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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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夏蟲樓也在沈宵宮中一個相對偏僻的地方, 據說是白氏執行者用來反思的地方,

取自“夏蟲不可以語冰”,是為告誡人生之有限,妄斷自負不可取。

但也因為夏蟲樓同樣隸屬於白氏的內部建築, 學宮的學生是不能隨便進入的,

這也是為什麽之前跟蹤赤一時, 許雙雙他們最多也就只能跟到外邊。

夜色深沈, 整個沈宵宮都靜得厲害,

除了偶有在高宇樓閣間嗚咽的風聲,就是林木搖晃的嘩啦啦響動,

許雙雙走在庭園中的小徑上, 說不清自己此刻是什麽心情。

從昨晚救回岱思岳到赴約的此時此刻,一直壓抑著的情緒已經有些沸騰到難以抑制了,

唯一的安慰是,她還能通過護心鱗感受到和小花微弱的聯結。

他應該暫時是安全的。

其實她不太確定自己手裏和白澤川談判的籌碼夠不夠。

只是, 對方若是真的想要置他們於死地, 昨天在神女殿都可以辦到,

甚至白澤川只需要把她定在殿內的縮地術錨點直接清掉,她就會和岱思岳一起困死在那個秘境之中。

但對方沒有這樣做。

她也不覺得白澤川會是為了一點惡趣味故意為之。

所以, 最簡單的結論是,她還有用。

【雙雙寶貝!我回來了!】

被腦海裏的聲音嚇了一跳, 許雙雙拍了拍心口,有些無奈。

【你終於來了。】

昨天進入秘境之後, 4366突然原地消失一般和她斷了聯系,她當時怎麽喊都沒聽見對方有回應,

還是在將岱思岳送回去之後,小系統才姍姍來遲地重新出現。

幸好還有4366在。

【金郁璃那邊, 也準備好了?】

【嗯嗯!】

昨天發現小花和白曦大概都已經被白澤川帶走後冷靜下來,她很快憑借著某種直覺重新檢索了一遍神女殿的內殿,果然在角落發現了自己的隱形鬥篷,

而在鬥篷之下,藏著已經被白曦破解了白氏秘術的留影珠。

這極大概率是小花發覺不對後費心思藏好了留給她的。

他們現在至少有了一條物證,也是關於白氏神秘儀式的重大線索,

其實從昨夜到現在,她一直沒合眼,幾乎都在同金郁璃或者4366討論對策。

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只要她一閉上眼睛,就好像能看見自己和小花道別時,小花蜻蜓點水般的溫柔笑顏。

她再度提起肯定會帶他去吳國時,他看起來很高興。

【我有點後悔……】

許雙雙幹咽了咽喉嚨,【我應該早些把妖丹還給他的,如果有妖丹在,他肯定可以保護自己。】

【咳咳,雙雙寶貝,你也是為了他啊,要是把妖丹給了他,萬一白檀覆蘇引起母系統的註意,那種來自世界層面的惡意,可就和現在的“綁架”性質完全不一樣了!現在,至少咱們還能對付白澤川啊,但要是真到那時候,對手可是連摸都摸不著邊的呢……】

其實許雙雙並不太確切地了解4366口中所謂的母系統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在她的理解中,這個母系統似乎就是類似於那種想要強制執行劇情的機器,是要確保一切都按照劇情來的強權。

而4366大概是母系統之下一個頗具反骨的小系統。

【雙雙寶貝準備好了嗎?如果今天可以一舉端掉白澤川的話……咱們可就算徹底把君明夜的劇情線踹翻咯!而且順利的話,還可以抓到我一直在找的東西!】

一直在找的東西?

【就是……嗯,哎,雙雙寶貝,眼前還有棘手的事情,等這樁事處理完了,我一定老老實實告訴你所有事!】

行吧,還是一張空頭支票。

不過和4366相處這麽久,雖然這家夥好像在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但到底並未做什麽對她不利的事情,甚至真要講起來,幫助她多得多。

撇開其他不談,光論對方此刻如此樂觀的態度,也讓她多少放松了點緊繃的情緒。

聽起來4366似乎篤信他們此役一定能贏。

【就是能贏啊雙雙寶貝,相信我,至少我能給你透露一點,本人可是代表了這個世界的正義哦!】

自吹自擂的家夥。

【走吧。】

她定了定心,握緊了頸前的項鏈。

或許她真的該如4366所言,在這時候發表一句龍傲天的經典臺詞。

白澤川,敢動我的人,

你完蛋了。

***

白檀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身處一間黑漆漆的暗室內,

四周有股血腥氣,但因為太黑了,並看不清具體的情形。

他恍惚片刻,很快想起來自己是被白澤川擒住了。

雙手被反剪身後捆了起來,腕上的束縛並不普通,他只要一施用妖力想掙一掙,就會劇烈的疼痛感反饋,

不肯放棄地又多試了幾次,然那痛感竟還會不斷疊加,最後一下激得他忍不住抽搐著倒向一側摔在了地上。

腦袋抵著冷冰冰的地磚,白檀喘息一會,呼吸終於平靜些,

他眨了眨眼,想避免滑落的汗珠流進眼睛裏,

也是這短暫的瞬間,他放空了一小下。

不知道雙雙是否平安……

幸好之前他沒有說什麽讓她留在外頭守著,由他進入鏡子這種話,

不然,現在被抓的有可能就是雙雙了。

這裏這麽黑,她肯定是會害怕的。

也不知道雙雙有沒有發現他藏好的那顆留影珠。

只想到這,他垂了眼睫。

當時聖女白曦正將剛剛解好的留影珠交給他,卻是白澤川突然出現,

而面對白澤川,他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雖然早知自己力弱,可這種完全無力反抗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若非他眼疾手快,或許連那顆留影珠都會暴露了去……

“吱呀——”一聲,他驀然擡眸,就見不遠處的銅門打開,有一條冷青色的光線漏洩進屋內,照見了血跡已經暗沈斑駁的深色地磚。

就在這冷光之間,拉長出了一條黑沈沈的人影。

視線所及,那雙籠在白袍裏的腿慢條斯理地走近,緞面靴尖停在了他的面前,

對方開口的聲音很閑適,

“看來你有很努力地想要掙脫束縛。”

白檀抿唇,沒做聲。

白澤川顯然也並不在意他的回應,自顧自帶了點笑意道,

“不過,我方才分神多去檢查了一下,你猜我發現了什麽好玩的事情?”

“真是沒想到,傳聞中浮玉島繼承人的寶貝小白蛇,居然是幾個月前才從我這裏逃出去的,你說,這有道理嗎?”

聞言,白檀一瞬僵了僵。

若是他這層身份暴露了的話,那雙雙的……

“不過,其實我早就知道許雙雙不是什麽浮玉島的繼承人了,畢竟……她有另外更加尊貴的血脈。”

此話一結,只見投落在地上的影子忽然擡了手。

白檀整個人被無形的力量從地上扯了起來懸到了空中,

四肢的痛感一瞬劇烈到像是把他撕碎一般,他下意識咬緊牙齒,差一點就要痛呼出聲。

如今他被憑空吊在這裏,只全借著手腕腳腕上的那詭異束縛掛住身體,大概像是什麽馬上要被處以極刑的死囚。

他會死嗎?

過於劇烈的疼痛讓他有些意識模糊。

他從前並不覺得死是什麽很可怕的事情,畢竟他孑然一身無牽無掛,甚至連從前的記憶都沒有,

是一個既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人。

所以才敢那麽直楞楞地沖進沈宵宮調查,敢冒險救出那些被白氏抓去的動物。

因為他只想盡自己這點微薄所能,做點自己認為對的事情罷了。

但此時此刻,在這個瀕死的瞬間,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不想死的。

他還想和雙雙一起去下界,

她說過,要和他一起去吳國。

她說那叫游學,說他們會一路上遇到很多漂亮的風景,了解很多別地的風土人情,

她還說,會教他做像她送給她的水晶球和插花一樣很漂亮的小景,可以把他們看到的好看的東西都記錄下來。

他覺得那一定是……已經超出他想象的,很開心很開心的日子。

他舍不得死。

“不想……”

冷光之中,身形瘦削的黑衣少年似提線木偶般被吊起在屋中央,披散亂發間,隱約可見一點雪白的頜角鼻尖。

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卻能聽到一點近似呢喃的低吟。

“什麽?”

完全處於掌控位的年長者似乎被這囁嚅勾起了興趣,背著手湊近些想聽清他在說什麽。

“不想,死……”

低語落,瞬息之間,少年突然頸肩使力,頭顱前伸,墨發側影中可以看見他大張的嘴,齒列舒張,飛速幻化出的銳利尖牙狠狠向著湊近之人的面門襲去,直有股要將對方腦袋咬下來的氣勢。

然到底是年長者反應更快,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擡手格擋,

於是利齒入肉的聲響在寂靜屋內格外清晰。

下一秒,被咬之人反應過來,終於破了笑面,面上首度浮出些隱怒來。

“腌臜貨!”

伴隨一聲怒斥,黑衣少年被狠狠甩開,“嘭”一下摔倒在地。

方才那一咬顯然已是耗盡了他的力氣,此刻被甩脫在地後,他幾乎像失了氣息般一動也不動。

白澤川低眸盯著自己小臂上的兩個血洞,過會,忽又笑了起來。

“也罷,我知你定是惦念你的主子,如此想來,我給你安排的結局,你一定喜歡。”

“既然這麽愛纏著她,那幹脆……就成為她的一部分吧。”

***

【我有點不好的預感,為什麽小花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弱了?】

【嗨呀雙雙寶貝,你別自己嚇自己嘛。】

雖然知道4366是想安慰她,但許雙雙心裏直覺自己得再快些才好。

如今夏蟲樓外也是一人都無,然而她剛一靠近前庭院門,就忽間院門之內,不遠處的入口處,那扇沈重銅門自動開啟似的,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方洞。

某種無聲的邀請,

簡直能從空氣裏嗅到點不懷好意的味道。

但就算明知是坑,她也得往裏跳,

格外擔心小花,許雙雙不敢耽擱,連本能的膽怯都暫時拋諸腦後,很快擡腳走了過去。

令她稍感意外的是,這夏蟲樓裏頭,和她那日攝魂赤一所見並不相同。

甚至硬要說,這裏非常幹凈空曠,

正中是一整塊略高於地面的圓形石臺,圓石臺上似乎同樣刻印了一些繁覆的花紋,

約摸直徑十來米的圓臺上空,正對著極高的通庭,

夜空清透,還能看見一彎薄脆的月牙。

倒是和方才她走過的庭園小徑氛圍無差。

只不過,還沒見到該見的人。

難道是她來早了?

過於焦急的心情被擱置,許雙雙來回踱了兩步,到底想著先去看看石臺上的符文,

會不會和她之前用留影珠錄下的石床上的符文相似?

那不就意味著這裏也是……

然她剛沒看兩眼,就聽見上方傳來聲音。

“沒想到你會提前來啊。”

心臟一緊,許雙雙擡頭,就見白澤川正站在與她相對著的第三層樓的回廊上,

對方撫欄,與平時在沈宵宮中溫和回應學子們問好時的神態沒什麽差別。

只不過,他的右手小臂上似乎潦草地纏了些繃帶。

但許雙雙還是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別緊張,”白澤川似乎笑了笑,

他雖然站得離她有一段距離,但說話時的聲音還是清晰得很,就像在整棟樓裏放了廣播。

“這次叫你來,是想和你做筆交易。”

交易?

許雙雙心一沈,莫名覺得和金郁璃他們討論的方向,似乎是對的。

她斂了眉目,也不廢話,很快問白澤川是什麽交易。

“內容很簡單。”

男人閑庭信步地慢慢踱至樓梯側,順著那樓梯踩著一步一步向下,

也是隨著他的路線,他說話的聲音在整棟樓內飄飄散散,環繞著層層疊疊籠到了許雙雙身上。

“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幫助,在我的親自教導下完成你的課業任務。”

聞言,許雙雙心情有些微妙。

她不動聲色道:“這聽起來倒像是我占了便宜,家主大人修為造詣之高,收我這種短材的徒弟,不是很浪費麽?”

“不要這麽說自己。”

白澤川的語氣忽有些輕微的波動,只轉瞬,又恢覆到了平易近人,虛虛善誘的狀態。

“許雙雙,你知道自己的血脈之中蘊藏著多大的能量嗎?你知道你的血脈有多珍貴嗎?”

聽到這,許雙雙忽然想起之前白曦說過的關於覆興白氏一族的言論。

呵,說實話,在這樣的家庭教育下長大,白曦沒有心裏扭曲成一個反派角色,真是天大的幸事。

“你在聽我說話麽?”

被這忽然低沈下來的一句扯回神,許雙雙忙繃緊了身子點頭。

於是白澤川繼續開始了關於白氏的頌歌。

只臨到末尾,他才忽然拋出個令許雙雙有些受驚的話。

“說了這麽多,或許……你現在該叫我舅舅了。”

嗯?!白澤川,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

難掩震驚,她一下擡頭,發現不知何時,白澤川已經走到了那圓形石臺的中央。

正面含笑意地看她。

許雙雙頭皮微微發麻,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只半晌,她避重就輕地偏開這個話題,幹脆回應起對方之前的要求,

“如果我答應你之前說的那些事,那……能把白檀還給我麽?”

再次出乎她的意料,提及小花,白澤川竟然沒有露出一貫的輕蔑鄙夷,反是笑得更厲害了。

他甚至格外好脾氣道:“自然可以,只要你答應,我馬上就把他還給你。”

這態度,好說話到讓許雙雙渾身繃得更緊了,

她暗暗咬緊了後槽牙,心底有些惶然。

若非她能確定小花現在還活著,簡直都要懷疑對方所謂的“還”是還一個活的小花,還是一個死的。

“如果答應了,就站過來,我可以現在就把他還給你。”

【4366,待會要是有什麽意外,你記得馬上通知金郁璃那邊啟動備用方案。】

叮囑完這句,許雙雙將信將疑地走了過去。

直至真在白澤川跟前站定,對方都沒有任何異常的舉動。

“白檀呢?”她忍不住問道。

白澤川又笑起來,忽然擡手一揮。

許雙雙這才註意到,圓形石臺的四面的回廊,有好幾扇不同的厚重銅門。

如今隨著白澤川一揮手,正對著她的那扇銅門被打開,她一下看見了屋內吊在半空中的人影。

瞧清那是誰,她胸口急痛,幾乎是下意識就要朝著那處跑去,

然而腳下卻忽然生了根似的被定住。

圓臺之上,符文光亮驟起,就在她腳邊,有什麽繁覆的法陣被灌註靈力強制打開。

顧不得多想,她只來得及拿出下下策,瞬時抽出腰間的匕首,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讓我過去。”她冷著臉對白澤川道。

白澤川顯然也沒料到會有這麽一出,

他面上神情短暫空白了片刻,笑容收斂了些。

“我的好外甥女這是在做什麽呢?”

賭對了。

看來她和金郁璃的猜測果然沒有錯,

白澤川的目的果然是她。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她的身體,亦或是她身體裏的某樣東西。

那顆破解的留影珠裏,刻印在石床上的符文非常古老,若非金郁璃調用了遠在雲都的資源短時間內多方檢索,大概他們至今都摸不清白澤川的意圖。

“如果不想讓最有可能達成你目的的這具身體變成死物,現在就讓我過去。”許雙雙一錯不錯地盯著白澤川的眼睛。

“我沒有在開玩笑。”

她深知這是博弈的重要時刻,但凡她露怯一點點,都會被白澤川抓住破綻。

刀口對準心臟時,那種鋒利的冷意幾乎可以穿透衣衫,但許雙雙的心情卻很又有種奇異的平靜,

既然他們料想的沒有錯,接下來,只怕白澤川就要開始那個儀式了。

卻是跟前人忽然有些失笑地搖頭輕嘆了口氣。

“年輕人就是心急。”

言罷,對方忽然再度擡起手張開掌心,

許雙雙猛然繃緊心弦,就見瞬息之間,小花被白澤川直直控制著吸到了跟前。

她這時才看清,將小花吊起束縛在他手上腳上的,竟然是綠晶石環。

不知白澤川做了什麽,吊住小花的綠晶石環慢慢松了力道,小花幾乎是剛一落地,就整個人無力地向著一側倒去。

顧不得旁的,她趕忙上前護住小花,第一時間背對白澤川將自己準備好的東西飛快餵進他嘴裏。

是小花的妖丹。

不管之後會怎麽樣,她此時此刻得讓小花有自保的能力。

“舅舅也不是什麽壞人。”

白澤川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來,

“你這樣拿自己的性命當籌碼,未免幼稚了些,我可沒有對你的靈寵做什麽壞事。”

還說沒有!

許雙雙眉心緊皺,看見小花面色蒼白地闔著眼睛,

少年露出來的腕骨上遍布詭異的淤青,筋脈也凸起成綠色。

這情形她是見過的,在自己身上,是綠晶石的副作用。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要把小花送離這個危險的地方。

畢竟待會金郁璃就會帶人把這裏圍起來,到時刀劍無眼,她怕自己顧不上小花。

“在想什麽?想你的大殿下什麽時候能進來麽?”

許雙雙僵了僵。

“不覺得這裏很安靜嗎?”

白澤川緩緩踱了兩步,慢慢轉至了她的身前。

下意識抱緊了懷中的小花,許雙雙抿緊唇,沒有做聲。

“或許你來的時候沒有註意到,這個夏蟲樓,和沈宵宮裏的夏蟲樓,其實有些不一樣,就像——你們之前去過的神女殿。”

神女殿?

電光火石之間,許雙雙忽然想起來白曦說過的那句話。

【若是沒有綠晶石,根本就不可能看得見這神女殿。】

“許雙雙,你大概是還沒有想清楚吧,你之所以能折騰這麽好一會兒,無非是因為我憐惜你,畢竟,你是這世上唯一流著珍貴白氏血脈的孩子了。”

唯一?

胡說八道,都不論白氏的那麽多後輩,聖女大人不也是他的,等等——

一下睜大了眼睛,許雙雙下意識擡眸去看白澤川。

果不其然,對方一對上她的眸光,又笑了笑。

“想問白曦?”

男人略略撫掌,語氣極為平靜,“她不過是我在旁支裏找到的最有希望的孩子,其實她既不是我的女兒,也不是白嬋的孩子,不然何至於如此不堪用,我每年都會給她種新的綠晶石,但至今依舊有很強烈的斥異反應。”

許雙雙身上起了些雞皮疙瘩。

每年?

她頓時想起金郁璃所言,白曦每年過生辰時大多都會閉門不見客。

而他們之前又在神女殿見到了那般形容痛苦的白曦……

怎麽會有這麽可惡的人!

許雙雙心裏仿佛燒起了一團火。

“生氣麽?”白澤川顯然註意到了她的情緒,只依舊笑道:“生氣就對了,既已經把你的情緒調動到頂峰,那咱們的準備也差不多了。”

什麽?

許雙雙尚未明白對方這句話的意思,只覺胸口忽地一痛,幾乎就是伴著心中積郁的那股沈怒,體內橫沖直撞出數股詭異的力量。

“還不明白嗎?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的所有反抗,都不過是——以卵擊石。”

腳邊青綠光芒大盛,視野裏,巨大的綠晶石塊自包圍著圓臺的建築物屋頂緩緩升起,圍合成陣。

在一片綠光之中,許雙雙捂緊胸口,只覺得心上的那顆綠晶石仿若感應到什麽共鳴一般開始震顫,叫囂著,渴望著,簡直像是想要吞噬一切來填補自己的匱乏。

“沒錯……”

此時此刻,身邊人的聲音猶如鬼魅般飄忽,

“就像這樣……是不是覺得餓了?想要吃點什麽對嗎?比如……你懷裏的獵物?”

獵物……

綠晶石陣的包圍之下,圓臺上,青衣少女的雙眸逐漸被翠色覆蓋,她仿若失了神智般,眼底的欲望逐漸清晰,帶著某種嗜血的渴求。

很快,滾燙的唇瓣湊近視線之中那隱含心跳的光潔頸間,然就在她即將咬下去的那一瞬,懷中人忽然輕輕動作,撐開手,用盡力氣抱緊了她。

“雙雙……”

少年的耳語低徊清澈,似淌落混亂濁汙中的絲縷清泉。

“雙雙,醒一醒……”

“你——”

原本站在圓臺一邊的男人神情一改此前的閑適,忽然捂緊了自己開始隱隱作痛的小臂,

這處疼痛突然,有未名的毒素起了作用,導致他一時松懈疏忽了綠晶石陣。

白澤川瞬間明白過來,

是方才……這孽畜咬他的那一口,怎麽會?明明不應該有蛇毒能對他起作用才對。

圓臺中心,少女懷中漸漸融出一團瑩白光暈,那白光飛速膨脹著,開始吞噬法陣中的幽綠符文,直至與樓同高,凝實成為一條盤旋而升的巨蟒。

冷月之下,銀光颯沓。

幻化成型的銀白巨蟒簌然睜眼,那雙綠玉青石般的豎瞳裏寒芒一震,直直盯向了陰影裏的白澤川。

此時徹底冷靜下來,白澤川按著手臂扶站直身子,漸漸又勾了唇。

“還真是只打不死的妖畜……既如此,那我便來和你消遣一二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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