秀一雙眼睛覆著二月寒霜,通身的氣勢簡直像把刀子一樣淩厲,“帶上來!”

早有兩個婆子綁住了銀枝上前來。銀枝被捆得牢牢的,絲毫動彈不了。額前的青絲已經被汗水浸得濕透,雙目發昏。最嚇人的便是她那張沾滿了血的嘴。細細一看,口中的牙已經沒了大半。

毓秀似笑非笑看著銀枝,“怎麽了這是?好好的牙怎麽都沒了?”

雲芝瞎說一氣,“想來,是自己不小心磕到石頭上磕碎了吧。不過奴婢想想倒也並不可惜,銀枝一條舌頭分外厲害,還要牙做什麽?”

毓秀微微笑著,用玉白的手指指了這些奴才一大圈,“你們也說說,自己什麽最厲害呀?是一張會造謠的嘴,還是一雙會偷盜的手,還是一顆不安分的心?”

那些奴才一個個哭得痛斷肝腸,以頭搶地,臉上又是汗又是血又是淚,狼狽不堪。

玉璟看著這些人又作惡又窩囊的樣子,滿臉不屑,哼了一聲,又轉過頭看著自家娘子。怎麽她一個小小蕭府二小姐,居然有這樣強橫的氣勢?玉璟一雙眼頓時盈滿了好奇。

“雲芝,”毓秀冷眼吩咐道,“拿張紙給他們,讓他們把自己的罪過一條一條寫分明。若是有一點遺漏……那麽……”毓秀停在這裏,臉上綻放著花朵一樣的笑,不往下說了。

未知的方才是最恐怖的。她深深明白這個道理。

“另外,把這個銀枝打扮漂亮了,送到李府李小姐手上去。幹活這麽利索的婢子,難得的緊,讓李玥妹妹,也瞧個新鮮。”毓秀冷笑道。

這哪裏是把銀枝送給李玥,分明是把銀枝送給活閻王!

奴才雖然身份低賤,可本朝依舊有規定,不得對奴才隨意打殺。毓秀自己不動手,把銀枝送給李玥。李玥不想讓人知道自己的骯臟事,又疑心銀枝可能是淩王府的眼線走狗,更不會給她好日子。銀枝在李府,只會比死了更難受。

既然她要背主,索性就讓她背個徹徹底底!

玉璟想著,毓秀不臟了自己一根手指頭,卻翻轉了局勢,起到更好的震懾人心的效果,不愧是……不愧是自己的娘子。

至於王府中大半奴才,各個都記住了這個晚上。這個天色陰沈如墨,夜風刺人似刀的夜晚,記住了蕭王妃一半如同鮮花爛漫,一半如同手握血刀的樣子。

……

當晚,玉璟強賴著歇在了兩人寢房之中。

毓秀有些尷尬,想到上次不願與玉璟圓房而傷了他的事,卻又不好拒絕。玉璟這次更是高傲地揚著頭,理直氣壯就躺在了床上。

兩人就這麽又睡在了一個被窩裏。

夜深了。隨著春意漸濃,外頭已經有細細碎碎的昆蟲鳴叫聲,更襯得此夜寧靜非常。夜風掃著新葉,吹著香花。夜色朦朦朧朧的,像是隔著一層霧。

玉璟聽著毓秀穩定的呼吸,心中有些癢癢的。他想著毓秀應當已經睡著了,便在被子下悄悄握住了毓秀的小手。

這個女子,為何懂得這麽多?

她又為何有這樣淩厲的氣勢?倒不像是個落魄的侯府女,也不像個新嫁的王妃,倒像是……睥睨眾生的皇後。

“唉……”玉璟嘆了口氣。

毓秀卻睜開了雙眼,“王爺為何嘆氣?”

玉璟卻未曾想毓秀還醒著,又羞又惱,“你還醒著?”

“王爺小心翼翼地握我手之時,我便醒了。”

“誰握手了!”玉璟羞怒,“爺只是手冷!”

毓秀定定地看著玉璟的眼睛,“王爺可還是在煩心蒼霞山的戰事?”

玉璟此時哪還有臉面說自己並不是在想蒼霞山,而是在想你呢?見著毓秀給了個臺階,他則猛地點點頭,“戰事吃緊,本王憂心。”

毓秀說道:“這些日子,我與王爺相處,發覺王爺雖然有時脾氣暴躁,有時性子別扭,有時不懂體貼,但卻依舊是個可以信賴的人。”

玉璟每聽一個詞,臉色就黑下一分,連最後的可以信賴的評價也沒讓他好過,他一生氣就壓住了毓秀,兩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臉龐的溫熱,“我在你心中就是這麽一個人?!”

毓秀笑道:“我是個防心很重的人,可我願意相信王爺。”

玉璟楞了一下。

毓秀又問道:“那麽,王爺願意相信我嗎?”

玉璟楞楞地,仍然迷茫著,“相信你什麽?”

“相信我不會背叛王爺,相信我真心為王爺分憂,相信我這個人。”

玉璟不知怎麽的,脫口而出:“我信。”

真心信任,是世上難得的東西。毓秀沒有說話,玉璟也沒有說話。兩人以這樣親密的姿勢靜靜看著彼此,良久,一個粉了面龐,一個紅了耳尖。

“那好,王爺隨我過來。”毓秀說著,推開玉璟下了床,走到案牘前。

玉璟見房中暗沈沈一片,只有霧一般飄飄渺渺的月光,怕毓秀磕著,熟稔地拿出火折子,將燈燭點亮。

毓秀借著燭光,將蒼霞山戰圖鋪開。

“你這是要做什麽?”玉璟問道。

毓秀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這圖。良久,提起羊毫,蘸了蘸墨,眼神中散發出幾絲火熱。她一手提著緄邊的袖子,一手在戰圖上飛快地繪著。

玉璟此時卻看著毓秀,看得分神。

燭火微弱的暖黃光下,毓秀的一張清麗面龐仿佛像畫一樣美好。那黛眉彎彎的,要勾到他的心裏。眼睛水水的像泉一樣,透著睿智自信的光芒。她的青絲已經散開,軟軟地披在肩上,清淡的發香四溢。他像被蠱惑了似的,看著毓秀,一顆心砰砰地跳。又像是喝了最烈的酒,醉得一塌糊塗。

玉璟手持著燭臺,更靠近了些。兩人的面容浸在了微弱暗淡的燭光中。玉璟心中癢癢的,什麽也沒想,俯下身子就在毓秀凈白的臉龐上吧嗒親了一下。

毓秀停下了筆,愕然地擡頭看著玉璟。

玉璟驟然又別扭羞惱起來,裝作四處亂看,就是不往毓秀的臉上瞄一眼。

毓秀淺笑:“我知道,這是王爺唇又冷了。”

玉璟本想借著臺階下呢,可心中一股窒悶不爽的感覺久久散不去,索性豁出去了一張臉皮,紅著耳尖吼道:“爺就是想親你了,怎麽的吧!你是爺的王妃,還能告我輕浮不成!”

毓秀心裏好笑,這周玉璟怎麽老是自己和自己杠上。她心中因為這些日子玉璟的信任和暗中呵護,柔成了一片。也沒多想,踮著腳尖,借著搖曳的燭光,在玉璟的唇上輕輕點了一下。

玉璟一個健碩的七尺男兒,一霎時竟像個大木樁子似的傻在原地。

毓秀淺淺笑道:“是我的唇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