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關燈
小
中
大
番外一
青雲城集市。
時值初秋清晨，長街之上人聲喧嚷，各家的新鮮貨品都擺了出來。
一家幹果鋪前，青衣少女有些犯難地托了下巴：“小花，你說……岱思岳他們是喜歡吃松子還是喜歡吃杏仁？”
就在她身旁，同樣穿了身淡青衣袍的俊秀少年似認真想了想，
“要不，就擺咱們之前……從洛舍島上，帶回來的那種？那個……很香。”
這話似乎一下提醒了對方。
“呀，你不說我差點都忘了，洛舍島的綺葉果確實很好吃！咱們當時還帶了幾袋回來呢！”
“二位……不買就別在我鋪子前面擋客成麽？”
“啊呀，對不住對不住。”少女仿佛此時才意識到，忙笑著致歉，拉著少年避到了一旁檐下，
還能聽見兩人在小聲聊著諸如還應該買些什麽食材的話題。
只雖是叫兩人讓開了，倒也一時沒再見有新的客人。
老板在攤出來的各色幹果籮筐後頭搖了搖扇子，不免起了閑情，忽開口問這對少男少女：“二位當真有那什麽綺葉果？”
他祖上幾代人都在這處開幹果鋪子，自己也不算是什麽很有生意天賦的人才，不過堪堪吃著老本維持生計。
若是沒有會經商的夫人從旁扶持，只怕已經虧成窮光蛋了。
而這綺葉果，似乎正是夫人之前提到過，在游記上見過的果子。
夫人說過，很想嘗一嘗。
聞言，那位青衣少女當先偏過頭來看他，眼神清亮似映了天光的水晶，她只笑了笑道：“是呀，老板是有什麽想問的嗎？”
見她態度這般親和，趙老板倒是因為自己方才的粗魯言語有些愧疚了，
他稍顯尷尬地停扇撓了撓頭，幹脆挪動板凳坐近些，隔著攤面續問：“那……二位可也是讀了蘭先生的游記，才去的？”
沒成想問完這句，少女似乎是楞了楞，
不過她轉瞬便反應過來，抿了唇角輕咳兩聲：“算是吧。”
眼見話題就要凝固在此處，趙老板把心一橫，幹脆坦誠了自己的沖動心思：“二位，實不相瞞，內人之前讀了蘭先生的游記後，一直對這洛舍島的綺葉果念念不忘，畢竟咱們家也是做這個生意的，她就很想嘗嘗，這不是也快到……快到七夕了，若是二位願意，能否……賣給我些綺葉果？”
“我知道洛舍島路途遙遠，這綺葉果自然貴重，只盼二位能好心給個我出的起的價格，只肖一小點，圓內人一個心願便是……”
只他這話說完，少女的關註點卻偏了偏。
“七夕？”
“是啊……”趙老板訥訥道：“乞巧節嘛。”
不過幸運的是，兩人最後同意給他些綺葉果，而且是免費的！
“既是尊夫人想嘗，我們就直接給您一小袋吧，也算是……同為蘭先生的讀者，有緣分得很。”
“啊呀，您二位可真是人美心善，我就沒見過這麽般配的小夫妻！”
“對了，二位住處在哪？方便的話，我跟著去取？”
趙老板說完這話擡頭，一下撞見對面兩人面上起了紅暈。
哦，原來還不是夫妻。
是小情侶。
“哈哈，哎，話糙理不糙，般配，般配……”他又撓撓頭，很快聽見少女紅著臉盡力自持地告訴他不必擔心，他們會晚些時候會把綺葉果送過來的。
後續多聊幾句，趙老板很快得知，這對小情侶也是回青雲城探望家人，並不會久住。
那便算“客”了呀。
他熱絡起來，介紹了一番青雲城的特色物產，最後遙遙指了指遠處的連綿群山：“不過，若二位真住得靠近雨山，可是有福氣，自打幾年前雨山清穢之後，就變成祥瑞之地啦，近幾年還偶有真龍現世呢，有不少人都說瞧見過龍影！對，好像前幾日就有龍影呢！”
“我就說不能那麽大意的嘛，臨近青雲城的時候咱們就應該換馬車或者走進來的呀。”
許雙雙一想到方才那幹果店的老板一臉自豪地說起“龍影”，就忍不住有些臊得臉熱。
小花在她身邊牽著她，回得很小聲，
“可是……可是雙雙前幾日都在趕稿子，回來那日你好不容易……能休息，在我背上睡得好香，我就，我就舍不得叫你了。”
啊，小花真是……
許雙雙覺得自己臉更熱了。
哪怕已經在一起這麽久，聽見小花說這種話，她還是會面上發熱。
“呀，這不是我們的大作家回來了？”
剛一進將軍府的門，許雙雙便見岱思岳和唐羽已經在院中，正同小貍姐和錦書說話。
“你們已經到了！？”許雙雙笑開來，很快沖上去給了岱思岳一個擁抱。
“我方才還在和白檀商量著該請你們吃什麽，小貍姐非說得準備些青雲城的特產。”
“唔，哪用那麽麻煩的，雖說我們是來探望你不假，但其實……更重要的目的是來玩耍啦。”
“好啊，我就知道你會說這種話！”
兩人笑鬧著進了正堂，當晚岱思岳和她的夫君唐羽便在將軍府住下了。
吃過晚飯，岱思岳和許雙雙還有錦書一道進了茶室。
因唐羽開口，說睡前的時間得留給她們來點好朋友間的私密聊天。
“我看你過得蠻滋潤的嘛。”
許雙雙見岱思岳和唐羽分別前又貼耳朵說了點小話，面上的幸福不像作假。
“哦，哪有你滋潤咧？滿世界玩，還有銀子掙。”
岱思岳打趣兩句，忽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雙眸一亮，湊近了問她：“對了，你之前在信裏說的事情……有進展嗎？”
“信裏說的事情？”錦書面上有些困惑：“小姐，你在信裏說過什麽嗎？寄到拂雪城給我的信好像都在說好玩的地方呢，沒提什麽別的呀……”
記起自己在給岱思岳的信裏寫過什麽，許雙雙猛然臉紅起來。
那頭，岱思岳已經輕輕拍了拍錦書的肩帶了幾分揶揄地解釋：“錦書你還小，等你再長大些，也有了夫君，就能跟咱們聊這個話題了。”
誒？別帶壞錦書啊。
只她視線飄忽半晌，又被岱思岳不甘心地扯了扯袖子追問，
“你怎麽不說話啊，都兩三年了還害羞？”
不對，那種事怎麽想都還是會有點害羞的吧！
“哦，瞧你的表情，看起來是還沒有進展咯，不然你現在就應該跟我熱烈討論白檀的技術才對。”
這話又是驚得許雙雙猛然咳嗽起來。
岱思岳見狀開始哈哈大笑，遞過來杯熱茶捋了捋她的背，
“得了得了，不逗你了，咱們雙雙面皮薄得咧。”
“要我說，情到濃時想要卿卿我我實乃人之常情嘛，你有這個心思也很正常啊，不過白檀的性子靦腆，恐怕你想等他主動做什麽，黃花菜都涼了。”
“那……那是不是要我……？”許雙雙面色紅紅，有些不知該怎麽形容。
“不急不急，也有可能你們只是缺一個契機。”
“契機？”
等岱思岳老神在在地飲了口茶，許雙雙才聽到對方的解釋：“你看尋常夫妻，成婚當日便像是得了個準，晚上該做些什麽自有章程。但你們情況特殊些，這命都拴在一塊了，自然不必拘於俗禮，不過話雖如此，也許你還是可以抽個機會，弄個正式點的……‘約會’，對，就是‘約會’，這個詞不還是你教我們的嘛。”
說到這，岱思岳雙手向上，撒花似的虛揚了揚：“氛圍好一點，要有那種……特別的感覺，然後等入了夜，親親抱抱一下，順水推舟就……”
就——
許雙雙臉更紅了，被岱思岳逮著，又是一頓打趣。
一個正式些的，有氛圍感的儀式。
垂眸想了想，許雙雙忽然記起今早聽聞那幹果鋪老板提到的，不久後便是七夕了。
也許，她可以利用一下特別的節日嗎？
夜裏，長街上靜下來，行人漸稀，月色如銀。
白檀循著白天的記憶找到那家幹果鋪子，又照那位老板的說法，繞了個小圈，走到了對方的住處。
前頭的鋪面已經籠上簾顯是在歇業，後邊的矮屋連了三間房，對著巷子的窄門前垂了盞燈籠。
他本想在院門口輕敲敲示意自己來了，然甫一過身，便見隔著不大的小院，可見內屋燈窗。
燈窗之中隱約透出一對人影，似乎正坐在一處親昵地說著話。
他一時覺得現如今敲門會有些突兀，然就是這麽躊躇猶豫的一小會兒，那對人影忽然湊得更近，似是嬉笑間，漸漸開始耳鬢廝磨起來。
這畫面叫他蹭一下紅了臉，立刻反身避過躲到院墻外。
不過大概是他慌張得緊，不小心撞到門邊擱著的長木板弄出不小的動靜，內屋很快傳來開門的聲音。
“啊，是白公子！”
“阿語，這就是我同你講願意給我綺葉果的好心人。”
當先是早上那位趙老板迎了出來，跟在他身後，是披了件外袍一臉溫柔的婦人。
“原是位俊俏的小郎君。”
白檀回身頗為不好意思地向兩人問了好，很快把帶在身上的那小袋綺葉果拿出來。
只不過等趙老板伸過手來時，他發現對方手指頭似乎有些紅得不正常。
大概是他盯著那處看得太久，趙老板很快笑著解釋起來：“公子莫怪，這不是什麽嚇人東西，是鳳仙花汁罷了。”
鳳仙花汁？
“是乞巧節的習俗，”那婦人見狀也笑著接上了趙老板的話：“女兒家用鳳仙花汁染指甲，圖個新鮮。”
說到這，她忽然輕撞了撞趙老板的肩：“傻子，給白公子拿過來瞧瞧嘛。”
白檀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見趙老板已經十分乖覺地飛快進屋重新取了一個小木缽並一小盒油膏出來。
“二位將如此珍貴的綺葉果贈送給我們，這點小東西就全當新鮮，帶回去玩玩罷，想來小娘子也會高興的！”
於是，白檀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揣上兩件東西回了將軍府。
夜色更深了，街面上徹底沒了行人，他捧著小木缽和油膏往回走，想著幹脆從側邊的小門回去，免得攪擾旁人。
也不知道雙雙和岱思岳是不是已經聊完了？
她們許久沒見，應是有不少話要講的。
便是想著這些走到將軍府小門所在的巷道，白檀一擡首，忽見不遠處的小門邊獨立夜中的青衣身影。
她提了盞燈，那暖黃光色暈開來，染得她整個人亦是明亮柔軟。
像開在夜裏的一株瑩光花。
也是瞧見了他，對方面上很快露出笑容來，那雙小鹿眼睛亮晶晶的，只沖他輕招手。
這一瞬，胸口又暖又熱，滿漲得仿佛有什麽東西要溢出來了似的。
他想，不管再過多久，只要看見雙雙，他都會如此刻般心跳不止。
白檀下意識加快步伐，幾乎算是半走半跑地到了雙雙跟前。
“怎麽去了這麽久？我都怕你迷路了。”雙雙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挽上他的胳膊：“秋露深，天涼下來了呢，我方才站一會，還覺得有些冷。”
“冷嗎？”白檀下意識就想握上去暖雙雙的手，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手上被占了位置。
“這是什麽？”雙雙顯然也很快註意到他懷裏的東西。
“是……趙老板夫婦給的，說是，染指甲的。”
沒想到雙雙一下就知道這是鳳仙花汁了。
“我還沒試過呢！”她看起來有些興起，回了屋，很快便說要做做看。
他們院裏一貫沒什麽侍人，回屋點了燈，雙雙拉著他坐到桌邊，把他懷裏的東西接過去擺開了。
那小木缽裏就是掏碎的鳳仙花瓣，有點淡淡的清香，另還附了細繩和一摞葉子，是為塗上花泥後把指甲包起來染色。
“那這一小盒油膏是做什麽的？”雙雙打開蓋子嗅了嗅：“沒什麽味道，但瞧著好潤。”
“是，塗在指甲周圍，”白檀很快拿自己的手比劃了一下：“塗在指甲周圍的皮膚上，就算敷了花泥也……也不會被染色，就，只染指甲就好。”
雙雙很快問他願不願意幫她塗。
這……這哪裏還需要問……
他抿唇猛點了點頭，聽見雙雙在他對面笑了笑。
找了個小的暖手爐墊在下頭，他牽起雙雙的一只手放上來，拿了幹凈的布巾先給她擦拭指尖。
雙雙的手不大，手指也很纖細，不過因為常常要打理花草，能摸到一些細小的繭子和傷痕。
他先是捏著雙雙的指節，挑了油膏小心翼翼抹到指緣，而後才扶住雙雙的手背，仔細用小勺挖了花泥，一點點輕輕敷到微微帶粉的指甲蓋上。
因他們是並排坐在案前，這般動作便似雙雙把手伸進他懷裏，她的腦袋很快順勢靠上了他的肩。
“困了嗎？”白檀一面繼續手上的動作，一面小聲開口問。
岱思岳難得能來一次下界，正好他們上一趟東海以外的旅程已經接近尾聲，所以便想著一道回青雲城看看。
更何況近兩年戰事平穩，將軍也得閑能在家修養，小貍姐和錦書也都在青雲城。
算起來，從他終於可以化龍的日子算起，已經過去兩年多了。
這兩年他和雙雙真的走了許多地方，最早把孟國附近通通訪覽過一遍後，便有了蘭先生的第一本游記，最近雙雙在趕的，是第二本的稿子。
她從回程前就在努力趕制，方一回來又得準備招待岱思岳的事情，應是累了。
“……沒有困。”雙雙嘴上這麽說，但下一秒貼著他的衣袖蹭了蹭臉。
白檀抿了抿唇邊的笑意，心知她這就是困了的反應。
“小花知道七夕嗎？”
“大概，聽說過。”
或許是每次時間都不趕巧，他們似乎並未在某個地方過過七夕，大多都是在路上。
“那你知不知道七夕的傳說？”
白檀搖頭後，便聽雙雙講起了牛郎和織女的故事。
織女原是天上的仙女，只因有一次在凡間戲水時，牛郎撿走她的衣物將她留下，兩人便一見鐘情結為夫妻。然而仙凡有別，此事被王母得知，在牛郎即將追上織女時，拔下頭上的簪子在兩人之間劃了一道後，變成了銀河。
從此兩人只能於七夕這天在鵲橋相會。
“不過，這也只是其中一個版本啦，傳說還有很多種……”
他聽完雙雙講述後的第一反應是，
“那……那喜鵲還，挺累的。”
畢竟每年都要趕去銀河搭橋，而且，銀河應該……很寬吧。
身側人一下笑出來聲來，
“這就是你的讀後感？”
“也……也不全是。”
只他還沒開口，已是聽見雙雙有些驚喜的聲音，
“哇，是不是好了？”
敷完花泥的最後，得用樹葉裹好，把指尖像包粽子一樣包起來。
他系上最後一根指頭的短繩，又仔細檢查了一番有沒有遺漏什麽，這才點頭。
如今雙雙的十根指頭上都包了葉片，一時半刻是動不了了。
“好像得這樣，起碼，半個時辰。”
“這麽久哇。”
雙雙來回翻看掌心，嘴裏小聲說著還以為和什麽油一樣一下就幹了的話。
“沒事，我會看著，時間的。”
等著鳳仙花汁染色的這段時間，他們決定把之前在路上沒看完的一本植物名錄繼續拿出來一起讀。
不過沒一會兒，他很快察覺肩上的腦袋變沈了。
朦朧燈色間，雙雙抱著他的胳膊倚在他身上，他微微側頭，便能看見她安靜垂落的眼睫，
柔軟面頰被他的肩頭輕輕壓了壓嘟起來些，讓人見了，忍不住有些想戳。
不過他很快克制了自己內心的沖動，只慢慢挪過身轉了向，輕輕扶著雙雙的肩面向她，而後，將人抱進懷裏。
把雙雙從椅子上整個抱起來時，她顯然是短暫地被驚醒了片刻，不過約摸知道是他，她連眼睛都沒睜，只皺皺鼻尖擡手抓在他衣襟上，在他懷裏蜷得更緊了。
他很喜歡雙雙無意識中流露出的這種依賴。
“雙雙，我幫你把，發髻拆掉。”
將人放到塌上，他小聲哄著雙雙偏了腦袋，把小巧珠花拆下，捋順了雙雙的長發，而後才幫她脫了外袍和鞋襪。
等他去洗漱一番收拾幹凈再回屋，就見雙雙還維持著方才他放下她的姿勢沒有動，
但見她面向著床榻一側抻開手搭落在床面的動作，白檀滿心柔軟，只一邊扶著那只胳膊微擡起些，掀開被子坐到了塌邊。
果不其然，雙雙很快便似察覺到他的出現，迷蒙蒙微微睜開一條眼縫。
“你去好久……”
她的聲音悶悶傳進他耳朵裏，癢癢的。
白檀坐在她身邊，將她的手握起來搭到自己膝上，
“要把葉子摘掉了。”
“……已經到時辰了？”
“嗯。”
他慢慢拆開細繩，把葉片解下來，用溫熱的濕布巾清理指甲上的花泥，
花泥褪幹凈後，果然可以看見指甲蓋變成了微微帶點橘暈的紅色，大概是因為他塗得謹慎，怕沾染了指甲周圍的皮膚，是以那顏色主要集中在甲面中心，慢慢向四面暈染。
“……好看，像腮紅。”
不知何時雙雙已經徹底睜了眼，半趴著湊到他腿邊同他一起看那指甲尖。
腮紅？
稍想了想，白檀很快覺得這詞生動，的確，雙雙臉紅的時候，就是這般柔嫩漂亮的顏色。
幫雙雙擦幹凈手，她很快拉他的衣袖，顯是在催促他，
白檀一手牽著她，一手把放了雜物的小幾推到榻邊放穩，這才順著她的動作躺下。
而他剛剛躺進被子，就察覺雙雙湊過來鉆進了他懷裏。
“小花，七夕也要一起過哦。”
“嗯。”
只他點頭應諾後，雙雙忽然自他懷裏微微揚起腦袋。
她沖他眨了眨眼。
白檀微微楞了會兒，才記起最近和雙雙的約定。
他有些臉熱，抿抿唇，只低頭，珍重地輕輕吻了吻雙雙的額角。
“晚安。”
聽他講完，雙雙才似安心地彎了唇，又蹭蹭他的心口，
“小花也晚安。”
雙雙說，每天道晚安，晚上就不會做噩夢。
不過當晚，他的確是做了個有些……特別的夢。
恍惚間，他發現自己身處一處靜謐樹林，月色透過樹隙灑落，成了草葉上碎銀樣的光斑。
不遠處有柔和亮光。
他不知這是何處，下意識便朝那處光亮走，然而等他真行到近處，見有裊裊熱氣浮動，迷蒙了視線。
唔，這倒有些像是他和雙雙之前游歷時見過的“溫泉”……
白檀未作他想，正自張望，忽聞水聲，池水之上的熱霧層層疊疊，此消彼長間，隱約露出一個清麗背影。
池水漫在對方肩臂處，齊腰烏發飄散水面，但見對方稍擡手將濕漉漉的長發挽至脖頸一側，便露出一半雪白的後背，有瑩潤水色順著微凸似蝶的肩胛滑落，在月中似抹了層珠粉般皎潔晶瑩。
等意識到這是誰，白檀面上轟然一紅，下意識倒退兩步貼回樹幹，指尖摳著樹皮，心跳砰砰響。
雙雙是在……泡……泡溫泉嗎？
他……他不能這樣偷看……這……這不好……
然越是努力想忘掉方才的畫面，那道背影卻會格外清晰地回放。
他漸漸覺得牙根有癢意，再回神，竟是連尾巴都蹦出來了。
不對，不對。
然就是他緊閉著眼搖腦袋的間隙，忽掃見自己腳邊放著的一摞衣物。
淡青色的外裙，還有白色內衫，內衫之間似還裹著小衣。
這是……這是雙雙的衣服？
等等，是誰說的來著？如果偷偷拿走雙雙的衣服，她就會一直陪著他，再不回天上去。
耳邊，池中仍有微弱水聲，
只聽這聲音，似都能想象出溫熱流水隨動作輕輕蕩過身體各處，擦出細小的水珠，水珠循著蒸汽綴在柔軟細嫩的肌膚上，似花間晨露。
他甚至想化作那一汪池水了。
可冒出這念頭的一瞬，白檀又被自己嚇到，立刻醒神，
不對，他現在太不正常……
努力轉開視線，白檀不去看那團仿佛能黏住他目光的衣服，幹脆反身摸到方才那顆樹，開始撞自己的腦袋。
額角也癢，就像曾經要長龍角時一樣，他渾身發熱，不知自己為什麽突然之間無論如何都靜不下心來……
“小花，小花……？”
猛地睜開眼，天將將亮，有朦朧光影透過窗簾淌進來，他一下撞見了雙雙擔心的眸光。
啊，原來是夢。
只第一時間，他便察覺到了身體某處的不對勁。
“我——”面色漲紅，白檀慶幸自己不知何時裹緊了被子蜷起來背對著雙雙，應該沒有露出太多異樣。
“我沒事。”
“真的沒事？”雙雙似乎有些不相信，只探手過來輕輕貼上他的額頭，“怎麽流了這麽多汗，是被子太厚了？”
只那帶著暖香的柔軟掌心觸上他額前時，他胸腔中一瞬又鼓噪起來，他下意識擡臂把雙雙的手抓了下來。
“怎麽了？”雙雙似乎更奇怪了。
“沒……”白檀做完又懵住，眨了眨眼。
不知是不是他這副狀況外的模樣逗樂了雙雙，她一下笑出來，最後只低聲說他是笨蛋。
“那你今日去找岱思岳的夫君瞧瞧，他懂醫，叫他看看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我真的沒——”
“嗯？”
雙雙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
最後，白檀只得十分心虛地應下了這件事。
許雙雙有點緊張。
畢竟，終於到了七夕這日。
她上周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在想今天該怎麽過，只晚上和錦書小貍姐她們完成乞巧儀式，又大家一塊吃了飯後，她才牽著小花偷偷往後門走。
小花像是有些驚訝，
“雙雙，我們要……上山？”
“對。”
得了她肯定的回答，小花便沒再多問了，只十分聽話地跟著她走。
前兩年他們大多時候都在外頭，並不常回青雲城，就是回了青雲城，也是落腳將軍府居多，她自己的這處小院反是落了灰。
可若真論於他們倆來說最有紀念意義的地方，大概還是這裏。
畢竟，他們就是在這裏相遇的。
等遠遠能瞧見林中燈火時，她側目，果然發現小花的神情更加驚訝了。
他望望那處，又很快轉過頭來看她。
“那是——”
“那是雙雙燈會！”許雙雙忍不住笑起來，拉著小花加快了步伐。
越過層層樹影，籠在暖黃光暈裏的小院露出來，
院中一小塊平地前支了個小火堆，火堆邊是新搭的藤架，架子上纏綴了簡易的燈串，高高低低，便似垂落了一小片星空一般。
火堆旁的小幾上，有她準備的各種各樣的小吃，地上還堆了好些禮物盒子。
幾邊，還有兩把鋪了毛絨墊，看起來暖乎乎的小椅。
“嗯……這是大家送我們的禮物。”
“禮物？”
小花看起來似乎有些困惑，但他很快有些不安道：“七夕是要……互相送禮嗎？我都不知道……沒做什麽準備……”
這當然不是七夕的習俗，只是因為她和岱思岳說了要在七夕進行所謂“鄭重的約會”，被那家夥四處宣傳了一通，便得了一堆禮物。
“這樣，我們先把禮物拆掉，然後再開始我今晚的安排！”許雙雙拉著小花落座，把那些盒子挪過來。
“燈會可不能少了煙花，雖然這個‘雙雙燈會’的煙花可能比不過城中的那麽大，但是是我特制的哦，圖案很特別的。”
“還有我自己做的巧果，不過……可能沒有小花手巧，做的不夠好看，但味道應該還是不錯的。”
“對了，還有——”
只她說了這麽一大通，擡眸，正對上小花的視線。
他就坐在她身邊望著她。
那雙明亮的綠眼睛裏，流淌著什麽濃郁柔軟的情緒，他這麽靜靜看她，讓她一下卡了殼，全忘記自己本要說些什麽了。
“啊……”回過神，許雙雙訥訥開口：“是不是我一下預告太多了，話太密了？我就是有點太開心了，忍不住說了好多——”
這次她話音還沒落，便覺得臉側有什麽柔軟觸感貼了貼。
她瞬間睜大眼睛，但小花已經又回到原位。
他方才，飛快親了親她的面頰。
緊接著，許雙雙便聽小花在她耳邊小聲道，
“……我也很……很開心，忍不住想……想親親你。”
怎麽辦？
許雙雙心跳急響，只覺得她現在也要迫不及待地撲進小花懷裏親親他了。
不行不行，她還記得岱思岳說過的話，要營造一個好的氛圍。
可不能暴露她的心思，萬一讓小花知道她其實比他想的要更更更渴望和他親親抱抱，嚇到他怎麽辦？
“我們先拆禮物吧！”她紅著臉垂眸有幾分手忙腳亂地去摸那些禮盒。
“不知道他們會送什麽呢……”
“玉飾，肯定是將軍和小貍姐送的。”
“錢袋子？多半是錦書！”
“誒？這個盒子裏頭是什麽？這是……喝的嗎？哇，好香！”
只不過令許雙雙沒想到的是，這禮物拆著拆著拆出了意外，讓她的所有計劃都“泡了湯”。
也不知拆禮物拆了多久，此時此刻她腦袋有點暈，只微微彎腰盯著幾面看，發現幾子上突然冒出來好幾個小小花。
這些小小花有的縮成一團像是在掉眼淚，有的又在沖她眨眼睛，還有的像是在極為認真地做事情。
好多小花哦……
“……雙雙？雙雙？”
許雙雙神思混沌地擡眼，又見著了一個最大的小花。
她幾乎是想也沒想地撲了上去摟住對方的脖頸。
有什麽穩穩的力道護在她背心，將她抱緊了。
她被他抱著，好像是換了把稍稍硬一些的椅子來坐，不過這椅子的靠背很舒服，她都快整個人掛在上頭了。
“雙雙，你是不是……喝醉了？”
喝醉了？
“可是我都沒有喝酒……”她頭枕著近在咫尺的頸窩，呼吸間能嗅到那股熟悉的草木清香，
不過如今那香氣裏似乎還有股醉人的清甜。
很好聞，而且好像……很好吃。
“我想吃小花……”
“……嗯？”
“我要吃小花。”
她覺得自己仿佛已經想這件事想了許久了。
記起什麽似的，她稍稍睜開眼，又扭臉去看案幾上的小小花們。
巴掌大的小人聚在一起，擠到桌邊來，個個都在睜著一雙濕潤的翠色大眼睛哭唧唧地朝她伸手。
“在，在那……”她忍不住也探手過去想接住這群小寶貝，不曾想胳膊被扶住，另一只大手先她一步將小小花捧了起來，送到她跟前。
“怎麽掉眼淚了……”她看著眼前被托在掌心裏哭唧唧的小小花，忍不住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小臉蛋。
“不哭了，”她低聲道：“我陪著你呢，不要哭了好不好……”
可就在她還在哄小小花時，聽見耳邊多了一道結結巴巴的柔軟嗓音。
“雙雙……這是……這是點心……”
點心？
她猛地眨了眨眼，恍惚間見膚白如玉的掌間托著的是個白色粉團。
可再等她仔細看，還是小小花。
“明明就是小花！”她微微皺眉，想要和方才說這話的人理論：“你看，他還在掉眼淚說要我陪他。”
不過，小小花聞起來也很香，和方才那股清甜醉人的香氣不同，小小花身上的香味更直白，像是牛乳蜂蜜之類甜蜜蜜的味道。
肯定很好吃。
“想吃……”
她盯著小小花，忍不住張了嘴。
下一秒，那托著小小花的手邊往她唇畔送了送。
“……吃吧。”
可臨到嘴邊，她又猶豫了。
“但要是……把小花吃進肚子裏，小花不就沒了嗎？”
“不會的。”身邊人低低答她：“我不是……還在這呢嗎？”
他還在這？
循著對方的聲音微微轉頭，許雙雙就見一張放大的漂亮面容。
啊，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是最大的那個小花。
那雙翠色的眼睛像綠寶石一樣，盈了淡淡的水光，倒映著一旁火堆的暖意，溫柔似月下的靜謐湖泊。
她心跳砰砰響，幾乎是不能自抑地被吸引了註意力，忍不住湊近了去。
還沒反應過來，鼻尖被輕輕碰了碰，唇上便貼了微微發燙的柔軟。
呼吸漸漸急促，她仿佛是品嘗到了什麽珍饈佳肴，又好像……她自己才是被品嘗的那個。
甜膩膩的香氣在唇舌蔓延交纏，心底有什麽熱意越燒越旺……
卻是她吻得越來越急時，那處熱度忽然退開了些。
簡直就像吃得正高興的時候被搶走了零食，她再度有些不滿地皺眉，下意識嘟囔叫小花的名字。
耳邊響起那道熟悉的嗓音，只仿佛亦被甜膩酒液浸染般微微暗啞，
“雙雙，不管……做什麽，都得先解酒……”
有很輕柔的動作撫過她的臉，將她頰邊淩亂的鬢發捋至耳後理好了。
可為什麽要解酒？她明明都沒有喝過酒啊！
然她還沒來得及同對方分辨，已是身上一輕。
驚了驚，她下意識愈發攬緊了椅背，腦子裏慢半拍開始想為什麽椅子會自己動這種問題。
再等她看清周圍的事物，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坐到了床榻邊。
她唇畔遞過來一小瓶東西，聞著苦苦的。
“不好吃……”許雙雙幾乎是下意識偏開腦袋，
“這個不好吃，我要吃小花。”
“雙雙，這是解酒藥……，裏面也有……也有蜂蜜……”
“不，我要吃小花。”
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叫她這般固執不聽勸，許雙雙偏著腦袋，無論如何都不肯喝那聞著苦苦的藥汁。
難怪小花也不喜歡喝藥，藥這麽苦……
然在她頰邊，微涼的掌心撫上來，托著她的面頰往回輕輕轉。
那動作溫柔小心，仿佛能從指尖的碰觸裏感受到對方的珍視，她胸口有些滿脹，模模糊糊順從地轉回臉，
視線迷蒙間，她又對上了那雙綠得驚心動魄的寶石眼睛。
下一秒，蝶翼般的濃長眼睫輕輕眨動著垂落，如月下精靈般漂亮的面容湊近，溫熱觸感再度緩緩覆上她的唇。
舌尖一苦，藥汁順著唇縫滑進來，她正要皺眉，忽被舔著唇瓣吮了吮，又燙又軟的東西纏上來，把那股苦味攪散了，反是漸漸又能嘗到股甜膩膩的醉人酒香。
胸口的滿脹越來越緊澀，仿佛要爆炸一樣，推著她無限攀緊身前的熱源。
可再一次，沒等她吃個高興就被收走了。
她忍不住抓緊方才無意識抓住的對方的衣襟，追著訥訥道還想吃。
“……雙雙等一下……”
眨眨眼，她隱約瞧見近在咫尺的面頰有些發紅。
他一只手也還托在她臉側，拇指指腹擦在她下頜處，掌心搭在她頸邊，
只他好像正偏開臉微微仰頭在喝什麽，她能看見他擡頭時格外明晰的喉結，喉結旁的白皙皮膚上，還有顆淺褐色的小痣。
她盯得入了神，忍不住湊上去吻了吻，而後，因為某種格外香甜的幻覺，甚至還不小心……探出舌尖舔了舔。
“咳咳……雙雙……”
這下，身前人忽然拉開些距離捂著嘴咳嗽起來，再對上眸光時，那張臉好像更紅了，眼尾也紅，一雙綠眼睛濕漉漉的，像浸過水的翠玉。
許雙雙微微一楞。
小花拭了拭唇角，面色通紅地望她。
沒過一會兒，她猛地撲到小花懷裏埋住了臉。
很快，背心是輕輕捋過的力道，小花蹭了蹭她的發頂，語氣裏有笑意。
“是……醒了些了？”
腦袋裏又懵又黏糊，但在那重重甜膩氣息之下，許雙雙的確因為那口速效解酒藥漸漸喚回些神智，憶及自己方才做了什麽，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都怪岱思岳！平白無故，為什麽要送看起來一點都沒有威力的甜酒！
“我……”她悶悶開口，極度難為情道：“我不是……”
只她話還沒說完，小花那只依舊托在她頸側的手稍稍用力，她一楞之下順著他的動作擡頭，未盡之語便被滾燙唇舌堵回。
小花一手托著她的臉，一手扣著她的腰，他的拇指指腹就在她腮邊輕柔摩挲，一吻畢，他又溫溫柔柔去親她的鼻尖和眼睫，細膩如沾落面上的濕潤花瓣。
和最開始那個心跳過速的吻不同，許雙雙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什麽時候小花變得……這麽會親的……
只這柔風細雨般的綿吻結束，小花輕輕退開些，他認真看她，那雙漂亮綠眼睛裏亦泛著濕漉漉的柔光。
“雙雙，可……可以嗎？”
許雙雙震驚地睜大了眼。
小花這是……
“我……我還去，請教過……唐羽……，我一定會讓雙雙舒服的……”
聞言，初初的面紅耳赤過，許雙雙一顆心都快炸開似的，只毫不猶豫地抱緊了小花。
“我就是想著，雙雙是……清醒著，答應我，我才能安心……”
耳邊傳來小花的聲音，他認認真真說完這句話，便扶著她的肩，慢慢護著她躺下身去。
於是她仰面，眼前就是撐著雙臂的他。
不知何時，小花已經替她仔細摘去了發飾，她傻傻睜著眼睛看他解開自己的發帶，那頭如瀑的烏發披散下來，軟茸茸的發梢隨著他俯下身的動作滑進她的脖頸處，微微癢，還有些麻。
她忍不住輕輕吸氣，下意識低聲喚小花的名字。
然小花沒有開口應她，他變得格外寡言，只是帶著某種安慰般哄著細細親她，像是被喚醒了某種動物的天性，要用無盡的親昵舔吻代替言語。
每當她震顫著抓緊他，他都會貼著她的呼吸吻她。
她仿佛又被裹進了那個濕潤的泡泡，泡泡外是水波溫柔，泡泡裏，只有她和小花依偎在一起，逐漸咬合成密不可分的整體。
再睜開眼時，許雙雙一下便見正在望著她的小花。
窗外晨光熹微，顯然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回想昨夜的事，她忍不住面上一紅，
然又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經了那事，許雙雙的心臟雀躍著，仿佛自心底生發出某種坦然快慰的情緒，烘得她忍不住彎唇想笑。
只她還沒開口和小花道早安，他已是飛快湊近短暫貼了貼她的唇。
他依舊看她，舍不得轉開眸光似的，薄紗樣的朦朧天色淌進來，覆在他眉角眼梢，凝出那雙碧色眼眸間濃郁得化不開的愛意。
“你怎麽……醒得這麽早？”她心尖發麻，幹脆亦縮在被子裏，一只手枕著臉，和小花面對面。
“……沒睡著。”
沒睡著？
小花眸光晃了晃，抿抿唇，輕輕補充：“太……太高興了，睡不著……”
這個笨蛋。
“現在開始睡。”
她假意虎著臉嚴肅開口，沒想到小花很快睜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低聲問她：“那……雙雙會陪著我嗎？”
嗯？
為什麽她會覺得這個表情有些眼熟，仿佛自己在哪見過縮小版才對。
不過就算小花不撒嬌，她也會答應他的。
她願意和他賴床一整天！
“雙雙真好……”他抱緊了她，貼著她的耳廓蹭了蹭臉，“其實……我之前做了個夢。”
“夢到我變成了牛郎，遇見在水池裏的仙女雙雙。”
咦？
許雙雙有些驚訝，她正想開口問為何會做這種夢，就聽小花鄭重道：“之前雙雙問我聽完七夕傳說後，有沒有什麽……讀後感，我當時，沒有來得及說。”
“如果我是牛郎，我不會偷走雙雙的衣服的。”
“偷走衣服，雙雙就不能回天上去了。”
“我不想，我的喜歡，那麽沈重。”
“我不會把你拽到地上來的，我希望……我只希望能載著你，托著你，讓你飛到天上去。”
小花說這番的語氣格外認真，就好像真是什麽一字一句寫下思考許久後得出的答案的小朋友。
許雙雙眼睛漸漸有些發燙。
她微微咬了唇，大概用了她能使出的最大的力氣抱緊了小花。
“你不是……已經能，載著我飛天了嗎？”
聞言，小花似乎笑了笑，他在她臉側點了點頭，肯定得嗯了一聲。
“不過，如果是小花，就不應該叫牛郎了。”
“嗯？……為，為什麽？”
“應該叫……‘檀郎’！”
“啊……可是，‘檀郎’不是在喚——”
反應過來她話中的意思，小花一下住了嘴，緊接著，猛地親了親她的臉。
於是許雙雙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只她還在樂，就忽而察覺到手邊掃過什麽軟綿綿的東西，探手一抓，小花便低低“啊”了一聲。
“笨蛋，你尾巴都露出來了。”
小花臉紅起來，他又眨巴著眼睛小聲解釋，
“實在是……憋不住了，昨晚，昨晚都忍了一夜……”
見他這樣，她胸中意動，抿住笑意捏那條漂亮的白鱗細尾。
“沒事，我來幫你放松放松尾巴。”
“誒？雙雙，不……不能這麽摸……”
“……怎麽啦？”
“癢……真的癢……”
“咦，你的龍角也快冒出來了？”
“小——唔……”
“……雙雙根本就，不想讓我睡覺……”
“哪，哪有！”
這日，他們真的賴床賴了一整天，到暮色四合時才回到將軍府，果不其然惹來岱思岳的一頓揶揄。
等吃過飯回了房，許雙雙繼續摸出紙筆潤色後續的書稿，而小花就坐在她身邊幫她校對前文。
“我覺得香彌村的風景真的很好，”回味當時的記錄，許雙雙指著自己潦草落筆的三兩景致對小花道：“那裏的香彌花樹開花時像流彩霞雲一樣。”
唔……尤其是小花站在花樹下下意識回眸找她時，她覺得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當時的畫面的。
“嗯。”小花點點頭，忽而道：“雙雙若是還想去，我們……我們也可以再到那，小住一段時間。”
許雙雙有些驚訝地睜了眼。
身邊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偏開視線，小聲道：“反正……交了這次的稿子後，可以……休息一段時間的吧？我們再去之前特別喜歡的地方，多走走，感覺也……也挺好的。”
“好啊，那說定了！我們晚些時候再定先去哪！”
“好。”
只話音落，兩人重又埋首於各自的眼前事。
屋內明亮，隔著半支的長窗，可見少男少女挨在一塊垂眸認真看手頭的紙卷，偶有親昵閑話時，他們便會湊近了看著筆記某處一同笑起來。
再到夜深，少年當先探出手將窗子關上擋了夜風，於是一對影子映到窗紙上，他似彎腰同少女說了什麽，很快，等他直起身，少女朝他張開了胳膊。
於是，那對影子漸漸融到一塊去。
耳鬢廝磨間，不知是如何熄了燈。
繁星漫天，花好月圓，如此這般的日日夜夜，一定還會有很多很多個。
歲歲年年有彼此相伴，
便應是最大最好的圓滿了。
明天是一個現代小腦洞，不想看現代的寶貝可以不訂哦，不過很可愛的嘎嘎嘎
請喜歡的寶貝們多多支持評論訂閱(づ￣ 3￣)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青雲城集市。
時值初秋清晨，長街之上人聲喧嚷，各家的新鮮貨品都擺了出來。
一家幹果鋪前，青衣少女有些犯難地托了下巴：“小花，你說……岱思岳他們是喜歡吃松子還是喜歡吃杏仁？”
就在她身旁，同樣穿了身淡青衣袍的俊秀少年似認真想了想，
“要不，就擺咱們之前……從洛舍島上，帶回來的那種？那個……很香。”
這話似乎一下提醒了對方。
“呀，你不說我差點都忘了，洛舍島的綺葉果確實很好吃！咱們當時還帶了幾袋回來呢！”
“二位……不買就別在我鋪子前面擋客成麽？”
“啊呀，對不住對不住。”少女仿佛此時才意識到，忙笑著致歉，拉著少年避到了一旁檐下，
還能聽見兩人在小聲聊著諸如還應該買些什麽食材的話題。
只雖是叫兩人讓開了，倒也一時沒再見有新的客人。
老板在攤出來的各色幹果籮筐後頭搖了搖扇子，不免起了閑情，忽開口問這對少男少女：“二位當真有那什麽綺葉果？”
他祖上幾代人都在這處開幹果鋪子，自己也不算是什麽很有生意天賦的人才，不過堪堪吃著老本維持生計。
若是沒有會經商的夫人從旁扶持，只怕已經虧成窮光蛋了。
而這綺葉果，似乎正是夫人之前提到過，在游記上見過的果子。
夫人說過，很想嘗一嘗。
聞言，那位青衣少女當先偏過頭來看他，眼神清亮似映了天光的水晶，她只笑了笑道：“是呀，老板是有什麽想問的嗎？”
見她態度這般親和，趙老板倒是因為自己方才的粗魯言語有些愧疚了，
他稍顯尷尬地停扇撓了撓頭，幹脆挪動板凳坐近些，隔著攤面續問：“那……二位可也是讀了蘭先生的游記，才去的？”
沒成想問完這句，少女似乎是楞了楞，
不過她轉瞬便反應過來，抿了唇角輕咳兩聲：“算是吧。”
眼見話題就要凝固在此處，趙老板把心一橫，幹脆坦誠了自己的沖動心思：“二位，實不相瞞，內人之前讀了蘭先生的游記後，一直對這洛舍島的綺葉果念念不忘，畢竟咱們家也是做這個生意的，她就很想嘗嘗，這不是也快到……快到七夕了，若是二位願意，能否……賣給我些綺葉果？”
“我知道洛舍島路途遙遠，這綺葉果自然貴重，只盼二位能好心給個我出的起的價格，只肖一小點，圓內人一個心願便是……”
只他這話說完，少女的關註點卻偏了偏。
“七夕？”
“是啊……”趙老板訥訥道：“乞巧節嘛。”
不過幸運的是，兩人最後同意給他些綺葉果，而且是免費的！
“既是尊夫人想嘗，我們就直接給您一小袋吧，也算是……同為蘭先生的讀者，有緣分得很。”
“啊呀，您二位可真是人美心善，我就沒見過這麽般配的小夫妻！”
“對了，二位住處在哪？方便的話，我跟著去取？”
趙老板說完這話擡頭，一下撞見對面兩人面上起了紅暈。
哦，原來還不是夫妻。
是小情侶。
“哈哈，哎，話糙理不糙，般配，般配……”他又撓撓頭，很快聽見少女紅著臉盡力自持地告訴他不必擔心，他們會晚些時候會把綺葉果送過來的。
後續多聊幾句，趙老板很快得知，這對小情侶也是回青雲城探望家人，並不會久住。
那便算“客”了呀。
他熱絡起來，介紹了一番青雲城的特色物產，最後遙遙指了指遠處的連綿群山：“不過，若二位真住得靠近雨山，可是有福氣，自打幾年前雨山清穢之後，就變成祥瑞之地啦，近幾年還偶有真龍現世呢，有不少人都說瞧見過龍影！對，好像前幾日就有龍影呢！”
“我就說不能那麽大意的嘛，臨近青雲城的時候咱們就應該換馬車或者走進來的呀。”
許雙雙一想到方才那幹果店的老板一臉自豪地說起“龍影”，就忍不住有些臊得臉熱。
小花在她身邊牽著她，回得很小聲，
“可是……可是雙雙前幾日都在趕稿子，回來那日你好不容易……能休息，在我背上睡得好香，我就，我就舍不得叫你了。”
啊，小花真是……
許雙雙覺得自己臉更熱了。
哪怕已經在一起這麽久，聽見小花說這種話，她還是會面上發熱。
“呀，這不是我們的大作家回來了？”
剛一進將軍府的門，許雙雙便見岱思岳和唐羽已經在院中，正同小貍姐和錦書說話。
“你們已經到了！？”許雙雙笑開來，很快沖上去給了岱思岳一個擁抱。
“我方才還在和白檀商量著該請你們吃什麽，小貍姐非說得準備些青雲城的特產。”
“唔，哪用那麽麻煩的，雖說我們是來探望你不假，但其實……更重要的目的是來玩耍啦。”
“好啊，我就知道你會說這種話！”
兩人笑鬧著進了正堂，當晚岱思岳和她的夫君唐羽便在將軍府住下了。
吃過晚飯，岱思岳和許雙雙還有錦書一道進了茶室。
因唐羽開口，說睡前的時間得留給她們來點好朋友間的私密聊天。
“我看你過得蠻滋潤的嘛。”
許雙雙見岱思岳和唐羽分別前又貼耳朵說了點小話，面上的幸福不像作假。
“哦，哪有你滋潤咧？滿世界玩，還有銀子掙。”
岱思岳打趣兩句，忽像是想起什麽似的雙眸一亮，湊近了問她：“對了，你之前在信裏說的事情……有進展嗎？”
“信裏說的事情？”錦書面上有些困惑：“小姐，你在信裏說過什麽嗎？寄到拂雪城給我的信好像都在說好玩的地方呢，沒提什麽別的呀……”
記起自己在給岱思岳的信裏寫過什麽，許雙雙猛然臉紅起來。
那頭，岱思岳已經輕輕拍了拍錦書的肩帶了幾分揶揄地解釋：“錦書你還小，等你再長大些，也有了夫君，就能跟咱們聊這個話題了。”
誒？別帶壞錦書啊。
只她視線飄忽半晌，又被岱思岳不甘心地扯了扯袖子追問，
“你怎麽不說話啊，都兩三年了還害羞？”
不對，那種事怎麽想都還是會有點害羞的吧！
“哦，瞧你的表情，看起來是還沒有進展咯，不然你現在就應該跟我熱烈討論白檀的技術才對。”
這話又是驚得許雙雙猛然咳嗽起來。
岱思岳見狀開始哈哈大笑，遞過來杯熱茶捋了捋她的背，
“得了得了，不逗你了，咱們雙雙面皮薄得咧。”
“要我說，情到濃時想要卿卿我我實乃人之常情嘛，你有這個心思也很正常啊，不過白檀的性子靦腆，恐怕你想等他主動做什麽，黃花菜都涼了。”
“那……那是不是要我……？”許雙雙面色紅紅，有些不知該怎麽形容。
“不急不急，也有可能你們只是缺一個契機。”
“契機？”
等岱思岳老神在在地飲了口茶，許雙雙才聽到對方的解釋：“你看尋常夫妻，成婚當日便像是得了個準，晚上該做些什麽自有章程。但你們情況特殊些，這命都拴在一塊了，自然不必拘於俗禮，不過話雖如此，也許你還是可以抽個機會，弄個正式點的……‘約會’，對，就是‘約會’，這個詞不還是你教我們的嘛。”
說到這，岱思岳雙手向上，撒花似的虛揚了揚：“氛圍好一點，要有那種……特別的感覺，然後等入了夜，親親抱抱一下，順水推舟就……”
就——
許雙雙臉更紅了，被岱思岳逮著，又是一頓打趣。
一個正式些的，有氛圍感的儀式。
垂眸想了想，許雙雙忽然記起今早聽聞那幹果鋪老板提到的，不久後便是七夕了。
也許，她可以利用一下特別的節日嗎？
夜裏，長街上靜下來，行人漸稀，月色如銀。
白檀循著白天的記憶找到那家幹果鋪子，又照那位老板的說法，繞了個小圈，走到了對方的住處。
前頭的鋪面已經籠上簾顯是在歇業，後邊的矮屋連了三間房，對著巷子的窄門前垂了盞燈籠。
他本想在院門口輕敲敲示意自己來了，然甫一過身，便見隔著不大的小院，可見內屋燈窗。
燈窗之中隱約透出一對人影，似乎正坐在一處親昵地說著話。
他一時覺得現如今敲門會有些突兀，然就是這麽躊躇猶豫的一小會兒，那對人影忽然湊得更近，似是嬉笑間，漸漸開始耳鬢廝磨起來。
這畫面叫他蹭一下紅了臉，立刻反身避過躲到院墻外。
不過大概是他慌張得緊，不小心撞到門邊擱著的長木板弄出不小的動靜，內屋很快傳來開門的聲音。
“啊，是白公子！”
“阿語，這就是我同你講願意給我綺葉果的好心人。”
當先是早上那位趙老板迎了出來，跟在他身後，是披了件外袍一臉溫柔的婦人。
“原是位俊俏的小郎君。”
白檀回身頗為不好意思地向兩人問了好，很快把帶在身上的那小袋綺葉果拿出來。
只不過等趙老板伸過手來時，他發現對方手指頭似乎有些紅得不正常。
大概是他盯著那處看得太久，趙老板很快笑著解釋起來：“公子莫怪，這不是什麽嚇人東西，是鳳仙花汁罷了。”
鳳仙花汁？
“是乞巧節的習俗，”那婦人見狀也笑著接上了趙老板的話：“女兒家用鳳仙花汁染指甲，圖個新鮮。”
說到這，她忽然輕撞了撞趙老板的肩：“傻子，給白公子拿過來瞧瞧嘛。”
白檀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見趙老板已經十分乖覺地飛快進屋重新取了一個小木缽並一小盒油膏出來。
“二位將如此珍貴的綺葉果贈送給我們，這點小東西就全當新鮮，帶回去玩玩罷，想來小娘子也會高興的！”
於是，白檀就這麽稀裏糊塗地揣上兩件東西回了將軍府。
夜色更深了，街面上徹底沒了行人，他捧著小木缽和油膏往回走，想著幹脆從側邊的小門回去，免得攪擾旁人。
也不知道雙雙和岱思岳是不是已經聊完了？
她們許久沒見，應是有不少話要講的。
便是想著這些走到將軍府小門所在的巷道，白檀一擡首，忽見不遠處的小門邊獨立夜中的青衣身影。
她提了盞燈，那暖黃光色暈開來，染得她整個人亦是明亮柔軟。
像開在夜裏的一株瑩光花。
也是瞧見了他，對方面上很快露出笑容來，那雙小鹿眼睛亮晶晶的，只沖他輕招手。
這一瞬，胸口又暖又熱，滿漲得仿佛有什麽東西要溢出來了似的。
他想，不管再過多久，只要看見雙雙，他都會如此刻般心跳不止。
白檀下意識加快步伐，幾乎算是半走半跑地到了雙雙跟前。
“怎麽去了這麽久？我都怕你迷路了。”雙雙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挽上他的胳膊：“秋露深，天涼下來了呢，我方才站一會，還覺得有些冷。”
“冷嗎？”白檀下意識就想握上去暖雙雙的手，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手上被占了位置。
“這是什麽？”雙雙顯然也很快註意到他懷裏的東西。
“是……趙老板夫婦給的，說是，染指甲的。”
沒想到雙雙一下就知道這是鳳仙花汁了。
“我還沒試過呢！”她看起來有些興起，回了屋，很快便說要做做看。
他們院裏一貫沒什麽侍人，回屋點了燈，雙雙拉著他坐到桌邊，把他懷裏的東西接過去擺開了。
那小木缽裏就是掏碎的鳳仙花瓣，有點淡淡的清香，另還附了細繩和一摞葉子，是為塗上花泥後把指甲包起來染色。
“那這一小盒油膏是做什麽的？”雙雙打開蓋子嗅了嗅：“沒什麽味道，但瞧著好潤。”
“是，塗在指甲周圍，”白檀很快拿自己的手比劃了一下：“塗在指甲周圍的皮膚上，就算敷了花泥也……也不會被染色，就，只染指甲就好。”
雙雙很快問他願不願意幫她塗。
這……這哪裏還需要問……
他抿唇猛點了點頭，聽見雙雙在他對面笑了笑。
找了個小的暖手爐墊在下頭，他牽起雙雙的一只手放上來，拿了幹凈的布巾先給她擦拭指尖。
雙雙的手不大，手指也很纖細，不過因為常常要打理花草，能摸到一些細小的繭子和傷痕。
他先是捏著雙雙的指節，挑了油膏小心翼翼抹到指緣，而後才扶住雙雙的手背，仔細用小勺挖了花泥，一點點輕輕敷到微微帶粉的指甲蓋上。
因他們是並排坐在案前，這般動作便似雙雙把手伸進他懷裏，她的腦袋很快順勢靠上了他的肩。
“困了嗎？”白檀一面繼續手上的動作，一面小聲開口問。
岱思岳難得能來一次下界，正好他們上一趟東海以外的旅程已經接近尾聲，所以便想著一道回青雲城看看。
更何況近兩年戰事平穩，將軍也得閑能在家修養，小貍姐和錦書也都在青雲城。
算起來，從他終於可以化龍的日子算起，已經過去兩年多了。
這兩年他和雙雙真的走了許多地方，最早把孟國附近通通訪覽過一遍後，便有了蘭先生的第一本游記，最近雙雙在趕的，是第二本的稿子。
她從回程前就在努力趕制，方一回來又得準備招待岱思岳的事情，應是累了。
“……沒有困。”雙雙嘴上這麽說，但下一秒貼著他的衣袖蹭了蹭臉。
白檀抿了抿唇邊的笑意，心知她這就是困了的反應。
“小花知道七夕嗎？”
“大概，聽說過。”
或許是每次時間都不趕巧，他們似乎並未在某個地方過過七夕，大多都是在路上。
“那你知不知道七夕的傳說？”
白檀搖頭後，便聽雙雙講起了牛郎和織女的故事。
織女原是天上的仙女，只因有一次在凡間戲水時，牛郎撿走她的衣物將她留下，兩人便一見鐘情結為夫妻。然而仙凡有別，此事被王母得知，在牛郎即將追上織女時，拔下頭上的簪子在兩人之間劃了一道後，變成了銀河。
從此兩人只能於七夕這天在鵲橋相會。
“不過，這也只是其中一個版本啦，傳說還有很多種……”
他聽完雙雙講述後的第一反應是，
“那……那喜鵲還，挺累的。”
畢竟每年都要趕去銀河搭橋，而且，銀河應該……很寬吧。
身側人一下笑出來聲來，
“這就是你的讀後感？”
“也……也不全是。”
只他還沒開口，已是聽見雙雙有些驚喜的聲音，
“哇，是不是好了？”
敷完花泥的最後，得用樹葉裹好，把指尖像包粽子一樣包起來。
他系上最後一根指頭的短繩，又仔細檢查了一番有沒有遺漏什麽，這才點頭。
如今雙雙的十根指頭上都包了葉片，一時半刻是動不了了。
“好像得這樣，起碼，半個時辰。”
“這麽久哇。”
雙雙來回翻看掌心，嘴裏小聲說著還以為和什麽油一樣一下就幹了的話。
“沒事，我會看著，時間的。”
等著鳳仙花汁染色的這段時間，他們決定把之前在路上沒看完的一本植物名錄繼續拿出來一起讀。
不過沒一會兒，他很快察覺肩上的腦袋變沈了。
朦朧燈色間，雙雙抱著他的胳膊倚在他身上，他微微側頭，便能看見她安靜垂落的眼睫，
柔軟面頰被他的肩頭輕輕壓了壓嘟起來些，讓人見了，忍不住有些想戳。
不過他很快克制了自己內心的沖動，只慢慢挪過身轉了向，輕輕扶著雙雙的肩面向她，而後，將人抱進懷裏。
把雙雙從椅子上整個抱起來時，她顯然是短暫地被驚醒了片刻，不過約摸知道是他，她連眼睛都沒睜，只皺皺鼻尖擡手抓在他衣襟上，在他懷裏蜷得更緊了。
他很喜歡雙雙無意識中流露出的這種依賴。
“雙雙，我幫你把，發髻拆掉。”
將人放到塌上，他小聲哄著雙雙偏了腦袋，把小巧珠花拆下，捋順了雙雙的長發，而後才幫她脫了外袍和鞋襪。
等他去洗漱一番收拾幹凈再回屋，就見雙雙還維持著方才他放下她的姿勢沒有動，
但見她面向著床榻一側抻開手搭落在床面的動作，白檀滿心柔軟，只一邊扶著那只胳膊微擡起些，掀開被子坐到了塌邊。
果不其然，雙雙很快便似察覺到他的出現，迷蒙蒙微微睜開一條眼縫。
“你去好久……”
她的聲音悶悶傳進他耳朵裏，癢癢的。
白檀坐在她身邊，將她的手握起來搭到自己膝上，
“要把葉子摘掉了。”
“……已經到時辰了？”
“嗯。”
他慢慢拆開細繩，把葉片解下來，用溫熱的濕布巾清理指甲上的花泥，
花泥褪幹凈後，果然可以看見指甲蓋變成了微微帶點橘暈的紅色，大概是因為他塗得謹慎，怕沾染了指甲周圍的皮膚，是以那顏色主要集中在甲面中心，慢慢向四面暈染。
“……好看，像腮紅。”
不知何時雙雙已經徹底睜了眼，半趴著湊到他腿邊同他一起看那指甲尖。
腮紅？
稍想了想，白檀很快覺得這詞生動，的確，雙雙臉紅的時候，就是這般柔嫩漂亮的顏色。
幫雙雙擦幹凈手，她很快拉他的衣袖，顯是在催促他，
白檀一手牽著她，一手把放了雜物的小幾推到榻邊放穩，這才順著她的動作躺下。
而他剛剛躺進被子，就察覺雙雙湊過來鉆進了他懷裏。
“小花，七夕也要一起過哦。”
“嗯。”
只他點頭應諾後，雙雙忽然自他懷裏微微揚起腦袋。
她沖他眨了眨眼。
白檀微微楞了會兒，才記起最近和雙雙的約定。
他有些臉熱，抿抿唇，只低頭，珍重地輕輕吻了吻雙雙的額角。
“晚安。”
聽他講完，雙雙才似安心地彎了唇，又蹭蹭他的心口，
“小花也晚安。”
雙雙說，每天道晚安，晚上就不會做噩夢。
不過當晚，他的確是做了個有些……特別的夢。
恍惚間，他發現自己身處一處靜謐樹林，月色透過樹隙灑落，成了草葉上碎銀樣的光斑。
不遠處有柔和亮光。
他不知這是何處，下意識便朝那處光亮走，然而等他真行到近處，見有裊裊熱氣浮動，迷蒙了視線。
唔，這倒有些像是他和雙雙之前游歷時見過的“溫泉”……
白檀未作他想，正自張望，忽聞水聲，池水之上的熱霧層層疊疊，此消彼長間，隱約露出一個清麗背影。
池水漫在對方肩臂處，齊腰烏發飄散水面，但見對方稍擡手將濕漉漉的長發挽至脖頸一側，便露出一半雪白的後背，有瑩潤水色順著微凸似蝶的肩胛滑落，在月中似抹了層珠粉般皎潔晶瑩。
等意識到這是誰，白檀面上轟然一紅，下意識倒退兩步貼回樹幹，指尖摳著樹皮，心跳砰砰響。
雙雙是在……泡……泡溫泉嗎？
他……他不能這樣偷看……這……這不好……
然越是努力想忘掉方才的畫面，那道背影卻會格外清晰地回放。
他漸漸覺得牙根有癢意，再回神，竟是連尾巴都蹦出來了。
不對，不對。
然就是他緊閉著眼搖腦袋的間隙，忽掃見自己腳邊放著的一摞衣物。
淡青色的外裙，還有白色內衫，內衫之間似還裹著小衣。
這是……這是雙雙的衣服？
等等，是誰說的來著？如果偷偷拿走雙雙的衣服，她就會一直陪著他，再不回天上去。
耳邊，池中仍有微弱水聲，
只聽這聲音，似都能想象出溫熱流水隨動作輕輕蕩過身體各處，擦出細小的水珠，水珠循著蒸汽綴在柔軟細嫩的肌膚上，似花間晨露。
他甚至想化作那一汪池水了。
可冒出這念頭的一瞬，白檀又被自己嚇到，立刻醒神，
不對，他現在太不正常……
努力轉開視線，白檀不去看那團仿佛能黏住他目光的衣服，幹脆反身摸到方才那顆樹，開始撞自己的腦袋。
額角也癢，就像曾經要長龍角時一樣，他渾身發熱，不知自己為什麽突然之間無論如何都靜不下心來……
“小花，小花……？”
猛地睜開眼，天將將亮，有朦朧光影透過窗簾淌進來，他一下撞見了雙雙擔心的眸光。
啊，原來是夢。
只第一時間，他便察覺到了身體某處的不對勁。
“我——”面色漲紅，白檀慶幸自己不知何時裹緊了被子蜷起來背對著雙雙，應該沒有露出太多異樣。
“我沒事。”
“真的沒事？”雙雙似乎有些不相信，只探手過來輕輕貼上他的額頭，“怎麽流了這麽多汗，是被子太厚了？”
只那帶著暖香的柔軟掌心觸上他額前時，他胸腔中一瞬又鼓噪起來，他下意識擡臂把雙雙的手抓了下來。
“怎麽了？”雙雙似乎更奇怪了。
“沒……”白檀做完又懵住，眨了眨眼。
不知是不是他這副狀況外的模樣逗樂了雙雙，她一下笑出來，最後只低聲說他是笨蛋。
“那你今日去找岱思岳的夫君瞧瞧，他懂醫，叫他看看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我真的沒——”
“嗯？”
雙雙抱著他的胳膊晃了晃。
最後，白檀只得十分心虛地應下了這件事。
許雙雙有點緊張。
畢竟，終於到了七夕這日。
她上周可是花了不少心思在想今天該怎麽過，只晚上和錦書小貍姐她們完成乞巧儀式，又大家一塊吃了飯後，她才牽著小花偷偷往後門走。
小花像是有些驚訝，
“雙雙，我們要……上山？”
“對。”
得了她肯定的回答，小花便沒再多問了，只十分聽話地跟著她走。
前兩年他們大多時候都在外頭，並不常回青雲城，就是回了青雲城，也是落腳將軍府居多，她自己的這處小院反是落了灰。
可若真論於他們倆來說最有紀念意義的地方，大概還是這裏。
畢竟，他們就是在這裏相遇的。
等遠遠能瞧見林中燈火時，她側目，果然發現小花的神情更加驚訝了。
他望望那處，又很快轉過頭來看她。
“那是——”
“那是雙雙燈會！”許雙雙忍不住笑起來，拉著小花加快了步伐。
越過層層樹影，籠在暖黃光暈裏的小院露出來，
院中一小塊平地前支了個小火堆，火堆邊是新搭的藤架，架子上纏綴了簡易的燈串，高高低低，便似垂落了一小片星空一般。
火堆旁的小幾上，有她準備的各種各樣的小吃，地上還堆了好些禮物盒子。
幾邊，還有兩把鋪了毛絨墊，看起來暖乎乎的小椅。
“嗯……這是大家送我們的禮物。”
“禮物？”
小花看起來似乎有些困惑，但他很快有些不安道：“七夕是要……互相送禮嗎？我都不知道……沒做什麽準備……”
這當然不是七夕的習俗，只是因為她和岱思岳說了要在七夕進行所謂“鄭重的約會”，被那家夥四處宣傳了一通，便得了一堆禮物。
“這樣，我們先把禮物拆掉，然後再開始我今晚的安排！”許雙雙拉著小花落座，把那些盒子挪過來。
“燈會可不能少了煙花，雖然這個‘雙雙燈會’的煙花可能比不過城中的那麽大，但是是我特制的哦，圖案很特別的。”
“還有我自己做的巧果，不過……可能沒有小花手巧，做的不夠好看，但味道應該還是不錯的。”
“對了，還有——”
只她說了這麽一大通，擡眸，正對上小花的視線。
他就坐在她身邊望著她。
那雙明亮的綠眼睛裏，流淌著什麽濃郁柔軟的情緒，他這麽靜靜看她，讓她一下卡了殼，全忘記自己本要說些什麽了。
“啊……”回過神，許雙雙訥訥開口：“是不是我一下預告太多了，話太密了？我就是有點太開心了，忍不住說了好多——”
這次她話音還沒落，便覺得臉側有什麽柔軟觸感貼了貼。
她瞬間睜大眼睛，但小花已經又回到原位。
他方才，飛快親了親她的面頰。
緊接著，許雙雙便聽小花在她耳邊小聲道，
“……我也很……很開心，忍不住想……想親親你。”
怎麽辦？
許雙雙心跳急響，只覺得她現在也要迫不及待地撲進小花懷裏親親他了。
不行不行，她還記得岱思岳說過的話，要營造一個好的氛圍。
可不能暴露她的心思，萬一讓小花知道她其實比他想的要更更更渴望和他親親抱抱，嚇到他怎麽辦？
“我們先拆禮物吧！”她紅著臉垂眸有幾分手忙腳亂地去摸那些禮盒。
“不知道他們會送什麽呢……”
“玉飾，肯定是將軍和小貍姐送的。”
“錢袋子？多半是錦書！”
“誒？這個盒子裏頭是什麽？這是……喝的嗎？哇，好香！”
只不過令許雙雙沒想到的是，這禮物拆著拆著拆出了意外，讓她的所有計劃都“泡了湯”。
也不知拆禮物拆了多久，此時此刻她腦袋有點暈，只微微彎腰盯著幾面看，發現幾子上突然冒出來好幾個小小花。
這些小小花有的縮成一團像是在掉眼淚，有的又在沖她眨眼睛，還有的像是在極為認真地做事情。
好多小花哦……
“……雙雙？雙雙？”
許雙雙神思混沌地擡眼，又見著了一個最大的小花。
她幾乎是想也沒想地撲了上去摟住對方的脖頸。
有什麽穩穩的力道護在她背心，將她抱緊了。
她被他抱著，好像是換了把稍稍硬一些的椅子來坐，不過這椅子的靠背很舒服，她都快整個人掛在上頭了。
“雙雙，你是不是……喝醉了？”
喝醉了？
“可是我都沒有喝酒……”她頭枕著近在咫尺的頸窩，呼吸間能嗅到那股熟悉的草木清香，
不過如今那香氣裏似乎還有股醉人的清甜。
很好聞，而且好像……很好吃。
“我想吃小花……”
“……嗯？”
“我要吃小花。”
她覺得自己仿佛已經想這件事想了許久了。
記起什麽似的，她稍稍睜開眼，又扭臉去看案幾上的小小花們。
巴掌大的小人聚在一起，擠到桌邊來，個個都在睜著一雙濕潤的翠色大眼睛哭唧唧地朝她伸手。
“在，在那……”她忍不住也探手過去想接住這群小寶貝，不曾想胳膊被扶住，另一只大手先她一步將小小花捧了起來，送到她跟前。
“怎麽掉眼淚了……”她看著眼前被托在掌心裏哭唧唧的小小花，忍不住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小臉蛋。
“不哭了，”她低聲道：“我陪著你呢，不要哭了好不好……”
可就在她還在哄小小花時，聽見耳邊多了一道結結巴巴的柔軟嗓音。
“雙雙……這是……這是點心……”
點心？
她猛地眨了眨眼，恍惚間見膚白如玉的掌間托著的是個白色粉團。
可再等她仔細看，還是小小花。
“明明就是小花！”她微微皺眉，想要和方才說這話的人理論：“你看，他還在掉眼淚說要我陪他。”
不過，小小花聞起來也很香，和方才那股清甜醉人的香氣不同，小小花身上的香味更直白，像是牛乳蜂蜜之類甜蜜蜜的味道。
肯定很好吃。
“想吃……”
她盯著小小花，忍不住張了嘴。
下一秒，那托著小小花的手邊往她唇畔送了送。
“……吃吧。”
可臨到嘴邊，她又猶豫了。
“但要是……把小花吃進肚子裏，小花不就沒了嗎？”
“不會的。”身邊人低低答她：“我不是……還在這呢嗎？”
他還在這？
循著對方的聲音微微轉頭，許雙雙就見一張放大的漂亮面容。
啊，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是最大的那個小花。
那雙翠色的眼睛像綠寶石一樣，盈了淡淡的水光，倒映著一旁火堆的暖意，溫柔似月下的靜謐湖泊。
她心跳砰砰響，幾乎是不能自抑地被吸引了註意力，忍不住湊近了去。
還沒反應過來，鼻尖被輕輕碰了碰，唇上便貼了微微發燙的柔軟。
呼吸漸漸急促，她仿佛是品嘗到了什麽珍饈佳肴，又好像……她自己才是被品嘗的那個。
甜膩膩的香氣在唇舌蔓延交纏，心底有什麽熱意越燒越旺……
卻是她吻得越來越急時，那處熱度忽然退開了些。
簡直就像吃得正高興的時候被搶走了零食，她再度有些不滿地皺眉，下意識嘟囔叫小花的名字。
耳邊響起那道熟悉的嗓音，只仿佛亦被甜膩酒液浸染般微微暗啞，
“雙雙，不管……做什麽，都得先解酒……”
有很輕柔的動作撫過她的臉，將她頰邊淩亂的鬢發捋至耳後理好了。
可為什麽要解酒？她明明都沒有喝過酒啊！
然她還沒來得及同對方分辨，已是身上一輕。
驚了驚，她下意識愈發攬緊了椅背，腦子裏慢半拍開始想為什麽椅子會自己動這種問題。
再等她看清周圍的事物，發現自己好像已經坐到了床榻邊。
她唇畔遞過來一小瓶東西，聞著苦苦的。
“不好吃……”許雙雙幾乎是下意識偏開腦袋，
“這個不好吃，我要吃小花。”
“雙雙，這是解酒藥……，裏面也有……也有蜂蜜……”
“不，我要吃小花。”
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叫她這般固執不聽勸，許雙雙偏著腦袋，無論如何都不肯喝那聞著苦苦的藥汁。
難怪小花也不喜歡喝藥，藥這麽苦……
然在她頰邊，微涼的掌心撫上來，托著她的面頰往回輕輕轉。
那動作溫柔小心，仿佛能從指尖的碰觸裏感受到對方的珍視，她胸口有些滿脹，模模糊糊順從地轉回臉，
視線迷蒙間，她又對上了那雙綠得驚心動魄的寶石眼睛。
下一秒，蝶翼般的濃長眼睫輕輕眨動著垂落，如月下精靈般漂亮的面容湊近，溫熱觸感再度緩緩覆上她的唇。
舌尖一苦，藥汁順著唇縫滑進來，她正要皺眉，忽被舔著唇瓣吮了吮，又燙又軟的東西纏上來，把那股苦味攪散了，反是漸漸又能嘗到股甜膩膩的醉人酒香。
胸口的滿脹越來越緊澀，仿佛要爆炸一樣，推著她無限攀緊身前的熱源。
可再一次，沒等她吃個高興就被收走了。
她忍不住抓緊方才無意識抓住的對方的衣襟，追著訥訥道還想吃。
“……雙雙等一下……”
眨眨眼，她隱約瞧見近在咫尺的面頰有些發紅。
他一只手也還托在她臉側，拇指指腹擦在她下頜處，掌心搭在她頸邊，
只他好像正偏開臉微微仰頭在喝什麽，她能看見他擡頭時格外明晰的喉結，喉結旁的白皙皮膚上，還有顆淺褐色的小痣。
她盯得入了神，忍不住湊上去吻了吻，而後，因為某種格外香甜的幻覺，甚至還不小心……探出舌尖舔了舔。
“咳咳……雙雙……”
這下，身前人忽然拉開些距離捂著嘴咳嗽起來，再對上眸光時，那張臉好像更紅了，眼尾也紅，一雙綠眼睛濕漉漉的，像浸過水的翠玉。
許雙雙微微一楞。
小花拭了拭唇角，面色通紅地望她。
沒過一會兒，她猛地撲到小花懷裏埋住了臉。
很快，背心是輕輕捋過的力道，小花蹭了蹭她的發頂，語氣裏有笑意。
“是……醒了些了？”
腦袋裏又懵又黏糊，但在那重重甜膩氣息之下，許雙雙的確因為那口速效解酒藥漸漸喚回些神智，憶及自己方才做了什麽，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都怪岱思岳！平白無故，為什麽要送看起來一點都沒有威力的甜酒！
“我……”她悶悶開口，極度難為情道：“我不是……”
只她話還沒說完，小花那只依舊托在她頸側的手稍稍用力，她一楞之下順著他的動作擡頭，未盡之語便被滾燙唇舌堵回。
小花一手托著她的臉，一手扣著她的腰，他的拇指指腹就在她腮邊輕柔摩挲，一吻畢，他又溫溫柔柔去親她的鼻尖和眼睫，細膩如沾落面上的濕潤花瓣。
和最開始那個心跳過速的吻不同，許雙雙覺得自己快要融化了。
什麽時候小花變得……這麽會親的……
只這柔風細雨般的綿吻結束，小花輕輕退開些，他認真看她，那雙漂亮綠眼睛裏亦泛著濕漉漉的柔光。
“雙雙，可……可以嗎？”
許雙雙震驚地睜大了眼。
小花這是……
“我……我還去，請教過……唐羽……，我一定會讓雙雙舒服的……”
聞言，初初的面紅耳赤過，許雙雙一顆心都快炸開似的，只毫不猶豫地抱緊了小花。
“我就是想著，雙雙是……清醒著，答應我，我才能安心……”
耳邊傳來小花的聲音，他認認真真說完這句話，便扶著她的肩，慢慢護著她躺下身去。
於是她仰面，眼前就是撐著雙臂的他。
不知何時，小花已經替她仔細摘去了發飾，她傻傻睜著眼睛看他解開自己的發帶，那頭如瀑的烏發披散下來，軟茸茸的發梢隨著他俯下身的動作滑進她的脖頸處，微微癢，還有些麻。
她忍不住輕輕吸氣，下意識低聲喚小花的名字。
然小花沒有開口應她，他變得格外寡言，只是帶著某種安慰般哄著細細親她，像是被喚醒了某種動物的天性，要用無盡的親昵舔吻代替言語。
每當她震顫著抓緊他，他都會貼著她的呼吸吻她。
她仿佛又被裹進了那個濕潤的泡泡，泡泡外是水波溫柔，泡泡裏，只有她和小花依偎在一起，逐漸咬合成密不可分的整體。
再睜開眼時，許雙雙一下便見正在望著她的小花。
窗外晨光熹微，顯然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回想昨夜的事，她忍不住面上一紅，
然又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經了那事，許雙雙的心臟雀躍著，仿佛自心底生發出某種坦然快慰的情緒，烘得她忍不住彎唇想笑。
只她還沒開口和小花道早安，他已是飛快湊近短暫貼了貼她的唇。
他依舊看她，舍不得轉開眸光似的，薄紗樣的朦朧天色淌進來，覆在他眉角眼梢，凝出那雙碧色眼眸間濃郁得化不開的愛意。
“你怎麽……醒得這麽早？”她心尖發麻，幹脆亦縮在被子裏，一只手枕著臉，和小花面對面。
“……沒睡著。”
沒睡著？
小花眸光晃了晃，抿抿唇，輕輕補充：“太……太高興了，睡不著……”
這個笨蛋。
“現在開始睡。”
她假意虎著臉嚴肅開口，沒想到小花很快睜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低聲問她：“那……雙雙會陪著我嗎？”
嗯？
為什麽她會覺得這個表情有些眼熟，仿佛自己在哪見過縮小版才對。
不過就算小花不撒嬌，她也會答應他的。
她願意和他賴床一整天！
“雙雙真好……”他抱緊了她，貼著她的耳廓蹭了蹭臉，“其實……我之前做了個夢。”
“夢到我變成了牛郎，遇見在水池裏的仙女雙雙。”
咦？
許雙雙有些驚訝，她正想開口問為何會做這種夢，就聽小花鄭重道：“之前雙雙問我聽完七夕傳說後，有沒有什麽……讀後感，我當時，沒有來得及說。”
“如果我是牛郎，我不會偷走雙雙的衣服的。”
“偷走衣服，雙雙就不能回天上去了。”
“我不想，我的喜歡，那麽沈重。”
“我不會把你拽到地上來的，我希望……我只希望能載著你，托著你，讓你飛到天上去。”
小花說這番的語氣格外認真，就好像真是什麽一字一句寫下思考許久後得出的答案的小朋友。
許雙雙眼睛漸漸有些發燙。
她微微咬了唇，大概用了她能使出的最大的力氣抱緊了小花。
“你不是……已經能，載著我飛天了嗎？”
聞言，小花似乎笑了笑，他在她臉側點了點頭，肯定得嗯了一聲。
“不過，如果是小花，就不應該叫牛郎了。”
“嗯？……為，為什麽？”
“應該叫……‘檀郎’！”
“啊……可是，‘檀郎’不是在喚——”
反應過來她話中的意思，小花一下住了嘴，緊接著，猛地親了親她的臉。
於是許雙雙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只她還在樂，就忽而察覺到手邊掃過什麽軟綿綿的東西，探手一抓，小花便低低“啊”了一聲。
“笨蛋，你尾巴都露出來了。”
小花臉紅起來，他又眨巴著眼睛小聲解釋，
“實在是……憋不住了，昨晚，昨晚都忍了一夜……”
見他這樣，她胸中意動，抿住笑意捏那條漂亮的白鱗細尾。
“沒事，我來幫你放松放松尾巴。”
“誒？雙雙，不……不能這麽摸……”
“……怎麽啦？”
“癢……真的癢……”
“咦，你的龍角也快冒出來了？”
“小——唔……”
“……雙雙根本就，不想讓我睡覺……”
“哪，哪有！”
這日，他們真的賴床賴了一整天，到暮色四合時才回到將軍府，果不其然惹來岱思岳的一頓揶揄。
等吃過飯回了房，許雙雙繼續摸出紙筆潤色後續的書稿，而小花就坐在她身邊幫她校對前文。
“我覺得香彌村的風景真的很好，”回味當時的記錄，許雙雙指著自己潦草落筆的三兩景致對小花道：“那裏的香彌花樹開花時像流彩霞雲一樣。”
唔……尤其是小花站在花樹下下意識回眸找她時，她覺得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當時的畫面的。
“嗯。”小花點點頭，忽而道：“雙雙若是還想去，我們……我們也可以再到那，小住一段時間。”
許雙雙有些驚訝地睜了眼。
身邊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偏開視線，小聲道：“反正……交了這次的稿子後，可以……休息一段時間的吧？我們再去之前特別喜歡的地方，多走走，感覺也……也挺好的。”
“好啊，那說定了！我們晚些時候再定先去哪！”
“好。”
只話音落，兩人重又埋首於各自的眼前事。
屋內明亮，隔著半支的長窗，可見少男少女挨在一塊垂眸認真看手頭的紙卷，偶有親昵閑話時，他們便會湊近了看著筆記某處一同笑起來。
再到夜深，少年當先探出手將窗子關上擋了夜風，於是一對影子映到窗紙上，他似彎腰同少女說了什麽，很快，等他直起身，少女朝他張開了胳膊。
於是，那對影子漸漸融到一塊去。
耳鬢廝磨間，不知是如何熄了燈。
繁星漫天，花好月圓，如此這般的日日夜夜，一定還會有很多很多個。
歲歲年年有彼此相伴，
便應是最大最好的圓滿了。
明天是一個現代小腦洞，不想看現代的寶貝可以不訂哦，不過很可愛的嘎嘎嘎
請喜歡的寶貝們多多支持評論訂閱(づ￣ 3￣)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