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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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小花臉色變化得太明顯，倒是一下驅走了許雙雙腦海裏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多餘情緒。
“我有一個新訂單，也許會需要綠晶石，”
雖然察覺出他的不對勁，但許雙雙只假作沒看見，轉開眼認真解釋起來，
“就是想問問小花你知不知道哪裏有綠晶石礦，我想去挖些用。”
直至聽了她後頭的話，小花的面色才像是好轉些，只不過他仍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反而垂了眼睫，把碗筷擱回到小案上。
他的神情好像有些說不出的難過，倒是讓許雙雙很快想起水缸初見時，
那個埋著腦袋，像角落裏的泥痕青苔一樣陰郁沈悶的小花。
這是怎麽了？是她問了什麽不對的話？犯了什麽忌諱？
許雙雙不太能見小花露出這樣的表情。
就在她想著要麽幹脆把這話題帶過去不再提的時候，耳邊卻忽然傳來小花有些幹澀的嗓音：
“我……大概知道一個地方……”
咦？小花真的知道？
可他這副模樣，怎麽看著……
許雙雙微皺眉心，湊近些輕聲問他，
“怎麽了？是不方便跟我說嗎？”
“不……不是不方便。”
小花抿唇搖頭，眸光輕輕晃了晃，
許雙雙註意到，他搭在凳子邊緣的手都捏緊了，
“只是……只是，有點遠……”
哦，原來是擔心這個啊。
“沒關系，我也常在山裏走的，遠些不是問題，”她松口氣，笑著拍了拍腰間的乾坤袋：“只要你能帶路就問題不大。”
卻是在她說完之後，小花的眼睫顫了顫，
他輕輕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面上有些不自在，
“我……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嗯？
許雙雙一下楞住。
分辨不清，
此刻的她好像既震驚，又失落，以至於一時有些怔然。
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只匆忙幹笑兩聲，摸了摸鼻尖低聲喃喃：“啊……你不能跟我一起啊……為什麽啊？是又有事要忙嗎？還是你覺得太遠太麻煩？”
對呀，
她怎麽下意識就覺得小花會跟她一塊去呢？
然而，小花回避了她的問題。
他明明聽到她問了為什麽，可他就是不開口回答她。
不知道究竟是不好意思，還是無可奉告。
許雙雙頓時心口一墜，之前的失落之上，疊加了些莫名的生氣難過。
盡管她知道和小花認識的時間不夠長，他們還剛剛交上朋友，她也能理解小花偶爾的隱瞞回避，
可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她格外清晰地認識到，小花似乎在以某種非常執著的決心瞞著她，
他是在刻意拒絕她的了解和靠近。
她能一再勸說自己應該耐心，小花或許有他的理由，
但……
就在當下，她竟真體味到了一點受傷的感覺。
畢竟，她原本……很有信心的，
很有信心小花是真的願意和她做朋友。
就算不是一開始就百分百，但應該也是隨著接觸，慢慢更加信任她了才對……
可現在想來，
小花就連真名都沒告訴過她呢，甚至連對方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不是烏先生這回事，她也還沒搞清。
或許……是她自作多情了嗎？
小花回避了她的問題沈默過後，像是有些面色蒼白地找補起來，只結結巴巴地反覆告訴她不要擔心，路上會很安全，說她絕對可以安全無虞地順利找到綠晶石。
可她哪裏是在擔心那些東西呢？
喉嚨裏像堵了團棉花，
她不知道這是什麽滋味，
就像她不知道這幾日那種在心裏膨脹著的，總是讓她胸口發緊的情緒到底是什麽一樣。
“沒關系，我不擔心那些，”她嘆口氣，低聲道：“就照你說的，你畫地圖給我就好。”
算了，也可能是她無理取鬧了，這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事才對。
許雙雙說完，起身打算收拾一下桌上的煮鍋和碗筷，
然而剛彎腰，便被小花搶去了手中的活計。
“我……我來收拾吧，雙雙你……休息一下。”
許雙雙沒有拒絕。
可在這之後，吃完這餐飯，她想做什麽，基本上都會被小花搶著幹，不管是倒水泡茶，還是收拾桌椅，再到打掃衛生。
只要她手上沾了活，旁邊小花就會立馬冒出來。
就差大喊“放著我來”了。
“我又不是沒有手。”
連續好幾次，許雙雙終於忍不住了，抓過小花的胳膊將他拉到跟前。
小花在她對面低著腦袋，看起來十分勢弱。
這畫面有點眼熟，
許雙雙不自禁想起，昨日烏先生站在藥鋪門檐下頭時，也是這般勢弱的模樣。
“我……雙雙，你……我……我不想你不開心……”
不知怎麽，見小花這樣，許雙雙忽然更加生氣了。
怎麽能這樣呢？
她想知道的事情他不告訴她，現在卻又擺出這般討好她的樣子，
真叫人生氣！
“我……”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許雙雙的情緒，小花面色更白，他像是慌得厲害，忽然轉過身開始往長案上擺東西。
許雙雙一驚，楞楞看著他飛快淩空抓出不少植株，一樣一樣放到長案上，甚至……這些都是她手稿裏畫過的東西。
“這是什麽？”
她因為亭子裏頭擺著的滿滿一圈出現在自己手稿中的植株，一時驚訝多過了憤怒。
等小花終於擺完，忙背過手面對著她站好，濃長眼睫輕輕顫動，面色慘白，臉上寫滿了愧疚。
“對不起，我之前幫你把你手稿裏想找的都找齊了……可是，可是你上次說，我們可以一起進山找，我就……就鬼迷心竅，怕你有了這些就不會……不會願意和我一起進山了，所以我……”
“所以我就沒有第一時間給你……”
許雙雙有些發懵。
不光是因為小花這麽一下變出來的大片植株，還因為……他這前後矛盾的言行不一。
他現在又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應該本意是想平息她的怒氣吧，可——
“你如果，真這麽看重和我一起進山找素材，為什麽不能跟我一塊去找綠晶石？”
找綠晶石難道不也是一塊進山嗎？
然而問到這個，小花又閉上嘴半個字不說了。
直把許雙雙氣得想笑。
她明明有好些話想說，想生氣地質問，可話到嘴邊，怎麽都講不出口。
因為她覺得自己好像也沒有立場質問那些話，
畢竟，小花或許並不像她以為的那樣在嘗試著信任她，拿她當朋友。
“隨你便，你不想說，就再也不要和我講話了。”
情緒“轟”地一下沖上腦袋，
這是許雙雙留給小花氣哄哄的最後一句。
……
“小姐，你怎麽還趴著呢。”
錦書端著晚飯進屋，看見許雙雙仍是維持著今日下山回家後便趴在案幾上的喪氣樣子，忍不住湊上前小聲道：“今天晚上有小廚房特別做的椰子雞哦，小姐不是一向很喜歡吃的？”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她家小姐有氣無力的喃喃自語。
“太丟臉了……連小學生都不如……”
小學生？小學生是什麽東西？書嗎？和《大學》有關？
“不，現在大概連小學生都不會說這種氣話了……”
說氣話又是什麽意思？
小姐這是和誰吵架了麽？
今日小姐剛從山上回來時，簡直嚇了錦書一大跳。
她還是第一次見小姐氣得這麽上臉，
眉心緊皺，放東西也一點不溫柔了，行步極快，裙角都能燎出飄散的火星子似的。
問她也是什麽都不說，只過了好一會兒，小姐臉上的怒氣漸漸轉化成了喪氣，再然後，就是趴在案幾上埋著腦袋一動不動，直到現在。
實在反常。
“錦書，我太失敗了……”
真的是失敗，
許雙雙埋著腦袋，又羞又窘。
虧她還自詡小花的老師，自覺比小花社會經驗更加豐富，更成熟，更了解人情世故。
可她居然還會生這麽幼稚的氣，
甚至還說出那麽幼稚的話。
可是她……
她實在說不好，為何那一刻她會那麽生氣，那麽難過……
其實她在乎的並不是小花答不答應陪她去找綠晶石這種事，
她真正在意的，大概是小花一而再再而三的沈默。
甚至即便到了現在，理智告訴她也許當時的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也許明明有更好更成熟的方式來應對和理解小花的隱瞞。
可她還是……還是不舒服……
像是心口梗了什麽東西似的，悶悶的難受。
這種難受一直持續到了第二日。
許雙雙心裏是有後悔的。
可當下的這一切，她都覺得陌生，
上一世她幾乎沒怎麽交過朋友，而這輩子她身邊最熟悉的也不過是心大的錦書。
她好像還是第一次，和朋友這樣置氣。
對啊，她到底憑什麽覺得自己在交朋友方面也能當小花的老師的？
明明她自己也不過是個新手而已。
她應該讓步嗎？應該向小花道歉嗎？
還是應該堅持她的想法，無論如何都想要立刻知道小花隱瞞的秘密？哪怕以“我很生氣”作為籌碼？
但……小花又會不會在乎她的憤怒呢？
他看重他們的情誼嗎？
還是他依舊會像鋸嘴葫蘆一樣一個字都不說？
如今冷靜下來，許雙雙卻是越想頭越大，
她好像一時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才好了？
大家在與朋友相處的時候，都會遇上這樣的困惑嗎？會像她一樣情緒上頭，又像她一眼不知所措？
還是只是她太敏感，想的太多？
啊，為什麽就沒有一本叫作《如何交朋友》的教程呢？
走在山道上，許雙雙依舊覺得思緒紛雜，
而且距離她的小屋越近，她的心便跳的越快。
她昨天那樣甩下一句話後便離開，小花會怎麽想？
他今日……
然剛剛踏進自己的小屋，許雙雙便垂了眼睫無聲嘆口氣。
屋裏沒有人，
小亭子裏沒有，下頭的庭園也沒有，左右都是空蕩蕩的。
她一直提著的心忽又落地，也變得空蕩蕩起來。
小花並不在。
他……生氣了嗎？
是不是覺得她太過分？
提著手頭的包袱走進小亭子，許雙雙正要將東西擱到小案幾上時，忽然瞥見案上放了一朵帶了粉暈邊邊的芍藥花，下面還壓了兩張紙。
她頓時楞了楞。
真是奇怪，
只見著這個，她的心一下又被提起來了。
許雙雙抿唇，察覺到心口仿佛被絲線輕輕纏繞的緊繃，只上前兩步輕手輕腳挪開那朵漂亮芍藥，小心翼翼將兩張信紙拿起來看。
這紙上字跡生澀，幾乎一見就讓她想起了前日裏教小花識字時的場景。
小花第一次正式用筆墨時認真得不得了。
挺直背脊，垂著眼睫幾乎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生宣，手握飽沾墨汁的筆尖，眉心微蹙。
想寫出好看的字的渴望幾乎明明白白掛在面上，
不過……
許雙雙看著墨汁浸染，有些歪歪扭扭的“對不起”，心頭微微發軟。
“……好像進步了一點點呢。”
她下意識低聲自語，很快掀開那張道歉的信紙，就見第二張似乎是……地圖？
許雙雙馬上意識到，這應就是他昨日說要畫的，找綠晶石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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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臉色變化得太明顯，倒是一下驅走了許雙雙腦海裏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多餘情緒。
“我有一個新訂單，也許會需要綠晶石，”
雖然察覺出他的不對勁，但許雙雙只假作沒看見，轉開眼認真解釋起來，
“就是想問問小花你知不知道哪裏有綠晶石礦，我想去挖些用。”
直至聽了她後頭的話，小花的面色才像是好轉些，只不過他仍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反而垂了眼睫，把碗筷擱回到小案上。
他的神情好像有些說不出的難過，倒是讓許雙雙很快想起水缸初見時，
那個埋著腦袋，像角落裏的泥痕青苔一樣陰郁沈悶的小花。
這是怎麽了？是她問了什麽不對的話？犯了什麽忌諱？
許雙雙不太能見小花露出這樣的表情。
就在她想著要麽幹脆把這話題帶過去不再提的時候，耳邊卻忽然傳來小花有些幹澀的嗓音：
“我……大概知道一個地方……”
咦？小花真的知道？
可他這副模樣，怎麽看著……
許雙雙微皺眉心，湊近些輕聲問他，
“怎麽了？是不方便跟我說嗎？”
“不……不是不方便。”
小花抿唇搖頭，眸光輕輕晃了晃，
許雙雙註意到，他搭在凳子邊緣的手都捏緊了，
“只是……只是，有點遠……”
哦，原來是擔心這個啊。
“沒關系，我也常在山裏走的，遠些不是問題，”她松口氣，笑著拍了拍腰間的乾坤袋：“只要你能帶路就問題不大。”
卻是在她說完之後，小花的眼睫顫了顫，
他輕輕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面上有些不自在，
“我……我可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嗯？
許雙雙一下楞住。
分辨不清，
此刻的她好像既震驚，又失落，以至於一時有些怔然。
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只匆忙幹笑兩聲，摸了摸鼻尖低聲喃喃：“啊……你不能跟我一起啊……為什麽啊？是又有事要忙嗎？還是你覺得太遠太麻煩？”
對呀，
她怎麽下意識就覺得小花會跟她一塊去呢？
然而，小花回避了她的問題。
他明明聽到她問了為什麽，可他就是不開口回答她。
不知道究竟是不好意思，還是無可奉告。
許雙雙頓時心口一墜，之前的失落之上，疊加了些莫名的生氣難過。
盡管她知道和小花認識的時間不夠長，他們還剛剛交上朋友，她也能理解小花偶爾的隱瞞回避，
可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她格外清晰地認識到，小花似乎在以某種非常執著的決心瞞著她，
他是在刻意拒絕她的了解和靠近。
她能一再勸說自己應該耐心，小花或許有他的理由，
但……
就在當下，她竟真體味到了一點受傷的感覺。
畢竟，她原本……很有信心的，
很有信心小花是真的願意和她做朋友。
就算不是一開始就百分百，但應該也是隨著接觸，慢慢更加信任她了才對……
可現在想來，
小花就連真名都沒告訴過她呢，甚至連對方的真實身份到底是不是烏先生這回事，她也還沒搞清。
或許……是她自作多情了嗎？
小花回避了她的問題沈默過後，像是有些面色蒼白地找補起來，只結結巴巴地反覆告訴她不要擔心，路上會很安全，說她絕對可以安全無虞地順利找到綠晶石。
可她哪裏是在擔心那些東西呢？
喉嚨裏像堵了團棉花，
她不知道這是什麽滋味，
就像她不知道這幾日那種在心裏膨脹著的，總是讓她胸口發緊的情緒到底是什麽一樣。
“沒關系，我不擔心那些，”她嘆口氣，低聲道：“就照你說的，你畫地圖給我就好。”
算了，也可能是她無理取鬧了，這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事才對。
許雙雙說完，起身打算收拾一下桌上的煮鍋和碗筷，
然而剛彎腰，便被小花搶去了手中的活計。
“我……我來收拾吧，雙雙你……休息一下。”
許雙雙沒有拒絕。
可在這之後，吃完這餐飯，她想做什麽，基本上都會被小花搶著幹，不管是倒水泡茶，還是收拾桌椅，再到打掃衛生。
只要她手上沾了活，旁邊小花就會立馬冒出來。
就差大喊“放著我來”了。
“我又不是沒有手。”
連續好幾次，許雙雙終於忍不住了，抓過小花的胳膊將他拉到跟前。
小花在她對面低著腦袋，看起來十分勢弱。
這畫面有點眼熟，
許雙雙不自禁想起，昨日烏先生站在藥鋪門檐下頭時，也是這般勢弱的模樣。
“我……雙雙，你……我……我不想你不開心……”
不知怎麽，見小花這樣，許雙雙忽然更加生氣了。
怎麽能這樣呢？
她想知道的事情他不告訴她，現在卻又擺出這般討好她的樣子，
真叫人生氣！
“我……”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許雙雙的情緒，小花面色更白，他像是慌得厲害，忽然轉過身開始往長案上擺東西。
許雙雙一驚，楞楞看著他飛快淩空抓出不少植株，一樣一樣放到長案上，甚至……這些都是她手稿裏畫過的東西。
“這是什麽？”
她因為亭子裏頭擺著的滿滿一圈出現在自己手稿中的植株，一時驚訝多過了憤怒。
等小花終於擺完，忙背過手面對著她站好，濃長眼睫輕輕顫動，面色慘白，臉上寫滿了愧疚。
“對不起，我之前幫你把你手稿裏想找的都找齊了……可是，可是你上次說，我們可以一起進山找，我就……就鬼迷心竅，怕你有了這些就不會……不會願意和我一起進山了，所以我……”
“所以我就沒有第一時間給你……”
許雙雙有些發懵。
不光是因為小花這麽一下變出來的大片植株，還因為……他這前後矛盾的言行不一。
他現在又把這些東西拿出來，應該本意是想平息她的怒氣吧，可——
“你如果，真這麽看重和我一起進山找素材，為什麽不能跟我一塊去找綠晶石？”
找綠晶石難道不也是一塊進山嗎？
然而問到這個，小花又閉上嘴半個字不說了。
直把許雙雙氣得想笑。
她明明有好些話想說，想生氣地質問，可話到嘴邊，怎麽都講不出口。
因為她覺得自己好像也沒有立場質問那些話，
畢竟，小花或許並不像她以為的那樣在嘗試著信任她，拿她當朋友。
“隨你便，你不想說，就再也不要和我講話了。”
情緒“轟”地一下沖上腦袋，
這是許雙雙留給小花氣哄哄的最後一句。
……
“小姐，你怎麽還趴著呢。”
錦書端著晚飯進屋，看見許雙雙仍是維持著今日下山回家後便趴在案幾上的喪氣樣子，忍不住湊上前小聲道：“今天晚上有小廚房特別做的椰子雞哦，小姐不是一向很喜歡吃的？”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她家小姐有氣無力的喃喃自語。
“太丟臉了……連小學生都不如……”
小學生？小學生是什麽東西？書嗎？和《大學》有關？
“不，現在大概連小學生都不會說這種氣話了……”
說氣話又是什麽意思？
小姐這是和誰吵架了麽？
今日小姐剛從山上回來時，簡直嚇了錦書一大跳。
她還是第一次見小姐氣得這麽上臉，
眉心緊皺，放東西也一點不溫柔了，行步極快，裙角都能燎出飄散的火星子似的。
問她也是什麽都不說，只過了好一會兒，小姐臉上的怒氣漸漸轉化成了喪氣，再然後，就是趴在案幾上埋著腦袋一動不動，直到現在。
實在反常。
“錦書，我太失敗了……”
真的是失敗，
許雙雙埋著腦袋，又羞又窘。
虧她還自詡小花的老師，自覺比小花社會經驗更加豐富，更成熟，更了解人情世故。
可她居然還會生這麽幼稚的氣，
甚至還說出那麽幼稚的話。
可是她……
她實在說不好，為何那一刻她會那麽生氣，那麽難過……
其實她在乎的並不是小花答不答應陪她去找綠晶石這種事，
她真正在意的，大概是小花一而再再而三的沈默。
甚至即便到了現在，理智告訴她也許當時的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也許明明有更好更成熟的方式來應對和理解小花的隱瞞。
可她還是……還是不舒服……
像是心口梗了什麽東西似的，悶悶的難受。
這種難受一直持續到了第二日。
許雙雙心裏是有後悔的。
可當下的這一切，她都覺得陌生，
上一世她幾乎沒怎麽交過朋友，而這輩子她身邊最熟悉的也不過是心大的錦書。
她好像還是第一次，和朋友這樣置氣。
對啊，她到底憑什麽覺得自己在交朋友方面也能當小花的老師的？
明明她自己也不過是個新手而已。
她應該讓步嗎？應該向小花道歉嗎？
還是應該堅持她的想法，無論如何都想要立刻知道小花隱瞞的秘密？哪怕以“我很生氣”作為籌碼？
但……小花又會不會在乎她的憤怒呢？
他看重他們的情誼嗎？
還是他依舊會像鋸嘴葫蘆一樣一個字都不說？
如今冷靜下來，許雙雙卻是越想頭越大，
她好像一時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才好了？
大家在與朋友相處的時候，都會遇上這樣的困惑嗎？會像她一樣情緒上頭，又像她一眼不知所措？
還是只是她太敏感，想的太多？
啊，為什麽就沒有一本叫作《如何交朋友》的教程呢？
走在山道上，許雙雙依舊覺得思緒紛雜，
而且距離她的小屋越近，她的心便跳的越快。
她昨天那樣甩下一句話後便離開，小花會怎麽想？
他今日……
然剛剛踏進自己的小屋，許雙雙便垂了眼睫無聲嘆口氣。
屋裏沒有人，
小亭子裏沒有，下頭的庭園也沒有，左右都是空蕩蕩的。
她一直提著的心忽又落地，也變得空蕩蕩起來。
小花並不在。
他……生氣了嗎？
是不是覺得她太過分？
提著手頭的包袱走進小亭子，許雙雙正要將東西擱到小案幾上時，忽然瞥見案上放了一朵帶了粉暈邊邊的芍藥花，下面還壓了兩張紙。
她頓時楞了楞。
真是奇怪，
只見著這個，她的心一下又被提起來了。
許雙雙抿唇，察覺到心口仿佛被絲線輕輕纏繞的緊繃，只上前兩步輕手輕腳挪開那朵漂亮芍藥，小心翼翼將兩張信紙拿起來看。
這紙上字跡生澀，幾乎一見就讓她想起了前日裏教小花識字時的場景。
小花第一次正式用筆墨時認真得不得了。
挺直背脊，垂著眼睫幾乎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的生宣，手握飽沾墨汁的筆尖，眉心微蹙。
想寫出好看的字的渴望幾乎明明白白掛在面上，
不過……
許雙雙看著墨汁浸染，有些歪歪扭扭的“對不起”，心頭微微發軟。
“……好像進步了一點點呢。”
她下意識低聲自語，很快掀開那張道歉的信紙，就見第二張似乎是……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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