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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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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許雙雙眼看著面前的人的臉變紅了。

他的眼尾同樣還泛出輕紅, 翠綠眼睛裏殘存一層薄薄水色,

微微抿著唇,眸光輕晃,像是茫然, 又像是難為情的厲害。

半晌, 他只拿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她, 憋著氣結結巴巴地開口:

“因為, 因為之前我……擅自行動,害你中了附魔變小,又被,又差點被帶走, 我……我沒什麽用處,不能進法門, 添了這麽多……麻煩,我以為……我以為我會被……被換掉的……”

他還是懵乎乎的樣子, 垂著眼睫, 講得這麽認真,好愧疚的模樣。

真是……

笨蛋。

許雙雙只覺自己整顆心都泡進熱水裏,

酸酸麻麻, 軟得厲害。

“我不同意你的話。”她故意癟癟嘴,做出一副很嚴肅的神情。

小花果然呆了呆, 望著她楞楞眨了眨眼。

“要說你擅自行動,我後來變小的時候亂跑, 也是擅自行動啊,這件事我們扯平了。”

“還有, 我附魔變小的時候,你替我上課, 白白挨罵,又從包裹裏救了我,這是很大的功勞啊!”

“至於法門,如今有大殿下做擔保,沒什麽可擔心的,而且之前在法門幻境試煉,你也保護了我好幾次。”

擡起手掰著指頭一樁樁一件件地講完,許雙雙擡眸看他,抿了抿唇,慢吞吞道,

“若真要說,我也不夠厲害啊……發現不了附魔陷阱,因為想替你出氣結果還意外被裹進布包裏,試煉的時候最想躲在白曦身後劃水……難道,你也會想把我換掉嗎?”

“怎麽會?!”

果不其然,她話音落,小花立刻有些慌張地反駁。

許雙雙覺得自己快抿不住唇畔的笑了,

小花還是小花,還是這麽……雙標。

“原來,你當時……是想,替我出氣?”

嗯?他的關註點怎麽跑那去了。

輕咳兩聲,許雙雙眸光偏了偏,再開口時,也莫名臉熱起來,

“對啊,你沒見那……那幾個說你壞話的人,後頭告了好幾日的假嗎?他們肯定在屋裏癢得痛苦死了!”

結果她說完,小花只楞楞望她,半天才反應過來似的低低哦了一聲,而後慢吞吞道,

“謝謝你,我……我好開心,你還會想著,替我出氣……”

“那當然!”聞言,許雙雙一顆心跳得厲害,忽覺更加難為情:“畢竟我們是搭檔!”

“總而言之,咱們是搭檔,你既覺得我這些不夠厲害之處都不值一提,那我對你也是一樣啊。”

沈默半晌,她耳邊傳來小花有些遲疑輕忽的聲音,

“所以……你真沒有想……換,換搭檔?”

胸口微熱,許雙雙搖了搖頭。

原來小花難過的,真就是這件事。

遲一步的,她讀懂了自己莫名開心莫名心跳的緣由。

畢竟這不正說明,她這個搭檔,在小花眼裏應該還是很有分量、很重要的吧!

就在她低頭仔細回味時,

眼前出現了一只指骨修長的手。

如玉的掌心裏,是一條……項鏈?

銀質的鏈子,下頭掛了一小片微微生光的白鱗。

她擡頭,有些意外地看向小花。

“原是想做,伴生,法器。”

小花的聲音有些緊繃,但也正因這緊繃,才顯出十足的鄭重來。

“但以為,我會被,換掉,所以一直……沒給你。”

容色昳麗的少年眼睫輕顫,耳尖微紅,只稍顯固執地掌心向上,把手撐開在她面前。

那雙粼粼生光的綠眼睛像是盡力克制著羞澀望過來,眸光認真又溫柔。

“搭檔……你不換,我就,不會換。”

“……永遠都不換。”

***

“誒!在那呢,是不是那個?”

“沒錯,哈,你們倆若是再來晚些,都該趕不上放燈了。”

“呀,雙雙,你臉怎麽這麽紅?熱著了?”

面對岱思岳熱絡的追問,許雙雙只恨不得鉆到哪個地洞裏躲起來,

她心尚未平覆,偏偏面上還得做出一副正經的模樣,

“啊?有嗎?……可能是方才,跑了兩步往回趕,有些著急。”

茶樓裏人比方才多了,只依舊是光線蒙昧的幽暗氛圍,

口中應著岱思岳的話,她的大部分註意力卻又都隱約集中在身後人身上。

小花還是拎著那些小吃,乖乖跟著她。

“嘿嘿,我們包廂外頭的小平臺才是最佳觀景處哦,走走走,先上樓。”

只跟著上樓的途中,她有些心癢,下意識佯作四處張望,實則是想掃一眼小花。

誰知她剛轉過臉,

就撞上了小花同樣擡頭看她的視線。

兩人都是一楞。

許雙雙楞過,很快回神,迅速轉回腦袋,只強迫自己盯著在她前面一些的岱思岳的背影。

岱思岳的衣服上原來繡的是粉白的芍藥。

只她盯著盯著,又覺得那頗為逼真的粉白芍藥一朵一朵隨夜風晃起來,

慢慢開出了……好幾個小花?!

有抿著唇垂眼睛的,

有懵乎乎眨眼睛的,

有委屈巴巴紅著眼睛的,

還有……眼神亮晶晶的,沖她露出小梨渦的。

她猛地閉上眼搖搖頭,

再睜開,果然看見的依舊是芍藥繡線。

糟糕,這可不就是病入膏肓?

如今見什麽都是小花了。

但……但那肯定都得怪小花方才說了那麽奇怪的話!

什麽叫永遠不換的搭檔啊,

他到底明不明白“永遠”這個期限有多……特別,有多麽意義深重。

他這麽好看,這麽認真地對她說出這種話,還把護心鱗作為靈寵的伴生法器送給她,她可是沒辦法保持腦袋清醒的。

更何況還是在……她喜歡著他的情況下。

腦袋裏又開始無限循環方才可愛到不行的小花,許雙雙一時沒註意有人喊。

“許雙雙?許雙雙!”

“嗯!?”

“魔怔啦?喊你好多遍都聽不見。”

岱思岳已經領著他們一塊站到了包廂外的小平臺上。

“瞧見了吧,一共三個放燈臺,咱們兩兩用就好,你和白檀就去最裏邊那個?”

“哦……好。”

此刻她自然是怠於思考旁的東西,只有些遲鈍地應下,而後將之前買的小吃同大家分了分,這便領著小花往最裏頭的放燈臺走。

走到半路上她才想起,方才竟是忘了看看金郁璃和白曦相處得如何了,畢竟若那梨膏被小花偷換,大殿下應該喝的就是普通甜湯而已。

沒有真言劑加持,也不知道情況怎麽樣。

說是放燈臺,但其實不過一條略長些的案幾,上頭已經擺好了孔明燈和筆墨,還有些旁的貼花之類的裝飾,十分豐富。

似乎已經有人開始放燈了,一顆顆微微暈著暖黃光暈的螢火自街那頭升空,慢慢匯入星河,

是不同於方才星瀑絢爛的人間煙火氣。

她看著看著,有些入神,

片刻,正想側頭問小花要不要現在就放燈,餘光一下掃見,他又在看她。

許雙雙微楞,面上又有熱意,

“什麽呀……”她抿抿唇,慢吞吞道:“你怎麽總是偷看我?”

小花像是因她的問題驚了驚,但很快,他有些低微的聲音傳來,

“沒,我……我就是,就是忍不住想看著你……”

許雙雙:……

不行,看來小花吃了真言劑後,容易遭受暴擊的人是她才對。

她猛咳兩聲,倉促擺手開始說要放燈。

“可以許願的哦,”許雙雙挪了筆墨過來,指了指孔明燈下面垂著的長紙卷,

“把心願寫上去,待會放到天上,神仙讀了,就會幫我們成願。”

只她很快想起小花寫字還不甚熟練,飛快補充:“不過若是不想寫,畫也是可以的。”

小花面上的猶疑一下消散,他像是松了口氣似的,眨眨眼,擡眸沖她笑了一小下。

“那……那我畫吧。”

“好,咱們分兩頭許願,這個可是不能讓別人知道的。”

她把小花要用的東西幫他整理好,確定他會用了,這才轉過身,開始寫自己的紙卷。

這場景,莫名也很熟悉。

垂眼,許雙雙輕輕摸了摸一直被放在胸口的小玻璃瓶。

他們在山洞裏交換秘密的場景依舊歷歷在目,但中間發生了這麽多的事……

幸好,小花現在就在她身邊。

思前想後,她落筆,除開祝福大家平安順遂開開心心之外,又認認真真地寫下“希望小花也能喜歡上我”的字樣,轉瞬又被那股難言的羞澀沖擊,臉上發熱。

許這種願,真是挺不好意思的。

希望老天莫要見怪才好。

小花似乎比她磨蹭得更久些,她等了一會兒,才見他捂著紙卷面色紅紅地轉身。

“我……我好了。”

“好呀,那咱們一起放燈。”

許雙雙克制住自己想大呼小花實在是太可愛了的沖動,力持鎮定地把紙卷掛到天燈上,而後點燃了手中的天燈。

小花顯然是在學著她的樣子跟著她操作,

只她比他快一步,完成了便轉頭去看他。

少年掛紙卷的動作顯得格外小心翼翼,仿佛是在呵護什麽易碎的寶貝,那點暈黃的暖光在近處照亮他的側顏,可以看見翠綠眼瞳中的斑斕星河。

她盯得認真,不妨視線滑到小花方才描畫的紙卷上,一不小心瞅見了他畫的東西。

啊呀,猛地收回視線,許雙雙確認小花還在認真整理天燈,並未註意到她的小動作,松口氣之餘,忍不住臉更熱了。

他畫的是兩個拉著手的小人。

筆觸自然是不夠精細的,和幼兒園簡筆畫差不太多,但其中一個人兩耳邊團了發髻,另一個劉海很長,畫的是誰,實在很容易懂。

“嗯……是不是……放開手就好了?”

許雙雙回神,聽見小花在一旁認真發問,她有些倉促地點了點頭,和他一道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天燈。

“三、二、一……”

兩只天燈晃晃悠悠地飄起,下頭的紙卷亦在蕩。

她盯著屬於小花的那只天燈,克制著自己想把那張畫著小花願望的紙卷搶回來據為己有的沖動。

早知道剛剛說互相許願就好了,

這麽可愛的東西就應該被好好珍藏起來才對!

只她還在盯,忽覺袖邊被輕輕拉了拉。

“別……別看呀,你不是說,看見了就……就不靈驗了。”

聞言,許雙雙又咳了兩聲。

她微微挑了挑眉:“這個規矩,也沒有那麽死的,我覺得你的願望肯定能實現。”

小花像是因她的話有些驚訝,但反應過來後,表現得很開心,

他眨了眨眼,一對翠色眼珠亮晶晶的。

被這樣的眼神望著,許雙雙莫名胸中生熱,她很快想起一事,去摸自己早早準備好的禮物。

“你既送了我,護心鱗,我肯定也是要回贈的,”許雙雙把手背到身後,故弄玄虛地開口:“不過呢,你得先答應我幾個條件。”

一聽見回贈,小花好像更驚喜了,他有些急促地開口追問是什麽條件。

許雙雙失笑,講出了她醞釀許久的話,

“第一,不能老是把對不起掛在嘴邊,沒那麽多好對不起的事情。”

“第二,不能妄自菲薄,就像你誇我肯定是真心的一樣,我誇你的所有話,也都是真心的。”

“第三嘛……不準自己一個人生悶氣,一個人難過,有什麽事情,都可以和我說。”

她幾乎是眼看著自己每說完一條,小花的臉就紅一些。

他的眼睛裏有細碎的閃光,映出匯入天燈的漫漫星河,有種古怪的柔軟。

“……好。”

半晌,他偏開視線,很鄭重地應了她。

“我……我會努力做到的。”

小花這麽乖,簡直想讓她摸摸他的腦袋。

不過許雙雙還是壓下了這股沖動,轉而將藏在身後的水晶球拿了出來。

“這個送給你。”

不過掌心大小的玻璃球,裏頭布了一樣小景。

小巧精致的紅花樹和白花樹左右相襯,只中間兩條細枝交疊纏繞,化成一座小拱橋。

而在拱橋下頭,掛了一個小小的秋千。

這是當初她和小花一起完成的那個盆景的微縮版,只不過,她提前將小花掛秋千的主意自己實現了。

“附了天氣術法哦。”

她見小花鄭重其事的接過去,視線一直粘在上面就沒挪開過,忍不住有些想笑,幹脆貼近些,擡手點了點水晶球壁給他示範。

很快,那紅花白花便落下紛紛揚揚的花瓣,片刻後又起了薄薄的霧氣,細雨綿綿,

還有雪景,松松一層雪粉掩上枝木,只待雪化了,又是一片明媚。

“……好好看……”

小花捧著水晶球,垂眼註視裏頭的景色變幻,翠色玻璃般清透的瞳仁裏映照著四季流轉,認真地不得了。

果然,他應是很喜歡的!

許雙雙再抿不住唇邊的笑意,不免因為自己投其所好送對了禮物自覺幾分喜滋滋。

胸口滿滿的,仿佛見他因她的禮物這般高興,她便也開心得厲害。

只要她這樣努力,應該是……能讓小花喜歡上她的吧?

畢竟小花已經肯定過,她是他非常重要的搭檔了!

“……謝謝你……我肯定會一直……帶著的。”

“嗯!那待會,咱們就去找他們匯合吧,好像還要去猜燈謎呢。”

“……好。”

……

一輪滿月明,由天燈匯成的暖黃光流伴著星河靜靜淌去,

而在這萬千燈火之中,屬於他們的天燈正親近挨在一塊,兩條紙卷隨風飄蕩。

偶有貼作一處時,

燈火微晃,便如搖曳心簇,綿綿意深。

***

“方才,聖女大人和大殿下相處如何,你可知道?”

岱思岳似是因為她的問題有些驚訝,轉瞬反應過來,朝前頭擡了擡下巴,

“挺好的啊,這不是都在那說話呢麽?”

許雙雙循著她的動作看過去,確實見兩人分坐案幾兩端正說什麽,看著倒不像是特別生疏尷尬的樣子。

只不過,她正覺氛圍似乎還可,忽然發現聖女大人皺了眉心。

嗯?

緊接著,金郁璃再度開口,

可以看見白曦的眉心越皺越緊。

嗯??

怎麽回事,怎麽她一看就成這樣了?

她心下緊張,忙上前打斷,

“這是怎麽啦?怎麽剛還好好的,這又要吵起來了?”

可惜,聖女大人只垂著眼睫,冷臉不說話。

金郁璃同樣面色不虞。

“無事,”大殿下搖了搖頭,很快調整了表情,反過來問他們是不是猜完燈謎,玩得差不多了。

“我還得負責將你們好好送回沈宵宮,走吧。”

他說著撩著袍袖起身,並未再看白曦。

許雙雙覺得不對勁,只進跟上金郁璃小聲問他:“你說什麽了?怎麽惹得聖女大人那般不開心?”

可惜大殿下再度裝上了那種銅墻鐵壁的防禦,一語不發。

實在問不來,她也沒什麽辦法了。

許雙雙很快動念,下次有機會,她一定要把真言劑用到金郁璃身上試試,

畢竟……從小花的表現來看,這效果應該是很不錯的!

***

“恭迎聖女大人。”

照舊的,看見面前格外恭敬行禮的侍女,白曦已經意識到父親大人在等著她了。

其實她也早料到了這件事,

畢竟她極少外出,而且上次又找了不很體面的借口,說自己是為了“盯著”許雙雙。

那麽父親大人想要來詢問她,自然是很正常的。

只她慢慢走進湖面的細窄水道,心情沈落。

大殿下不是第一次同她說要小心了,

他不是第一次同她說白氏內部或許有不妥,希望她謹慎行事。

但她每每聽到都會有些隱含的憤怒。

這算什麽呢?

他為何要這樣提醒她?

提醒她她的家人或許表裏不一,這是多麽尷尬的一件事啊。

又有什麽樣的用心?

父親大人常說,因為白氏是幽冥界唯一掌權的人類修行世家,其實是會被其他家族輕視的。

偏見會讓世人將很多本不應該的事情安插到他們身上。

她同大殿下每每相處,總會因此鬧得不愉快……

或許,他真如父親所言,也是這般看輕白氏嗎?

“你回來了。”

白曦拽回心神,向著父親大人行了一禮。

緊接著,她把自己今日外出做了什麽大略說了一遍,又道並未發現許雙雙的異常。

許雙雙看起來真的是個很單純的姑娘罷了,

而且,她深知對方並未欺騙自己,因為許雙雙看著她的靈寵白檀時,那眼神她一下就讀懂了。

畢竟她亦是體味過那種心悅之情的。

父親大人並沒有多說什麽。

她原還以為自己會因為毫無發現而受到懲戒,但如今看父親大人好像沒有那個意思。

“好,出去玩一趟也累了,你早些休息罷。”

對方說著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而後便很快離去。

白曦微微有些驚訝,

但盡管覺得父親大人走得匆忙,她也並未覺出什麽不妥,甚至隱隱松了口氣。

只不過,雪裙少女並未註意到,對方離開時拍了拍她的肩,掌心帶起若有若無的靈絲,仿佛從她體內抽走了什麽東西。

偌大的沈宵宮,入夜後便顯得格外靜謐起來,白澤川一路行來,路上正在巡邏的執行者無不向他行禮。

他面色溫和地一一應下,很快到了夏蟲樓。

此處與整個沈宵宮精致華美氛圍不同,或許是因思過之用,格外樸素。

只過了門,便見樓中通高數層,四四方方的內堂直達閣頂,環繞著若幹圈的連廊幾乎長得一模一樣,看起來密密麻麻疊在一起,有種古怪的壓抑。

樓內如今一人也無一般,他慢條斯理地上了樓,踱至一間房前,隔著小窗沖裏頭的人道:“可明白錯處了?”

“……屬下明白,但家主大人,試煉那日屬下仿佛是被附……”

“嗯?”

“……無事。”

白澤川聽到這微微點頭,很快擡手,

光暈過,有些沈重的木門彈出一聲脆響,緊接著滑開,

一人走出跪至他身前,

正是早先被他責令到夏蟲樓反思的赤一。

他撣了撣衣袖,很快轉身往後走。

“你先帶這群家夥透透氣,待我驗證一件事,近日可能還會有一場濟魂儀式 。”

說著這話,白澤川袍袖微振,道道青綠熒光飛出四散,

只一剎那,整棟樓內的小門都轟隆隆打開。

裏頭的人一個個慢慢走了出來。

說是人,卻又有些古怪,

表情生澀木楞,肢體僵硬得厲害。

但他們頓過片刻,很快都向著赤一所在處走來。

動作整齊劃一到像是……假人。

而白澤川逆著“人潮”,慢吞吞在梯上登步,來到了位於頂端的一間密室。

室內幽暗,只中心又有一處沙盤。

雖乍看之下就是沈宵宮的地形,然細看便能發現有些微不同。

白澤川抽手,

臨空輕拂,他指尖靈絲仿若嗅著味似的鉆進沙盤東南角一座華殿內。

四角玉塔,當中玉閣,正是已被封作禁地的神女殿。

片刻,那處被他點過的建築生出些奇妙的變化,

華殿仍在原處,卻像是漸漸變得透明起來,隱約能瞧見地底連著其後藤山的地脈,根根交錯,盤結曲折。

而在這些血管般密織的地脈中心,似包裹著一顆隱隱生光的內核。

有很微弱的搏動。

他凝視片刻,化出了方才從白曦身上抽出的符咒。

白曦心思純直,她那點想要去天燈節的小心思實在太過明顯,

而他之所以答應下來,便是想借她求證一件事。

那日試煉,許雙雙表現異常優秀,幾乎沒有遭受神女之心的排斥,

甚至又和白曦的試煉幻境相融,

太多異樣,他心有懷疑,正好利用白曦與對方的接觸,采集些屬於許雙雙的氣息。

那張凝成形了的符紙被他托在手中,很快反掌向著神女殿處的搏動推過去。

不過片刻,符咒便似遇熱的冰,融化在了搏動之上。

果然。

他楞了片刻,雙眸一下迸出極為明亮的光彩。

之前無根心法的測試裏,許雙雙突然爆發擊殺山靈妖時他就有所懷疑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許雙雙體內也種了綠晶石,而且很有可能就是當年白嬋藏起來的神女之心碎片!

這麽說,許雙雙一定也有白氏血脈,難道她就是……白舒的孩子?

而且,她的靈寵還是一條……蛇。

這微妙的巧合讓他有些失笑,

何其相似,

百代以來,最接近成功覆活神女的一任聖女,就是他的妹妹白嬋,

白嬋的靈寵,也是一條名喚“檀”的巴蛇。

這或許是天意罷。

他苦苦找尋這麽久,終於有了眉目。

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不過,現下還不可打草驚蛇,他尚需要些時間準備一次周全的濟魂儀式。

但也不能放任許雙雙和她的靈寵太過親近,

畢竟,有白嬋的前車之鑒。

他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上佳容器,又因為和靈寵暗度陳倉壞了大事。

***

許雙雙全神貫註地盯著眼前的案幾。

“準備好了?”

“嗯!”

她點點頭非常有志氣地應下,就見自己話音方落,岱思岳已是開始飛快擺弄來回交換案幾上的幾個竹杯位置,

一開始她還能跟上,但很快就有些犯暈了,完全瞧不清究竟哪個倒置的竹杯裏放著方才的那片花瓣書簽。

怎麽又瞧不清了?

不知怎麽,今日午休,岱思岳非抓著她玩這小把戲說要打賭,

起初她還沒太大感覺,可等真輸了好幾次後,許雙雙反是被激起了點勝負欲。

怎麽她真是回回都看不清,是她眼力太差了嗎?

“哈哈,我早同你說了,但凡跟骰子沾點邊的,我可都是高手。”

“怎麽樣,願賭服輸嗎?”

許雙雙正有些垂頭喪氣,忽覺落在案幾下的手邊有一點微微涼的觸感。

她心尖一跳,很快察覺是白蛇小花纏了上來,

或許是某種心有靈犀的默契,她沒有第一時間去看他,只著意感受到中指傳來些輕盈的濕漉漉。

呀,是小花的信子。

但她很快克制住砰砰作響的心跳,揣度著小花的意思,幹脆做戲做全,唉聲嘆氣問岱思岳能不能讓她蒙一下。

還真是最中間一個杯子,

她猜對小花的暗示了!

這下失落的輪到岱思岳了,

“什麽嘛,還以為肯定能贏,可以請你幫我完成一個願望呢!”

是了,方才岱思岳嚷嚷的賭註正是滿足對方的一個要求。

“你想要我做什麽嘛?幫你看花花草草嗎?這個又不需要賭註,你同我直接說就好。”

許雙雙因為作弊有些心虛,還是決定再多幫岱思岳理理花園作為補償。

然而問到這,岱思岳視線偏了偏,她擺擺手:“算啦算啦,這事可麻煩,我還是自己來吧……”

眼見對方不願說了,許雙雙便也沒再多問。

又等下午放了課,許雙雙再和小花一道回院子時,再次提起了午時的小游戲。

許雙雙見左右無人,這才悄聲道:“謝謝你中午提醒我,不然我可就真的連輸五次了!”

只她說完擡頭,便見小花挺直了腰背,有些僵硬似的,

他眸光閃了閃,搖了搖頭,轉瞬又垂眼,只低低道:“只是……只是不想,讓你隨便,幫人,完成願望……”

咦?

這話裏怎麽還……怎麽還有股……

“……我明白了。”

面上生熱,她慢半拍,懷著幾分試探道:“那,我要是幫你完成願望呢?”

因她著意加重了那個“你”字,這話使小花一下轉過頭來,

他雖然還是害羞,但大概是因為這話過於誘人,讓他很快打破難為情,直白地點了點頭。

這……這也太像是在吃醋了吧!

而且還吃的是岱思岳的飛醋。

許雙雙覺得自己要被可愛暈了。

事實上,自打燈會那日回來,小花就一改重逢後悶罐子的性格,越來越像從前的小花了。

特別容易臉紅害羞,但是又會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格外直白,讓人臉紅心跳。

臉燒得厲害,她抿抿唇,故作姿態背過手清了清嗓子插科打諢,想把自己這點難自抑的興奮掩飾過去,不知怎麽,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和小花的玩笑。

她說她是狄大人,他是元芳。

“嗯,那……這位公子有何請願,就告訴本官吧。”

她本以為自己這般胡鬧,小花肯定會呆乎乎楞住的,

沒成想,她剛說完的片刻之後,身邊人已經結結巴巴地開口續上,

“我……我想,想請大人做主,再,再贈予我一個,插,插花的小花瓶!”

許雙雙有些震驚地回頭,一下對上似同樣被她突然回頭嚇著了的小花。

少年耳尖紅紅,只微微睜大眼睛楞過一瞬後,忽地湊近些,在她耳邊幾乎是做著口型拿氣音小心問她:“我——我——沒——說錯詞吧?”

許雙雙半天講不出一個字。

不行,

她的意識肯定已經被可愛得暈厥過去,

現在只剩下站在原地的空殼罷了!

“——沒錯。”

回過神,她忍不住也半掩著嘴用氣音答了他。

得了她的答案,小花似是安心了些,很快直起身,繼續安靜地巴巴望她。

哦,她遲一步意識到,他還在等著大人的宣判呢。

“準了。”

她轉回腦袋,揉了揉有些發麻的耳朵,想順便把臉上的燥意也揉掉些。

小花真是的,幹嘛,幹嘛忽然湊這麽近和她說話啊……

卻是他們正在這處說這話,前頭來了一個人。

只走近了許雙雙才發現對方是一位執行者,

而且,似乎就是來找她的。

“明日一早,家主大人請許小姐前往藏書閣領獎。”

藏書閣領教?

許雙雙很快想起來,這是她拿了試煉第一名的獎勵。

話說,她好像的確還沒有去過沈宵宮的藏書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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