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就她了

關燈
就她了

她輕輕鞠躬,姿勢很標準,但是時間持續的時間很短,她幹脆利落支起腰身,就開始了自我介紹。她的聲音比平常要平穩,但有些淡。

秦染知道的,郁舒曼從進門的那一刻起……不,是從敲門的那一刻起,她就進入了角色。

現在站在這裏的不是郁舒曼,而是郁舒曼飾演的女三號。

秦染抽空看了一眼導演,看到了他目光中的震驚,還有否定。秦染也知道,導演是應該否定的,因為面前的郁舒曼不是導演心目中的女三號,在導演心目中,明顯淩妙涵那樣的人設才更符合角色設定。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郁舒曼的女三號同樣讓他舉棋不定。

和內斂的淩妙涵比起來,郁舒曼是富有攻擊性的,她微笑的唇下那顆醒目的黑痣,讓人無法忽視她的存在,她淡薄的唇色讓她顯得病弱的同時又帶著詭異。

她不是普通電視劇裏的富家小姐,而是讓人一看就覺得有問題的懸疑題材女反派。導演想要這樣的角色嗎?他不想要的,在他的設想裏,原本作惡的、殺死保安的所有人,看上去都要是無辜的,只有這樣當謎底揭開的時候,才會有無可奈何的悲劇感。

可是郁舒曼這個造型一放到觀眾面前,大家就會覺得她肯定背後有什麽,肯定不一般,說不定就是殺人兇手。

可是這樣的人設看上去也很帶感,沒人能拒絕這樣的郁舒曼。

導演咬了咬牙,想要給郁舒曼使絆子,他選了一場不太好發揮的戲,讓郁舒曼表演自己露出馬腳被男主角抓到漏洞的戲碼。這場戲是對手戲,在沒有演員進行搭戲的情況下,很難進行表演。

可郁舒曼卻接了,從她眼底,秦染看到了信心滿滿。秦染嘴角不自覺上揚了下,她知道哪怕導演再怎麽刁難,只要他給郁舒曼的試戲本上有,郁舒曼就絕對不會發揮失常。

因為郁舒曼太認真了,她已經將整個試戲本背的滾瓜爛熟。

郁舒曼詢問有沒有多餘的椅子,制片人很快就從角落拿出一把椅子遞給郁舒曼。郁舒曼在接椅子到擺放到合適的位置這段時間裏,也一直保持著富家小姐的做派。她並沒有很狼狽的用兩只手都接過椅子,艱難的拿到位置上。

反而單手提著椅背,椅子腳滑在地上,發出難聽的聲音,她卻恍若未覺,面上帶著和煦淡然的微笑,就這麽拖著椅子放好。

放完了之後,她對著評委席示意自己要開始了,還沒等制片人和導演說話,她就自顧自開始了表演。郁舒曼坐在了椅子上,和評委席的眾人形成了面對面的姿勢,她坐在椅子上,雙腿自然並攏、彎曲,倒向一邊,將裙子收攏。裙擺自然滑落,垂在腿前,只露出一小節白皙的小腿。

郁舒曼雙手交疊放在大腿靠上的位置,整個人背部挺直,坐下的時候只坐了四分之一的椅面。她面上帶著微笑,從始至終都沒變過的笑容,看久了反而顯得刻板。

她像個美麗精致的洋娃娃,沒有半點自己的個性。只是若是看她的雙眼,就能看到她的自我。郁舒曼本來還是笑容滿滿的模樣,突然之間,她的面容變了下。明明還是在微笑的,眼神中卻透露出來一些威脅,面上的微笑也停滯了一瞬。

但是這樣的表情轉瞬即逝,她看著還是高貴的富家小姐模樣。緊接著,郁舒曼開了口:“警官,您現在是在質問我嗎?”她的語氣是有變化的,在說到“質問”兩個字的時候,明顯猶豫了下。

秦染低頭,看了一下試戲本,現在應該是男主的戲碼,男主會說:“美女,放輕松,這就是例行公事。”

郁舒曼微微偏過頭,擡起手,撩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臺本中寫的是“在此時,她露出了些許慌張的眼神”。可在這一刻,秦染看到的分明是“省視、打量、威脅”。

郁舒曼改了臺本上應該有的表情,她不是表演的不到位,她確實有眼神戲,但是眼神裏帶出來的表情是不對的。她憑借自己的理解,改了女三號本來該有的眼神。

秦染下意識看了一下導演,這位心高氣傲的導演,不一定能夠接受郁舒曼擅自改戲。果然,如同秦染想的一樣,導演面色沈了下來,但是看郁舒曼卻看得很認真。

——繼續看吧,我的曼曼一定可以俘獲你們所有人。

在秦染心中,郁舒曼就是有這樣的魅力。

和導演的反應不同,編劇整個人就是一個“臥槽這也太帶感了”的激動模樣。她手中還握著平板,手指用力到指尖都在發白,眼睛亮得要穿破戴在臉上的圓框眼鏡,直直盯著坐在對面的郁舒曼。

郁舒曼好像在看著他們,但仔細一看,眼神根本沒落在他們身上,反而是定在他們跟前不遠處,好像那裏坐著一個人。她撩完頭發之後眼神又恢覆原樣,仿佛剛才的表情根本不存在:“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這句話的反應也和臺本上完全不同,臺本上的情感註釋是“緊張地、發抖地”,但郁舒曼太平穩了,平穩到沒有一點感情波動,好像忘記了這段應該是有感情的。

和她過於平淡的語調相同,她的表情也沒什麽改變。要說唯一不同尋常的地方,就是郁舒曼的雙手,她的雙手本來是輕輕交疊著的,但是在這一刻,郁舒曼的兩手握緊了些,看上去有些緊張。

到了這裏,即便是分不太出來演技好壞的秦染也能確定,郁舒曼的演技真的很好。她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學習、去練習的演技,足以得到別人的認可。而且郁舒曼是有思考的,她代入了角色,讓角色更富有她自己本人定下的基調。

只是這樣的女三號太過冒險,和導演心中的模樣大相徑庭。導演喊了一聲“卡”,所有人都停下來看向導演。郁舒曼也脫離了試戲臺本,直接站了起來。她起身的那一刻,也不是郁舒曼,而是女三號。

導演目光深沈看著郁舒曼,常規的提了幾個問題,就讓她先回去等通知。郁舒曼眼中帶著傲慢和勢在必得:“好的,我會等您的通知的。”她說的話很有禮貌,只是眼神裏卻在訴說:你最好識相點把角色給我。

郁舒曼不是這樣傲慢的人,只有她飾演的女三號,才是這樣的性格。

在郁舒曼出去之後,又面試了幾個人,只是秦染看得出來,導演的心思已經不在後面的演員身上。他表現出來的糾結和淩妙涵那時候也不一樣,他甚至有些焦躁的抖著腿。

秦染放松了一下身子,往椅背上面一靠,驀地放大的視野讓她可以輕易看出導演抖腿的幅度裏面都帶著不耐煩。好不容易試戲結束,導演直接拉著編劇和制片人討論了起來,直接忽視了秦染的存在。

制片人倒是給秦染遞了個“抱歉”的眼神,加入了導演的討論。

秦染無所謂,只是坐在旁邊聽著他們進行商討,秦染聽著聽著就發現,導演在有意識的規避掉郁舒曼,這個發現讓她眉頭蹙了起來。郁舒曼這麽優秀,導演肯定不是因為不滿意所以有意忽視掉郁舒曼的存在,而是下意識不想去討論。

那是郁舒曼的女三號,不是導演心目中的女三號,這對於他這種自視甚高的人來說是一種挑釁。他故意忽略掉郁舒曼,也證明了郁舒曼的確使他產生了巨大的動搖。

他們在那邊商量了半天淩妙涵的事情,眼尖導演就打算說“就她吧”的時候,一直在旁邊當透明人的秦染開了口:“導演,你好像還忘了一個候選人。”她的話吸引了導演的註意力,編劇膽子比較小,但是聽到秦染的話,還是眼睛一亮。

“不是還有一個很合適的人嗎?我不懂演技什麽的,你們可以不用管我,但我發現你們好像忘了還有這麽一號人,我覺得郁舒曼也演的很不錯啊。”

秦染足夠壞心眼,還特意說什麽不懂演技,什麽好像忘了。人家那是好像忘了嗎?那是根本就不敢提,就害怕提起郁舒曼就會被她動搖,會被她所演繹的女三號所吸引,從而否定自己。

導演張了張嘴,然後頹廢的坐在了椅子上。

編劇卻有些興奮:“是的!還有郁舒曼小姐!她演的真好,我之前看她演的古偶,那時候演技明明還比較一般的。”制片人當然會順著秦染說下去,他本來就是站在金錢這一邊的,更何況郁舒曼的演技確實有目共睹。

只有導演還在負隅頑抗,他忍不住搖晃著腦袋:“不行……不行,她角色理解都出了問題,不能是那樣的……”

二月編劇卻握著手中的平板,對郁舒曼的演繹給與了肯定:“我覺得這樣的也不錯,作為一名富家小姐,雖然在十五年前遭遇了那樣的事情,但也不可能就此成為一個毫無鋒芒的人。”

“郁舒曼演繹的女三號鋒芒畢露,我覺得,那樣的女三號也不錯。”

何止是不錯,她雙眼放光的表現足以說明郁舒曼的表演已經俘獲了她。在二月編劇說完話以後,秦染看向了導演:“那麽,您覺得呢?”在這一刻,導演知道了郁舒曼飾演的鋒芒畢露從何而來。

秦染問這句話時候的模樣和郁舒曼退場離開前說的那句話的狀態一模一樣,這個模樣,仿佛才是劇本裏的富家小姐該有的模樣。

他有些頹然:“就這樣吧……就她了。”

秦染:我的曼曼一定可以俘獲所有人!(打call.gif)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