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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誅心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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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午睡過後,少有見面的蕭侯爺蕭燁喚了蕭毓秀到書房中。二人雖為父女,關系卻並不甚好。交談甚少,全無尋常父女之間的親密。

蕭侯爺只一味囑咐這個陌生的二女兒,日後要服從王爺,無論何時何地都要以王爺為尊,謹守婦德,要給家裏說些好話,添些福氣,不要給家裏丟臉。

毓秀心中雖然不忿,面上絲毫不露,也只低下眉頭說幾聲遵從。婚姻大事,在二人口中倒像是一場交易一般嚴肅謹慎。

蕭侯爺一心想生兒子,可偏生個個都是女兒。因此他滿心失望,對於府上的幾個女兒是基本不聞不問,若是沒有例行的定省,興許連自己女兒長什麽樣子都不能記得了。

但此刻,看著女兒即將嫁作人婦,對方又是天潢貴胄,簡直就是天上砸下的福氣,心中倒也添了幾分愉悅,連帶著看著蕭毓秀都順眼起來。

他想了一想,又叮嚀了幾日後讓蕭毓秀去鄭老太君府上拜壽之事。

按照禮制,毓秀原是不必到場的,可蕭侯爺心裏想著,不多日毓秀就要成淩王妃了,這麽個權貴鹹集的場合,正好去和各家打打關系,對蕭侯府大有裨益。說著,轉頭又囑咐著管家給她多做幾套華服備用。

對於其他事,毓秀心中都是平平靜靜,少有波瀾。唯有這為鄭老太君拜壽一事,倒是讓她心緒難平。

毓秀對於面上慈祥,內心全是精明算計的鄭老太君全無好感。當年鄭婉秀入宮還是鄭老太君一手推動,自己的親祖母為了擴大利益將另一個孫女逼向死路,毓秀只感慨人心冰冷,在這些所謂的親人眼裏,只有利益是熱乎的。

況且,鄭老太君大壽這樣的日子,鄭婉秀等人也定會來。毓秀擡起頭瞇著眼睛看著晴碧的蒼穹,對於這些人,她心中的憤恨較海還要深三分,但如今的她卻只能韜光養晦,極力忍耐。

鄭老太君壽誕之日終於在半月後到了。聽聞皇後鄭婉秀特意求了皇上的恩,求來皇上一道禦筆親題的百歲匾和壽幛壽屏。這些東西伴著皇後省親的鳳駕,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鄭侯府。京城中人皆因此格外重視起鄭老太君的壽辰來。有品級的夫人小姐們早早備好了壽禮,品服大妝。天剛烏蒙著,絡繹不絕的馬車就堵了鄭侯府門前一條長街。

毓秀早起梳妝準備,人忍不住就有些困乏。馬車忽的一停,她險些撞在一旁。整理了一番,方下得車來,帶著雲芝和代替患了傷寒的雲竹來的婢女,叫金雀的,一道走向鄭侯府。

她看到這條道上停滿了馬車。馬車皆用的上好的緞料,便知道今日來的非富即貴,都是京城了不得的大人物,口中直嘆道,“鄭老太君的面子還真是大,權貴們流水似的往裏擠呢。”

雲芝攙著她,笑道:“可不是。不過鄭老太君倒是其次,目的是為了親近這新上位的皇後娘娘呢。”

毓秀手頓時緊握。聽到鄭婉秀的名字,聽到她搶了自己後位和功勞,如今又過得這樣滋潤舒服,她心中的不平就噴湧出來。咬了好一陣牙,方才壓住心中的情緒,定定地往前走。誰知一旁馬車裏鉆出來個珠光寶氣的人影,定睛一看,卻是李玥。

李玥看到蕭毓秀來到,皮笑肉不笑道:“真是緣分,今日能碰見蕭妹妹。”

蕭毓秀心裏對於這個女人直犯惡心,卻還是要打起精神應付,面上笑得一片和氣,道:“倒真是有緣了。”

“如此,一同進去吧。”李玥笑著,像是毫無芥蒂的親姐妹般挽起毓秀的手,二人並行著往府裏走。李玥邊走邊道:“還未恭喜蕭妹妹因禍得福,得配淩王,得償夙願呢。”

“李姐姐取笑了,”毓秀不曾掃她一眼,只是笑道,“天降的福氣,命定的緣分。禍福不過一線之間。塵泥也可化作黃金,玉石也會跌落塵埃,不是嗎?”

李玥臉上的笑頓時有些掛不住了。不曾料到蕭毓秀養病這些日子,這罵人不吐臟字的功夫竟然精進許多,她強掛著隱隱發青的微笑臉,道:“但願妹妹嫁入王府,能一切都好。”

這話已經隱隱撕破了二人偽裝的和氣。李玥說這話,倒像是詛咒毓秀嫁入王府後萬事不寧。毓秀心中想著,稍稍刺了幾句,這李玥就有些失態了,這般沈不住氣,果然是上不得臺面的。

二人各懷心思,也沒再多說。一路上只見到鄭侯府金碧輝煌,富貴逼人。小園中還專門為老太君的壽辰搭起了一方壽臺,請來三山十二寺的幾十位山僧們共祈長壽福祉。那些山僧們身披金紅袈裟,燕坐於裊裊香煙之中,口中齊齊低念著祈福經,頗為壯觀。二人各自打量,等到行至前廳外,李玥松開了挽著毓秀的手,道:“我要在此處再等一等母親,妹妹先去吧。”說罷轉過身去,再不看毓秀。

等了不多久,李夫人隨著人流也到了。李夫人久混家宅,一瞧著李玥隱隱發青的臉色,便知不妙。母女二人牽起手,一道往廳內走去。李夫人附在李玥耳邊,氣聲輕輕說道,“又碰見誰了?這就沈不住氣了麽?”

李玥咬著牙答道:“那蹄子如今可得意得很,言語之中處處是挑釁呢。”

李夫人伸手將李玥穿著的棗紅色滾金紋蝶衣的褶皺捋平,“教你多少次了,面色不外露於人。你想要的東西自然是你的,誰還能搶了去不成?”

李玥悶悶地說:“如今可不就被她搶了去嘛。”

李夫人搖了搖頭,眼中既有寵愛又有得意,笑得高深莫測:“該是你的就是你的。她蕭侯府的人想占著淩王妃的位子,也不怕噎死自個兒。無論是從家世、樣貌、德行哪方面看,她都沒資格當這個淩王妃,應當把淩王妃的名分乖乖順順地交回到你的手上才對。你就等著看今日壽宴過後,她還有沒有那個能力再坐上淩王妃的位子了。”

那一廂的毓秀並未多想,甩脫了虛偽的李家小姐,她倒樂得輕松,帶著雲芝金雀步履匆匆進了廳堂。

廳堂正中一幅尺幅巨大的百壽圖,高松舞鶴,戲祥雲間。巨幅的壽聯垂掛兩邊,只見上寫:壽考維祺征大德,文明有道享高年。兩旁供奉銅鎏金制的福祿壽三星,映得滿堂華貴。帳舞蟠龍,簾飛彩鳳;錦帳壽幛,流光溢彩;紅毯赤披,蘊貴藏喜。

“小姐,這鄭老太君的壽宴可真是豪華。這才不過暖壽宴,稍晚還有大宴。想必辦這麽一場,鄭侯府的銀子得淌水似的往外流吧?”雲芝小聲問道。

毓秀單只是輕笑,“雖這般奢華,可鄭侯府世代為官,出了兩後三相,權大勢大,家底殷實得很。”

雲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撇撇嘴,“奴婢聽說前一個皇後無德無才,在宮中為非作歹,好在如今皇後含淚大義滅親,替皇上分憂解難,大有作為呢。這鄭侯府也是因此屹立不倒,福氣連連。”

無德無才,為非作歹?毓秀周身的氣息一下子陰沈了起來。這樣胡謅的故事已經在市肆傳開了麽?周徹之果然將罪過全推到了她的身上,將功勞全送給她的好妹妹鄭婉秀了。她善待諸嬪妃,善待皇子公主,多次挽救朝政於危急,最終就換來無德無才,為非作歹八個字?

毓秀袖子下的拳頭捏得死緊,指甲掐得煞白。良久方才鎮定過來。這場宴會權貴甚多,絕不能有半分失態,才不會失禮肇禍。她須得定下心神,好好做做表面功夫。

人群忽然躁動起來,已經有一溜兒太監趨步快走兩旁開道。鄭老太君由人攙著,喜笑盈盈地走了出來,行至前頭等候。遠遠地只聽有人唱道:“皇後娘娘鳳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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