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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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小花確實不認得她了,
許雙雙幾乎是立刻明白了這一點。
【你真的在耍我玩嗎！】許雙雙又氣又怒，猛然皺了眉。
卻是她尚還在質問4366之時，跟前人已是面色一變，忽然從她身前飛快彈開。
他這是想跑？！
許雙雙想也沒想地迅速擡手拽住了對方的衣袖。
小花身上還是那件她很熟悉的墨色長衫,
他顯然是被她的動作驚到, 瞬間擡眸睜圓了眼睛看她, 許雙雙正要開口解釋, 卻聽酒窖上方對著街面的小窗傳來人聲。
“酒窖是不是還沒看？”
“酒窖也要搜嗎……這麽麻煩？”
“殿下說了，得給白家交代的。”
……
於是她只來得及沖著小花噓了一聲，便格外強勢地拉著他重新罩進了隱形鬥篷裏。
遠遠的，已經能聽見酒窖入口處的腳步。
許雙雙心跳如擂鼓, 只稍稍挪動著位置，小步換到了小花的前面, 將他護在角落裏。
不過，這個隱身鬥篷想要容納兩個人, 顯然有些局促,
她埋著腦袋屏住呼吸，有些匆忙地努力想把自己的衣服邊角都往裏收進來，但仍是不確定是否有遺漏。
直到她臂上一熱, 整個人被輕輕拽進了熟悉的懷抱。
原本被這地下酒窖裏濃烈的酒香熏到發麻的鼻子，忽然得到了喘息。
她聞見了雨山林霧。
進而想到了很多個清澈明亮的午後, 她和小花坐在一起說話時，他認真又溫柔的眼神。
太懷念了,
她垂了眼睫，有些楞神。
卻是這麽一小會兒, 那兩個搜查之人的腳步聲更近了，雙方距離不過兩三米的樣子。
4366又開始在她腦袋裏苦口婆心起來：
【雙雙寶貝, 畢竟他的覆生真的……嗯，算是違規，如果被母系統發現的話，後果很難講，所以很重要的一點是，你最好也不要和他太親近……】
【一來，也許與你相處容易激活他的記憶；二來，你現在是要競爭龍傲天的人，母系統對你的關註度肯定不低，如果連帶著發現了他違規覆生，再招來什麽抹除，那就真的是得不償失啦！】
【雙雙，你別怪我啊……能讓他覆生，已經是很不容易的啦，人家一點點能力都快耗光了……咱們可不能貪圖一時快活，導致前功盡棄哦。】
許雙雙只是沈默。
她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
此刻的她難得固執，明明可以明白對方說的沒錯，卻仍是不願意照做。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小花！
她想了他這麽久，現在卻告訴她，找到他之後，也不能和他多說話，不能讓他想起從前的事，不能……不能和他呆在一起。
【雙雙，只要任務成功了，我向你保證，你想幹嘛幹嘛，想要我幫什麽，我就幫什麽。】
至此，許雙雙眨了眨有些發熱的眼睛，只在心裏輕嘆口氣，
接著聽見了不遠處搜查之人的對話。
……
“我早說過沒東西了……”
“進來看看還是放心些。”
“所以到底為什麽要追一條蛇？”
“不知道，好像是耽擱了白家沈宵宮的事。”
“又是沈宵宮……這沈宵宮怎麽這麽多麻煩……”
……
沈宵宮？
她很快那兩個巡邏人的對談匯總捕捉到了這個有些耳熟的名字。
隱約覺得自己在哪聽過，使勁回憶過後，她終於想起來，是在小花的記憶裏，
那個粗暴對待小花的大爛人說過一句：
【若這是在沈宵宮，你應該都死過八百回了。】
原來她當時一直不知出處的沈宵宮，是在幽冥界？甚至其實歸屬於落煌白氏？
而且，為何君家的動物貨源，會出現在幽冥界，是偶然嗎？
只她很快察覺臂上一緊，原是那兩個人已經轉身離去，而小花抓著她的手臂退開些，掀開了籠在兩人身上的鬥篷。
“你別跑！”
再一次手快過腦子，她下意識又上手抓住了小花，生怕他一避過方才那陣搜查，還要不管不顧的逃走。
她想再開口多解釋兩句，然後話到嘴邊又哽住。
因她恍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法好好解釋。
既然小花已經不認得她了，
那小花現在……還叫小花嗎？
他會不會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個名字？
只怕方才小白蛇會親近她，也全不過是因為麻藥讓他迷迷糊糊罷了。
而且，她叫住他之後呢，難道要說“我是你從前的朋友，你已經死過一次，現在是因我才覆生的”這種糟糕的話嗎？
更何況，她現在其實也不能說出真相，
她得為小花的安全著想。
正在她渾身僵硬，只記得窮抓著小花時，卻聽見重逢後小花第一次開口。
“你，是不是，和那些人，一夥的？”
他的嗓音還是和從前一樣幹凈，只是略略帶了些沙啞，簡直像是許久沒說過話似的，
而且，聽起來更加果斷堅硬。
許雙雙微微一楞，擡眸望過去，一時沒明白這問話的意思。
小花仍還是拿那雙漂亮的綠眼睛盯著她，眉心微皺，又繼續一字一句認真補充，
“你身上有，那些，搶車，的人的，氣息。”
搶車的人？
哦，搶車的人！
“我不是！”她立刻搖頭反駁，但很快覺得心虛，
畢竟她昨晚的確鬼迷心竅，想著要參加這種違法活動來掙錢的。
“我……我本來是，但，但我不知道他們是做這個，所以我才……剛剛我沒有補麻醉！我還放了個醒神香囊在裏頭，我……”
她解釋得顛三倒四，甚至因為那股由來莫名的羞恥心而面色漲紅。
現在小花已經不認得她了，要是她給他留下的第一印象是這樣可怎麽辦？
就算她再怎麽解釋，也不能掩蓋她的確短暫的是其中一員的事實……
“嗯。”
只小花忽應了她一聲。
訝然擡眸，許雙雙發現他稍稍偏開了些臉，垂著眼睫沒有看她，
而且再開口時，聲音輕了許多：
“我信你。傷口，謝謝。”
啊……
是她熟悉的小花啊。
只這一瞬，她忍不住抿緊了唇，心緒覆雜。
“該走了。”
然她尚未多醞釀片刻想想自己應該說什麽，小花便已經打算起身，看起來還是要走。
對啊，小花現在不認識她，她於他而言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道謝之後或許就是道別。
可是……
雖然她一萬個不想就這麽放他走，但理智又告訴她，以他們現在的處境，她這樣做並不合適。
甚至有可能看起來會像什麽圖謀不軌的怪人，嚇到對方。
畢竟小花現在的警惕心似乎很強，而她又疑似有做“壞事”拐賣動物銷贓黑市的前科。
她不想惹他討厭。
於是，只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有些倉促僵硬的笑，她試探著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也許你會需要藥草什麽的……我這裏還有很多……”
她的本意是想嘗試再套套近乎，能不能留下點可以聯系的方式，
就算不能太過親近，至少，至少她得知道小花在哪落腳，又或者可以盡量知道他的行蹤吧。
誰料小花只是輕輕擡眸看她一眼，很快搖了搖頭。
許雙雙的心臟無端緊縮了一下，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維持住了自己面上的表情。
算了，沒關系的。
她揣測，至少小花應該不會輕易離開落煌，因她現在懷疑，在馬車上解開那些鎖扣的人就是小花。
甚至這也許就是白家會追緝他的原因。
“好，只是推銷一下。”她假作無事又笑笑，跟著起身：“咱們從東邊的口子出去吧，那頭人少些。”
小花同意了，他顯然明白她說的是對的，
東邊是貨物進出的次入口，守備相對精簡。
事實也的確如此，街面上也已經沒什麽搜查的動靜了，或許是因為交涉足夠，似乎也沒有白家的人追進來。
但正當許雙雙松了口氣，默默籠緊兜帽和小花一道走向東面的酒市閘口時，她忽然註意到不遠處巷口墻後露出的幾截影子。
【雙雙寶貝，小心！】
她心尖一跳，擡手抓住了小花的衣袖，躲過了迎面而來的一只箭矢。
幾乎就是同一時刻，那處墻後忽冒出一隊人直直沖著他們追過來。
許雙雙立刻拽著小花扭頭閃身拐進了另一條巷子。
“你從這後面往西邊走，我出去拖住他們。”
她一邊跑一邊打開地圖，確定了更加安全的路線。
小花似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但仍是下意識被她拽著，並未掙紮。
只他聽了她這話才有些遲疑地開口：“那……你……？”
“他們抓我沒用！”許雙雙眉心緊皺，因為情急，語氣忍不住有些焦躁。
身後人沒再有聲音了。
狹長的小巷裏也擺了各種各樣的酒品，昏昏天光穿過密集檐角灑落，行人越來越多，已經快到路口。
“就在這分開！”
她只匆忙低聲喊了一句，很快背過身朝著另外的方向跑。
一出巷口，果不其然地直直撞上追兵。
幸好，這群家夥很快被她吸引了註意力，沒再關註小花的位置。
不過你追我趕片刻，她滿心焦急，胡亂跟著地圖又過了一個轉角。
【雙雙寶貝，前面是死路呀！】
哦，垃圾地圖。
【這種劇情地圖也不更新的嗎？】
她望著面前豎起來的一堵正在砌的墻，又無奈又生氣。
身後是同樣逐漸落停的雜亂腳步聲，這明顯就是方才沖著小花來的執行者隊伍，
但當她回身和那個領頭的人撞上視線時，只覺得渾身一僵。
這人怎麽……長得這麽像君明夜？！
再一恍神，對方又變成了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容，腰間佩劍，神色狠厲，只緊緊盯著她，像是要透過兜帽的遮掩扒了她的皮似的。
等等，她和白家有什麽仇嗎？
難道是她參與打劫團夥的事被對方知道了？
【雙雙寶貝，你要是能撐住這人一掌，右邊的山墻上有個洞口，可以從那裏跑，只不過還是有被打下來的可能。】
繼續後退，背心已經挨上了身後的石墻，四周的小商販大多見勢不對已經撤離，只剩下她似囚籠困獸一般面對著不斷逼近的一行人。
她受的住嗎？許雙雙眼神飄向了對方掛在腰帶上的一串紅繩銀質嵌片。
嵌片數量越多，說明這個執行者的等級越高，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腰上有十個嵌片的白氏執行者。
千鈞一發之際，忽聞破空聲，
短尾金翎“叮”一聲飛過，正鑿在她和那位執行者之間的地面上。
“赤一大人，何事嘈雜？”
一道溫和聲線響起，明明尚隔著一段距離，卻似春風入耳，化開了場中緊繃。
她訝然擡眸，望見就在這行人之後，一位青年長身玉立，身形挺拔如松。
面如冠玉，眸若點漆，
哪怕他穿著的只是尋常衣袍，依然氣度不凡，
但……並沒有什麽侵略性。
一位溫潤如玉的君子。
正當她疑惑這是何人時，就在那位青年身旁，彈出了一個信息浮窗。
【雲都大殿下-金郁璃。】
等等，雲都大殿下金郁璃？！
這就是那個本為幽冥界領主繼承人的紈絝子弟？
那個在原劇情裏橫行霸道，後被君明夜斬於馬下，
並且因此引來幽冥界大戰的金郁璃？！
幽冥界以雲都為首，下劃數城，各城又分別有一族掌權，譬如落煌城的掌權氏族便是落煌白氏，
而雲都的領主，相當於幽冥界的王，正是眼前人所屬的雲都金氏。
若她沒有記錯的話，金郁璃的真身是一只鳳凰。
可再怎麽看，許雙雙都無法把眼前人和那個劇情裏會“強搶民女”、“搜刮金銀”，甚至“虐殺下仆”的紈絝聯系起來。
當然，不排除對方也許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但……
“啊，多謝赤一大人幫我捉住這個小賊。”
金郁璃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唇線平直，但說話時眸中卻又似有笑意，語氣平緩，
整個人就像一汪春泉般，沒有半點攻擊性。
不過許雙雙眼看著之前與自己對峙的“赤一大人”黑了臉色。
赤一大人收劍，腰間的紅繩銀嵌片微微一晃，只皺了眉抱拳沖著金郁璃道：“殿下，這人屢次三番壞了沈宵宮的事情，還請殿下莫要包庇。”
“包庇？！”
卻是在金郁璃開口之前，似是他貼身近衛的另一名勁裝青年有些惱火地搶白：“你怎麽敢這樣跟大殿下說話？！”
“流火。”
金郁璃安撫住侍衛有些躁動的情緒，忽然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也是這一眼，令許雙雙瞬間想起，自己正是他們目前疑似在爭論“歸屬權”的小賊。
她說不清當下自己腦子裏確切是個什麽想法，只仿佛某種直覺，直覺此刻既已經再難走脫，
那大概被傳聞中的紈絝大殿下金郁璃抓走，要好過被這位白家的赤一大人抓走。
靈機一動，她立時跪了下去假作慌七慌八地沖著金郁璃俯首，
“大殿下恕罪，草民有眼不識泰山，之前貪了酒市的東西，實不知……實不知是大殿下的地盤，草民……”
自稱“草民”……應該……沒有問題吧？
而就在她還稀裏糊塗地想著這些禮儀細節時，上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看來，是得帶你回去好好審審了。”
金郁璃的聲音依舊溫和，似乎只向著身邊的人吩咐了一句，很快，那個被他喚作流火的侍衛上前來。
許雙雙自然乖順得很，提前起了身，亦步亦趨跟到了對方旁邊。
她的餘光可以瞟見，赤一大人的臉色更黑了。
對方一雙眼裏露出狠厲的光，直直射向她，又露出那種想要扒了她的皮一般的憤恨，
以至於許雙雙再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什麽並不知情的情況下和這個赤一大人結了什麽仇。
可她真是第一次見他啊……
又因對方的目光實在太過有存在感，甚至上了金郁璃的馬車，她仍忍不住回頭看。
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她眼睜睜瞧見原本屬於赤一大人的陌生面容之上，仿若似換掉的3d投影般，閃爍著浮現出另一張她很熟悉的臉來。
君明夜？！
君明夜已經追進幽冥界了？
可他為何會出現在另一個人身上？還是這種看起來這麽……詭異的高科技？
【是攝魂術雙雙寶貝！想來是這家夥暫時還沒摸到進入幽冥界的辦法，只能借用他人的身體。】
難怪，難怪她方才覺得這個赤一大人眼熟，
也難怪赤一大人對她有如此之大的敵意。
許雙雙一時心臟急跳，擡手下意識拉下車簾好隔絕那道視線。
【你早就知道對面的是君明夜？】
【沒有沒有，是他剛剛好像因為情緒不穩會露出馬腳，就像雙雙你能看見君明夜的臉一樣，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雖然不是君明夜本尊，但也足夠說明，對方想要了結她的急迫與渴求。
偏偏她現在甚至連進入白氏族學的節點都還沒完成。
“……餵！餵！”
忽被面前的聲音喚回神，許雙雙猛一擡眼，就見侍衛流火正有些不滿地盯著她，“殿下問你話呢，聽見了麽？”
“流火，不要這麽急躁。”
金郁璃倒是神色一徑的溫和，似乎並未在意她的走神，只是很自然地又開口問了一遍：“這位姑娘，你似乎用了隱蔽氣息的法術，你應該不是真的鬼魂吧？”
沒想到金郁璃一下就識破了4366給的偽裝，
許雙雙有些意外，但對方那雙十分沈靜的目光，她又忽覺沒有什麽撒謊的必要了。
見她點頭，金郁璃笑了笑，又慢吞吞道：“幽冥界對你這樣的修行新手大概不算友好，你是如何招惹了白氏？”
大概是因為……缺錢。
許雙雙一時含混了語氣，不太好意思把自己現在困境和盤托出。
至於小花的事，就更不方便細說了。
好在金郁璃也並未追問，但他卻似已經洞悉了她的遭遇一般，忽然換了話題問：“那你今日，可還有落腳的地方？”
呀，這麽一說許雙雙才想起來，若是沒有意外，那一馬車的貨說不準都逃幹凈了，
她是不能再回獾妖老板那的，不被尋仇都算好事。
也幸好她進入幽冥界後養成了謹慎的習慣，基本沒在那處留什麽東西。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在我府上歇一歇，不過畢竟你是被我‘抓’回去的，大概還是需要做做樣子，先在地牢裏呆一下。”
地牢？許雙雙一楞擡頭，
看到眼前的金郁璃依舊身形板正，望著她笑得十分溫和。
***
“少主還在裏頭呢？”
“是啊，最近少主悶在屋子裏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還是因為許二小姐傷心嗎？”
“什麽許二小姐！那是妖女！少主明明待她一往情深，她卻非要和妖龍攪合在一起！”
“這是真事啊？”
“怎麽，你還不信，城南書鋪那都出書了，裏頭講得可是清清楚楚。”
……
秋枝寥落，寂靜院內，屋外廊下，兩名黃裙侍女正湊在一塊嘀嘀咕咕，忽聽身後的房門吱呀開闔，
她們口中的少主君明夜只著裏衣就出來了，卻是面色青黑，極少見的怒氣沖沖。
二人一時被嚇住，噤了聲。
但等君明夜註意到她們再擡頭看過來時，他的神色好像又平穩了下來，
甚至那張俊美的面容上，還流露出些恰到好處的黯然神傷。
“你們在這做什麽呢？不是說這兩天我的院子放假，都可以回去休息麽？”
他穿著一身單薄的裏衣，隨便抓了件外袍披上身，愈發顯得人清減下來，直看得兩名侍女眸光閃閃地心疼起來。
“少主，您還是得顧念自己的身體啊……”
兩人你一眼我一語的附和起來，很快便說要給他端參湯，
君明夜微微笑著應了，等人走，才斂眸冷下神色。
小小一個酒市，白家那群蠢貨卻搜不到人，還得他申了令帶人進去開作弊器才找到許雙雙的位置。
更可恨的是，若非是金郁璃壞事，他已經抓到人了！
只要把人帶回沈宵宮，他便可以施用扣魂陣，解決麻煩一勞永逸。
真該死！
沒想到這個大殿下這麽快就會出來礙事。
在原劇情裏，明明要等到他進入白氏族學嶄露頭角後，才會和金郁璃結下梁子，
現在一切都亂了套了。
一定是因為該死的許雙雙！
君明夜越想越氣，不明白自己堂堂一個lv.999的任務者為何會被一個新人菜鳥逼至如此境地。
【白氏那邊，還沒有讓我直接進入幽冥界的消息？我們上供了那麽多免費的新鮮動物貨源，他們怎麽如此忘恩負義？】
【報告宿主，似乎不光是白氏的原因，本次系統檢測中有不明力量進行劇情軌跡阻撓，疑似原本的世界意識。】
原本的世界意識？君明夜皺了眉。
他並不是沒有聽說過任務者有可能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遭遇原本的世界意識，
千千萬萬的任務者在不同的小世界接受系統的幫助成為呼風喚雨的龍傲天，但與之相對的，作為回報，他們也要作為母系統的觸手用以吸收小世界的能量上交回去。
那些世界能量看不見摸不著，於他成為龍傲天後的幸福生活並無掛礙，所以君明夜並不怎麽在乎。
但他記得，原本的世界意識一般都是反母系統的。
只不過覺醒了世界意識的世界本就稀少，要強大到與他們這些任務者的母系統抗衡就更不可能了。
小打小鬧，不足為懼。
君明夜捏碎了剛剛被握在手中的一片落葉，
【再派人去交涉一下，實在不行，我會強闖。】
***
之前乍一聽金郁璃說起地牢，許雙雙還被嚇了一跳，甚至有些懷疑自己選擇跟著金郁璃是不是錯了，
但真到了這個傳說中的“地牢”後，她反而松了口氣。
這裏環境十分幹凈，遑論她剛一進來就有人送了熱菜熱飯來，還有熱水洗臉以及鋪了鋪蓋的床榻。
大概比她之前在獾妖老板那住的柴房還要更舒服些。
而且這裏的守備也很松懈，她若真是想跑，甚至比方才在酒市裏還要容易。
【你的意思是，君明夜一時半會應該是沒辦法本人親自追進幽冥界的？】
【對！我本來不確定我之前設的東西有沒有用，但……剛剛一看他用了攝魂，那多半是因為他本人還不能親自進來，說明我的布置是有效果的，可以攔他一陣子！】
【不過雙雙寶貝也不能懈怠哦。】
聽4366這麽說，許雙雙微微松了口氣。
之後，她難得在幽冥界吃了頓飽飯，
吃完飯坐在榻邊摸了摸肚子，許雙雙仰面躺到塌上，透過高處那扇窄窄的小窗，看見了小小一顆月亮。
也不知道……小花怎麽樣了。
他今日應是順利逃走了吧？有安全回到他落腳的地方嗎？用了晚飯嗎？
也不知道覆生以後，他過得好不好……
今日那麽多問題都沒來得及問，而且因了4366的提醒，她也不能表現得太過古怪激動。
但好在，她確切知道小花現在人在落煌，和她就在同一座城裏。
說不定……說不定他就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呢？
說不定小花其實就住在這間府上不遠的地方，她若是出門上街，很快就能再碰見他。
許雙雙正望著那窗外高懸天際的明月心事翩飛，忽聽身後的地牢鐵門響起輕輕的敲擊聲。
回頭，她一下睜大眼睛，全以為是自己想得太入神出現了幻覺。
黑衣綠眼睛的漂亮少年就站在鐵欄外，雙眸認真望向她。
“小……”她差點又要叫出聲，但很快回神，只訥訥問：“你……怎麽在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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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確實不認得她了,
許雙雙幾乎是立刻明白了這一點。
【你真的在耍我玩嗎！】許雙雙又氣又怒，猛然皺了眉。
卻是她尚還在質問4366之時，跟前人已是面色一變，忽然從她身前飛快彈開。
他這是想跑？！
許雙雙想也沒想地迅速擡手拽住了對方的衣袖。
小花身上還是那件她很熟悉的墨色長衫,
他顯然是被她的動作驚到, 瞬間擡眸睜圓了眼睛看她, 許雙雙正要開口解釋, 卻聽酒窖上方對著街面的小窗傳來人聲。
“酒窖是不是還沒看？”
“酒窖也要搜嗎……這麽麻煩？”
“殿下說了，得給白家交代的。”
……
於是她只來得及沖著小花噓了一聲，便格外強勢地拉著他重新罩進了隱形鬥篷裏。
遠遠的，已經能聽見酒窖入口處的腳步。
許雙雙心跳如擂鼓, 只稍稍挪動著位置，小步換到了小花的前面, 將他護在角落裏。
不過，這個隱身鬥篷想要容納兩個人, 顯然有些局促,
她埋著腦袋屏住呼吸，有些匆忙地努力想把自己的衣服邊角都往裏收進來，但仍是不確定是否有遺漏。
直到她臂上一熱, 整個人被輕輕拽進了熟悉的懷抱。
原本被這地下酒窖裏濃烈的酒香熏到發麻的鼻子，忽然得到了喘息。
她聞見了雨山林霧。
進而想到了很多個清澈明亮的午後, 她和小花坐在一起說話時，他認真又溫柔的眼神。
太懷念了,
她垂了眼睫，有些楞神。
卻是這麽一小會兒, 那兩個搜查之人的腳步聲更近了，雙方距離不過兩三米的樣子。
4366又開始在她腦袋裏苦口婆心起來：
【雙雙寶貝, 畢竟他的覆生真的……嗯，算是違規，如果被母系統發現的話，後果很難講，所以很重要的一點是，你最好也不要和他太親近……】
【一來，也許與你相處容易激活他的記憶；二來，你現在是要競爭龍傲天的人，母系統對你的關註度肯定不低，如果連帶著發現了他違規覆生，再招來什麽抹除，那就真的是得不償失啦！】
【雙雙，你別怪我啊……能讓他覆生，已經是很不容易的啦，人家一點點能力都快耗光了……咱們可不能貪圖一時快活，導致前功盡棄哦。】
許雙雙只是沈默。
她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
此刻的她難得固執，明明可以明白對方說的沒錯，卻仍是不願意照做。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小花！
她想了他這麽久，現在卻告訴她，找到他之後，也不能和他多說話，不能讓他想起從前的事，不能……不能和他呆在一起。
【雙雙，只要任務成功了，我向你保證，你想幹嘛幹嘛，想要我幫什麽，我就幫什麽。】
至此，許雙雙眨了眨有些發熱的眼睛，只在心裏輕嘆口氣，
接著聽見了不遠處搜查之人的對話。
……
“我早說過沒東西了……”
“進來看看還是放心些。”
“所以到底為什麽要追一條蛇？”
“不知道，好像是耽擱了白家沈宵宮的事。”
“又是沈宵宮……這沈宵宮怎麽這麽多麻煩……”
……
沈宵宮？
她很快那兩個巡邏人的對談匯總捕捉到了這個有些耳熟的名字。
隱約覺得自己在哪聽過，使勁回憶過後，她終於想起來，是在小花的記憶裏，
那個粗暴對待小花的大爛人說過一句：
【若這是在沈宵宮，你應該都死過八百回了。】
原來她當時一直不知出處的沈宵宮，是在幽冥界？甚至其實歸屬於落煌白氏？
而且，為何君家的動物貨源，會出現在幽冥界，是偶然嗎？
只她很快察覺臂上一緊，原是那兩個人已經轉身離去，而小花抓著她的手臂退開些，掀開了籠在兩人身上的鬥篷。
“你別跑！”
再一次手快過腦子，她下意識又上手抓住了小花，生怕他一避過方才那陣搜查，還要不管不顧的逃走。
她想再開口多解釋兩句，然後話到嘴邊又哽住。
因她恍然發現，自己好像沒法好好解釋。
既然小花已經不認得她了，
那小花現在……還叫小花嗎？
他會不會壓根就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個名字？
只怕方才小白蛇會親近她，也全不過是因為麻藥讓他迷迷糊糊罷了。
而且，她叫住他之後呢，難道要說“我是你從前的朋友，你已經死過一次，現在是因我才覆生的”這種糟糕的話嗎？
更何況，她現在其實也不能說出真相，
她得為小花的安全著想。
正在她渾身僵硬，只記得窮抓著小花時，卻聽見重逢後小花第一次開口。
“你，是不是，和那些人，一夥的？”
他的嗓音還是和從前一樣幹凈，只是略略帶了些沙啞，簡直像是許久沒說過話似的，
而且，聽起來更加果斷堅硬。
許雙雙微微一楞，擡眸望過去，一時沒明白這問話的意思。
小花仍還是拿那雙漂亮的綠眼睛盯著她，眉心微皺，又繼續一字一句認真補充，
“你身上有，那些，搶車，的人的，氣息。”
搶車的人？
哦，搶車的人！
“我不是！”她立刻搖頭反駁，但很快覺得心虛，
畢竟她昨晚的確鬼迷心竅，想著要參加這種違法活動來掙錢的。
“我……我本來是，但，但我不知道他們是做這個，所以我才……剛剛我沒有補麻醉！我還放了個醒神香囊在裏頭，我……”
她解釋得顛三倒四，甚至因為那股由來莫名的羞恥心而面色漲紅。
現在小花已經不認得她了，要是她給他留下的第一印象是這樣可怎麽辦？
就算她再怎麽解釋，也不能掩蓋她的確短暫的是其中一員的事實……
“嗯。”
只小花忽應了她一聲。
訝然擡眸，許雙雙發現他稍稍偏開了些臉，垂著眼睫沒有看她，
而且再開口時，聲音輕了許多：
“我信你。傷口，謝謝。”
啊……
是她熟悉的小花啊。
只這一瞬，她忍不住抿緊了唇，心緒覆雜。
“該走了。”
然她尚未多醞釀片刻想想自己應該說什麽，小花便已經打算起身，看起來還是要走。
對啊，小花現在不認識她，她於他而言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道謝之後或許就是道別。
可是……
雖然她一萬個不想就這麽放他走，但理智又告訴她，以他們現在的處境，她這樣做並不合適。
甚至有可能看起來會像什麽圖謀不軌的怪人，嚇到對方。
畢竟小花現在的警惕心似乎很強，而她又疑似有做“壞事”拐賣動物銷贓黑市的前科。
她不想惹他討厭。
於是，只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有些倉促僵硬的笑，她試探著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也許你會需要藥草什麽的……我這裏還有很多……”
她的本意是想嘗試再套套近乎，能不能留下點可以聯系的方式，
就算不能太過親近，至少，至少她得知道小花在哪落腳，又或者可以盡量知道他的行蹤吧。
誰料小花只是輕輕擡眸看她一眼，很快搖了搖頭。
許雙雙的心臟無端緊縮了一下，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維持住了自己面上的表情。
算了，沒關系的。
她揣測，至少小花應該不會輕易離開落煌，因她現在懷疑，在馬車上解開那些鎖扣的人就是小花。
甚至這也許就是白家會追緝他的原因。
“好，只是推銷一下。”她假作無事又笑笑，跟著起身：“咱們從東邊的口子出去吧，那頭人少些。”
小花同意了，他顯然明白她說的是對的，
東邊是貨物進出的次入口，守備相對精簡。
事實也的確如此，街面上也已經沒什麽搜查的動靜了，或許是因為交涉足夠，似乎也沒有白家的人追進來。
但正當許雙雙松了口氣，默默籠緊兜帽和小花一道走向東面的酒市閘口時，她忽然註意到不遠處巷口墻後露出的幾截影子。
【雙雙寶貝，小心！】
她心尖一跳，擡手抓住了小花的衣袖，躲過了迎面而來的一只箭矢。
幾乎就是同一時刻，那處墻後忽冒出一隊人直直沖著他們追過來。
許雙雙立刻拽著小花扭頭閃身拐進了另一條巷子。
“你從這後面往西邊走，我出去拖住他們。”
她一邊跑一邊打開地圖，確定了更加安全的路線。
小花似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但仍是下意識被她拽著，並未掙紮。
只他聽了她這話才有些遲疑地開口：“那……你……？”
“他們抓我沒用！”許雙雙眉心緊皺，因為情急，語氣忍不住有些焦躁。
身後人沒再有聲音了。
狹長的小巷裏也擺了各種各樣的酒品，昏昏天光穿過密集檐角灑落，行人越來越多，已經快到路口。
“就在這分開！”
她只匆忙低聲喊了一句，很快背過身朝著另外的方向跑。
一出巷口，果不其然地直直撞上追兵。
幸好，這群家夥很快被她吸引了註意力，沒再關註小花的位置。
不過你追我趕片刻，她滿心焦急，胡亂跟著地圖又過了一個轉角。
【雙雙寶貝，前面是死路呀！】
哦，垃圾地圖。
【這種劇情地圖也不更新的嗎？】
她望著面前豎起來的一堵正在砌的墻，又無奈又生氣。
身後是同樣逐漸落停的雜亂腳步聲，這明顯就是方才沖著小花來的執行者隊伍，
但當她回身和那個領頭的人撞上視線時，只覺得渾身一僵。
這人怎麽……長得這麽像君明夜？！
再一恍神，對方又變成了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容，腰間佩劍，神色狠厲，只緊緊盯著她，像是要透過兜帽的遮掩扒了她的皮似的。
等等，她和白家有什麽仇嗎？
難道是她參與打劫團夥的事被對方知道了？
【雙雙寶貝，你要是能撐住這人一掌，右邊的山墻上有個洞口，可以從那裏跑，只不過還是有被打下來的可能。】
繼續後退，背心已經挨上了身後的石墻，四周的小商販大多見勢不對已經撤離，只剩下她似囚籠困獸一般面對著不斷逼近的一行人。
她受的住嗎？許雙雙眼神飄向了對方掛在腰帶上的一串紅繩銀質嵌片。
嵌片數量越多，說明這個執行者的等級越高，
她還是第一次看見腰上有十個嵌片的白氏執行者。
千鈞一發之際，忽聞破空聲，
短尾金翎“叮”一聲飛過，正鑿在她和那位執行者之間的地面上。
“赤一大人，何事嘈雜？”
一道溫和聲線響起，明明尚隔著一段距離，卻似春風入耳，化開了場中緊繃。
她訝然擡眸，望見就在這行人之後，一位青年長身玉立，身形挺拔如松。
面如冠玉，眸若點漆，
哪怕他穿著的只是尋常衣袍，依然氣度不凡，
但……並沒有什麽侵略性。
一位溫潤如玉的君子。
正當她疑惑這是何人時，就在那位青年身旁，彈出了一個信息浮窗。
【雲都大殿下-金郁璃。】
等等，雲都大殿下金郁璃？！
這就是那個本為幽冥界領主繼承人的紈絝子弟？
那個在原劇情裏橫行霸道，後被君明夜斬於馬下，
並且因此引來幽冥界大戰的金郁璃？！
幽冥界以雲都為首，下劃數城，各城又分別有一族掌權，譬如落煌城的掌權氏族便是落煌白氏，
而雲都的領主，相當於幽冥界的王，正是眼前人所屬的雲都金氏。
若她沒有記錯的話，金郁璃的真身是一只鳳凰。
可再怎麽看，許雙雙都無法把眼前人和那個劇情裏會“強搶民女”、“搜刮金銀”，甚至“虐殺下仆”的紈絝聯系起來。
當然，不排除對方也許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但……
“啊，多謝赤一大人幫我捉住這個小賊。”
金郁璃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唇線平直，但說話時眸中卻又似有笑意，語氣平緩，
整個人就像一汪春泉般，沒有半點攻擊性。
不過許雙雙眼看著之前與自己對峙的“赤一大人”黑了臉色。
赤一大人收劍，腰間的紅繩銀嵌片微微一晃，只皺了眉抱拳沖著金郁璃道：“殿下，這人屢次三番壞了沈宵宮的事情，還請殿下莫要包庇。”
“包庇？！”
卻是在金郁璃開口之前，似是他貼身近衛的另一名勁裝青年有些惱火地搶白：“你怎麽敢這樣跟大殿下說話？！”
“流火。”
金郁璃安撫住侍衛有些躁動的情緒，忽然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也是這一眼，令許雙雙瞬間想起，自己正是他們目前疑似在爭論“歸屬權”的小賊。
她說不清當下自己腦子裏確切是個什麽想法，只仿佛某種直覺，直覺此刻既已經再難走脫，
那大概被傳聞中的紈絝大殿下金郁璃抓走，要好過被這位白家的赤一大人抓走。
靈機一動，她立時跪了下去假作慌七慌八地沖著金郁璃俯首，
“大殿下恕罪，草民有眼不識泰山，之前貪了酒市的東西，實不知……實不知是大殿下的地盤，草民……”
自稱“草民”……應該……沒有問題吧？
而就在她還稀裏糊塗地想著這些禮儀細節時，上首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看來，是得帶你回去好好審審了。”
金郁璃的聲音依舊溫和，似乎只向著身邊的人吩咐了一句，很快，那個被他喚作流火的侍衛上前來。
許雙雙自然乖順得很，提前起了身，亦步亦趨跟到了對方旁邊。
她的餘光可以瞟見，赤一大人的臉色更黑了。
對方一雙眼裏露出狠厲的光，直直射向她，又露出那種想要扒了她的皮一般的憤恨，
以至於許雙雙再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在什麽並不知情的情況下和這個赤一大人結了什麽仇。
可她真是第一次見他啊……
又因對方的目光實在太過有存在感，甚至上了金郁璃的馬車，她仍忍不住回頭看。
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她眼睜睜瞧見原本屬於赤一大人的陌生面容之上，仿若似換掉的3d投影般，閃爍著浮現出另一張她很熟悉的臉來。
君明夜？！
君明夜已經追進幽冥界了？
可他為何會出現在另一個人身上？還是這種看起來這麽……詭異的高科技？
【是攝魂術雙雙寶貝！想來是這家夥暫時還沒摸到進入幽冥界的辦法，只能借用他人的身體。】
難怪，難怪她方才覺得這個赤一大人眼熟，
也難怪赤一大人對她有如此之大的敵意。
許雙雙一時心臟急跳，擡手下意識拉下車簾好隔絕那道視線。
【你早就知道對面的是君明夜？】
【沒有沒有，是他剛剛好像因為情緒不穩會露出馬腳，就像雙雙你能看見君明夜的臉一樣，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
雖然不是君明夜本尊，但也足夠說明，對方想要了結她的急迫與渴求。
偏偏她現在甚至連進入白氏族學的節點都還沒完成。
“……餵！餵！”
忽被面前的聲音喚回神，許雙雙猛一擡眼，就見侍衛流火正有些不滿地盯著她，“殿下問你話呢，聽見了麽？”
“流火，不要這麽急躁。”
金郁璃倒是神色一徑的溫和，似乎並未在意她的走神，只是很自然地又開口問了一遍：“這位姑娘，你似乎用了隱蔽氣息的法術，你應該不是真的鬼魂吧？”
沒想到金郁璃一下就識破了4366給的偽裝，
許雙雙有些意外，但對方那雙十分沈靜的目光，她又忽覺沒有什麽撒謊的必要了。
見她點頭，金郁璃笑了笑，又慢吞吞道：“幽冥界對你這樣的修行新手大概不算友好，你是如何招惹了白氏？”
大概是因為……缺錢。
許雙雙一時含混了語氣，不太好意思把自己現在困境和盤托出。
至於小花的事，就更不方便細說了。
好在金郁璃也並未追問，但他卻似已經洞悉了她的遭遇一般，忽然換了話題問：“那你今日，可還有落腳的地方？”
呀，這麽一說許雙雙才想起來，若是沒有意外，那一馬車的貨說不準都逃幹凈了，
她是不能再回獾妖老板那的，不被尋仇都算好事。
也幸好她進入幽冥界後養成了謹慎的習慣，基本沒在那處留什麽東西。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在我府上歇一歇，不過畢竟你是被我‘抓’回去的，大概還是需要做做樣子，先在地牢裏呆一下。”
地牢？許雙雙一楞擡頭，
看到眼前的金郁璃依舊身形板正，望著她笑得十分溫和。
***
“少主還在裏頭呢？”
“是啊，最近少主悶在屋子裏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還是因為許二小姐傷心嗎？”
“什麽許二小姐！那是妖女！少主明明待她一往情深，她卻非要和妖龍攪合在一起！”
“這是真事啊？”
“怎麽，你還不信，城南書鋪那都出書了，裏頭講得可是清清楚楚。”
……
秋枝寥落，寂靜院內，屋外廊下，兩名黃裙侍女正湊在一塊嘀嘀咕咕，忽聽身後的房門吱呀開闔，
她們口中的少主君明夜只著裏衣就出來了，卻是面色青黑，極少見的怒氣沖沖。
二人一時被嚇住，噤了聲。
但等君明夜註意到她們再擡頭看過來時，他的神色好像又平穩了下來，
甚至那張俊美的面容上，還流露出些恰到好處的黯然神傷。
“你們在這做什麽呢？不是說這兩天我的院子放假，都可以回去休息麽？”
他穿著一身單薄的裏衣，隨便抓了件外袍披上身，愈發顯得人清減下來，直看得兩名侍女眸光閃閃地心疼起來。
“少主，您還是得顧念自己的身體啊……”
兩人你一眼我一語的附和起來，很快便說要給他端參湯，
君明夜微微笑著應了，等人走，才斂眸冷下神色。
小小一個酒市，白家那群蠢貨卻搜不到人，還得他申了令帶人進去開作弊器才找到許雙雙的位置。
更可恨的是，若非是金郁璃壞事，他已經抓到人了！
只要把人帶回沈宵宮，他便可以施用扣魂陣，解決麻煩一勞永逸。
真該死！
沒想到這個大殿下這麽快就會出來礙事。
在原劇情裏，明明要等到他進入白氏族學嶄露頭角後，才會和金郁璃結下梁子，
現在一切都亂了套了。
一定是因為該死的許雙雙！
君明夜越想越氣，不明白自己堂堂一個lv.999的任務者為何會被一個新人菜鳥逼至如此境地。
【白氏那邊，還沒有讓我直接進入幽冥界的消息？我們上供了那麽多免費的新鮮動物貨源，他們怎麽如此忘恩負義？】
【報告宿主，似乎不光是白氏的原因，本次系統檢測中有不明力量進行劇情軌跡阻撓，疑似原本的世界意識。】
原本的世界意識？君明夜皺了眉。
他並不是沒有聽說過任務者有可能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遭遇原本的世界意識，
千千萬萬的任務者在不同的小世界接受系統的幫助成為呼風喚雨的龍傲天，但與之相對的，作為回報，他們也要作為母系統的觸手用以吸收小世界的能量上交回去。
那些世界能量看不見摸不著，於他成為龍傲天後的幸福生活並無掛礙，所以君明夜並不怎麽在乎。
但他記得，原本的世界意識一般都是反母系統的。
只不過覺醒了世界意識的世界本就稀少，要強大到與他們這些任務者的母系統抗衡就更不可能了。
小打小鬧，不足為懼。
君明夜捏碎了剛剛被握在手中的一片落葉，
【再派人去交涉一下，實在不行，我會強闖。】
***
之前乍一聽金郁璃說起地牢，許雙雙還被嚇了一跳，甚至有些懷疑自己選擇跟著金郁璃是不是錯了，
但真到了這個傳說中的“地牢”後，她反而松了口氣。
這裏環境十分幹凈，遑論她剛一進來就有人送了熱菜熱飯來，還有熱水洗臉以及鋪了鋪蓋的床榻。
大概比她之前在獾妖老板那住的柴房還要更舒服些。
而且這裏的守備也很松懈，她若真是想跑，甚至比方才在酒市裏還要容易。
【你的意思是，君明夜一時半會應該是沒辦法本人親自追進幽冥界的？】
【對！我本來不確定我之前設的東西有沒有用，但……剛剛一看他用了攝魂，那多半是因為他本人還不能親自進來，說明我的布置是有效果的，可以攔他一陣子！】
【不過雙雙寶貝也不能懈怠哦。】
聽4366這麽說，許雙雙微微松了口氣。
之後，她難得在幽冥界吃了頓飽飯，
吃完飯坐在榻邊摸了摸肚子，許雙雙仰面躺到塌上，透過高處那扇窄窄的小窗，看見了小小一顆月亮。
也不知道……小花怎麽樣了。
他今日應是順利逃走了吧？有安全回到他落腳的地方嗎？用了晚飯嗎？
也不知道覆生以後，他過得好不好……
今日那麽多問題都沒來得及問，而且因了4366的提醒，她也不能表現得太過古怪激動。
但好在，她確切知道小花現在人在落煌，和她就在同一座城裏。
說不定……說不定他就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呢？
說不定小花其實就住在這間府上不遠的地方，她若是出門上街，很快就能再碰見他。
許雙雙正望著那窗外高懸天際的明月心事翩飛，忽聽身後的地牢鐵門響起輕輕的敲擊聲。
回頭，她一下睜大眼睛，全以為是自己想得太入神出現了幻覺。
黑衣綠眼睛的漂亮少年就站在鐵欄外，雙眸認真望向她。
“小……”她差點又要叫出聲，但很快回神，只訥訥問：“你……怎麽在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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