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入v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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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入v第三更）
清晨，戈雅按下了吵鬧的鬧鐘，鄭重宣布了一件大事：“雄主，我打算回軍隊了，繼續為我的理想奮鬥。”
裴濟恩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下床：“那挺好的。”
戈雅溜下床，亦步亦趨跟著走進浴室，手撐在洗手盆邊邊看裴濟恩尿尿：“可是我回軍隊，就不能再住學院宿舍了。”
裴濟恩拉上褲子按下沖水鍵，來到洗手盆前洗手洗臉：“你到底想說什麽？”
戈雅抽出洗臉巾，殷勤地替他擦幹臉上的水漬：“您住的是雙蟲宿舍，我走了以後，萬一學院又安排一只新的雌蟲住進來，怎麽辦呀？”
裴濟恩擠了點泡沫塗在臉上開始刮胡須茬：“聯盟第一軍事學院直接對接第一軍區，學院領導會這麽不識趣？”
“蟲心難測嘛，又沒違反規定，搞搞小動作也不能把他怎麽樣？”戈雅鼓著臉，嘟囔道，“多少蟲盯著您身邊的位子，我得嚴防死守。”
裴濟恩將手指上的泡沫點在他的鼻尖，笑道：“所以呢？”
戈雅覺得癢，伸手摸摸鼻尖：“所以咱們搬出去住好不好呀？雌父送了我們兩棟大別墅，您一次都沒有去看過呢。”
他又抽出一張洗臉巾，再次替裴濟恩擦臉：“以後呢，早上我送您上學，我再去上班；晚上我下班了，就來學院接您回家。”
裴濟恩睨他一眼：“我是小朋友，還要你天天接送放學上學？”
“您不是小朋友，我是小朋友，小朋友想和您多呆一會兒，好不好嘛？”戈雅熟練地投懷送抱，撒嬌道，“您就答應我嘛~”
裴濟恩被他搖得無可奈何：“按照規定，一年級新生必須住校，我搬不出去。”
戈雅頓時眼前一亮，自告奮勇：“我去和學院領導說，他們總能找到理由讓您成為例外的。”
裴濟恩捏捏他的臉：“濫用職權，你還挺得意。”
“這不是濫用職權。”戈雅毫不心虛地反駁，理直氣壯道，“這是帕特裏克家族和S級雄蟲理應享受的權利。”
裴濟恩想起兩個世界截然不同的體制，付之一笑，不再深究：“那就聽你的。”
“好哦！”戈雅小聲歡呼，追在裴濟恩屁股後面問，“那您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去挑房子，還要重新裝修打掃，聽管家說裏面堆了大量的新婚賀禮，我們還沒來得及拆呢！我還想給您買新衣服，新的辦公桌椅，新的光腦和智能終端。您過得也太樸素了些，連書寫的原子筆都是最簡單基本的那一款，一支一星幣。”
裴濟恩換好衣服，抽走了戈雅手裏的原子筆，塞進布袋放入背包，又翻開課表：“下下個周末，我一天沒課。”
“這麽久。”戈雅頓時失望，“可是我今天就打算去申請，最慢後天流程就走完了，我也該搬出去了。”
裴濟恩摸摸他的臉，安慰道：“沒事，我們每天晚上碰個面，信息素安撫不會斷的。”
戈雅不高興：“我還以為您會說想我，舍不得我，讓我晚幾天再去申請。”
“在我家鄉，有句古話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裴濟恩專註而深情地看著戈雅，親吻他的手背，“戈雅，我心裏有你，並非因為短暫的歡愉。”
戈雅紅了臉，倔強地小聲要答案：“那您會不會想我嘛。”
裴濟恩唇角綻放笑意，低聲說著情話：“會，我時時刻刻都在想你。”
戈雅高興了，像只小狗狗似的輕蹭裴濟恩的側頸：“雄主，我也會很想您的，特別特別想您。”
裴濟恩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那我先去上課了。你抓緊點時間，別遲到。”
“哦。”戈雅眼巴巴地看著裴濟恩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用手指在墻上戳出一個一個小洞，訓斥自己，“戈雅，你不要太過分了，連雄蟲喜歡醫學也要不高興。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難道雄主沒有嗎？”
他靠著墻壁，垂頭喪氣地說：“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好希望雄主的目光永遠停留在我身上……”
戈雅平覆了心情，迅速洗漱換衣，前往訓練場出早操。早操過後，他坐在辦公室裏，用光腦寫下申請信，發給梅布爾元帥。
很快，梅布爾元帥同意了他的申請，並且簽發了調令。他拿著申請書和調令去找學院領導，一路綠燈，將事情辦妥了。學院承諾會在兩天內找到新教官接任他的工作，並且答應特許裴濟恩閣下搬出去住。
整個過程用了不到40分鐘，正好是蟲兵的早餐以及休息時間。
第一堂課即將開始，戈雅整理好軍裝，心情愉快地去給蟲兵們上最後幾節課。
在他工作調動的期間，裴濟恩在研究室提出的神經索切除治療方案也已經成型，並且完成了前期準備。
尤利烏斯發給裴濟恩一份電子檔案：“這是住院一區的一只病蟲，謝爾·赫夫，血脈等級C，五十二歲，步入失控期兩年零兩個月，除去蟲紋之外，活化神經索肩膀三根、肋下兩根、大腿五根，腳趾兩根，情況非常嚴重。他來我這裏接受治療很長一段時間了，我想盡辦法穩定他的情況，也只讓他在一區停留了兩年，若這次不能成功，就只能把他挪去二區了。”
裴濟恩翻看檔案信息：“他知道我們這次只是一次試驗嗎？”
“知道。”尤利烏斯遞過來一個文件夾，“這是他的志願者簽署書，表明生死自負，責不在他蟲。”
尤利烏斯見裴濟恩臉色低沈，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有壓力。通常而言，切除神經索不會導致死亡，除非你不小心捅進了病蟲的蟲核。”
“我不會犯這種愚蠢的錯誤。”裴濟恩沒好氣地反駁，低聲嘆道，“我只是在想，他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折磨，才能這麽爽快地簽下這份志願書。”
尤利烏斯神情悲憫又冷酷：“當一只雌蟲進入失控期，社會就已經宣判了他的死亡。這些送進我研究室治療的雌蟲，還有一點點希望，剩下關在特殊監獄裏的，不過就是茍延殘喘等死罷了。所以謝爾是足夠幸運，才能被你我挑選出來做試驗。”
裴濟恩扯了下嘴角：“我們今天先檢查一下他的身體。”
尤利烏斯點頭：“行，你先看診，我再來取樣化驗。”
護士已經除去謝爾的衣服，將他捆在了看診臺上。裴濟恩穿著防護服一一查看他的神經索。
他的神經索是淺綠色的，蟲紋部分神經索一百零三根，堆積在他的背上，活潑地蠕動游蕩著，把鎖鏈抖得嘩啦嘩啦響。
裴濟恩讓護士把神經索抻開，伸手按壓神經索與脊骨的連接處。
觸感偏硬，沒有腫塊，皮膚也沒有異狀。
裴濟恩把整條脊骨摸看了一遍，沒有發現大問題，就讓護士把病蟲翻過來，檢查他身體上活化的神經索。
這一次，他發現問題了。
無論是肩膀、肋下、大腿、還是腳趾，皮肉與神經索的連接處都腫了起來，皮膚有淡淡的綠色，且出現了與神經索表面相似的網狀紋路。
他仔細觀察，還發現肩膀連接處在小幅度地輕微跳動，像是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著從皮肉裏鉆出來。
裴濟恩心裏有了個猜測。
他示意護士將手術刀遞過來。這些手術器械是他申請特制的，采用粒子微距技術，能輕輕松松破開神經索的防禦，目前仍然在實驗室研發階段，產量極低。
要不是兩個S級雄蟲的份量，加上梅布爾元帥和林奇家族的力挺，上頭也不會這麽輕易批了下來。
他捏住手術刀，在肩膀連接處由近到遠，劃出三道創口。血液從創口滲出，不是純正的鮮紅色，而是夾雜著絲絲淺綠色，距離越近夾雜得越多。
裴濟恩離開診療室，脫了防護服對尤利烏斯說：“事情和我想象的有所出入，不能簡單地對神經索動刀，與神經索連接的地方已經發生了活化，必須要連同這些活化血肉一起除去。我們得先確認每處連接點的活化範圍，在第一形態上動刀。”
尤利烏斯點點頭：“嗯，我把這件事加進治療方案裏。”
裴濟恩繼續道：“還有一點，蟲紋部分的神經索活化程度理應是最嚴重的，連接處卻沒有異狀。我擔心脊骨本身就發生了活化，到時候要將整根脊骨全部摘除。”
尤利烏斯不禁皺眉：“那就麻煩了，謝爾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雌蟲結構簡單，只由蟲核和神經索構成。蟲核脆弱，受到傷害後很容易導致雌蟲死亡，所以會被重重保護起來。保護它的那層殼，是一根特殊的神經索。
它是所有神經索中最堅硬最難破開的一根。雌蟲失控成第二形態後，需要軍方出動機甲炮轟，就是為了破開這層殼，毀滅蟲核。
而雌蟲的整根脊骨，是那根神經索的一部分，摘除掉它，蟲核直接暴露在空氣中。這時候一點點意外，就能讓雌蟲直接死亡。
尤利烏斯思索片刻，樂觀道：“也許事情沒那麽糟糕，蟲殼本來就是活性最低的神經索，謝爾正處於失控的最輕階段，沒道理蟲殼就已經活化了，先做個骨髓穿刺化驗一下吧。”
裴濟恩皺眉：“希望是我們杞人憂天。”
尤利烏斯開始忙活了，裴濟恩給他打下手。這次取樣他不能只顧著自己的藥劑方案，也要采納裴濟恩的建議，增加多處取樣點，為手術方案增加依據。
化驗結束，尤利烏斯翻看結果，松了口氣：“脊骨完全正常，到時候你剖開謝爾的後背，將脊骨上的神經索連根斬斷就行了。”
裴濟恩的眉頭頓時舒展開：“好。”
既然要在第一形態上動刀，現在的手術方案就太簡單粗暴了。第一形態，是雌蟲以精靈族基因為藍本超級變態而成，經歷億萬年的演化變成了今天的樣子，該有的組織結構什麽都有。
他必須進一步完善手術方案，做更充分的準備。
在第二次治療風險評估會議上，尤利烏斯、裴濟恩以及其他醫師共同舉手表決，方案通過。
上午8:00，裴濟恩做完全身消毒，穿上防護服背著氧氣泵，經過無菌室二次消毒，抵達手術室。
由尤利烏斯親自配置的麻醉劑，效果好，作用時間長。謝爾已經處於深度昏迷，神經索也懶洋洋的，偶爾才會動一下。
蟲紋部分神經索一百零三根，護士按照五根一捆像紮辮子一樣全部紮了起來，並完全抻開鎖住，給裴濟恩動刀留下充分的空間。
裴濟恩剖開後背，由於創口過大，幾位助手紛紛上前幫忙止血。神經索與脊骨棘突相連，淺綠色與粉白色有著清晰的分界線，與手術前的預估完全相同。
護士將適合的骨據遞過來，並打開了能量開關。高速旋轉的密集粒子迸發出巨大的能量，在觸碰到脊骨棘突時，像削肥皂一樣輕而易舉地切割出平整的斷口。
裴濟恩全神貫註，心很靜，手很穩。
他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不但天賦絕佳，也赤誠熱愛，即便平時要吃再大的苦楚下再多的功夫也甘之如飴。
時間緩緩流逝，淺綠色神經索被一一切除，由護士收集起來保存在了特制裝置中——這些還能拿來繼續研究，裴濟恩如是說。
在氧氣泵裏的氧氣消耗了四分之一後，裴濟恩終於完成所有的切除，開始縫合創口。
護士在創口上塗抹能量稀釋液，促使創口快速愈合，又不至於刺激神經索再度生長。
蟲紋部分手術結束，護士將謝爾翻過來，開始處理第一形態上的活化神經索。
這部分的操作就要更加細致、繁瑣、緩慢。
尤其是肋下兩根神經索，根部居然長在了肝上。要不是裴濟恩上輩子經驗豐富，還真不能在同一臺手術中同時搞定軀體上、中、下不同的部位。
五個小時十七分鐘後，裴濟恩背著氧氣泵腳步沈重地走出手術室，脫下防護服後疲倦地長嘆了一聲，雖然這玩意兒很高科技，但穿在身上終究是負累。
手術總算全部完成了。
尤利烏斯接手治療，進行藥物配置。他必須在謝爾的第一形態再次活化長出神經索之前，配置出準確的藥劑。
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
裴濟恩換好衣服在休息室等待結果，順便吃點飯。
大約三個小時過後，尤利烏斯臉色嚴肅地走進休息室：“藥劑已經註射進去，成功與否就看天命了。”
他看了眼時間，說道：“你忙活了一天，快點回去休息吧。我今天晚上加個班，觀察謝爾狀態，視情況決定要不要補第二針第三針。”
裴濟恩把助理送來的盒飯放在尤利烏斯面前，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尤利烏斯打開盒飯，不甚走心地擺擺手：“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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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戈雅按下了吵鬧的鬧鐘，鄭重宣布了一件大事：“雄主，我打算回軍隊了，繼續為我的理想奮鬥。”
裴濟恩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下床：“那挺好的。”
戈雅溜下床，亦步亦趨跟著走進浴室，手撐在洗手盆邊邊看裴濟恩尿尿：“可是我回軍隊，就不能再住學院宿舍了。”
裴濟恩拉上褲子按下沖水鍵，來到洗手盆前洗手洗臉：“你到底想說什麽？”
戈雅抽出洗臉巾，殷勤地替他擦幹臉上的水漬：“您住的是雙蟲宿舍，我走了以後，萬一學院又安排一只新的雌蟲住進來，怎麽辦呀？”
裴濟恩擠了點泡沫塗在臉上開始刮胡須茬：“聯盟第一軍事學院直接對接第一軍區，學院領導會這麽不識趣？”
“蟲心難測嘛，又沒違反規定，搞搞小動作也不能把他怎麽樣？”戈雅鼓著臉，嘟囔道，“多少蟲盯著您身邊的位子，我得嚴防死守。”
裴濟恩將手指上的泡沫點在他的鼻尖，笑道：“所以呢？”
戈雅覺得癢，伸手摸摸鼻尖：“所以咱們搬出去住好不好呀？雌父送了我們兩棟大別墅，您一次都沒有去看過呢。”
他又抽出一張洗臉巾，再次替裴濟恩擦臉：“以後呢，早上我送您上學，我再去上班；晚上我下班了，就來學院接您回家。”
裴濟恩睨他一眼：“我是小朋友，還要你天天接送放學上學？”
“您不是小朋友，我是小朋友，小朋友想和您多呆一會兒，好不好嘛？”戈雅熟練地投懷送抱，撒嬌道，“您就答應我嘛~”
裴濟恩被他搖得無可奈何：“按照規定，一年級新生必須住校，我搬不出去。”
戈雅頓時眼前一亮，自告奮勇：“我去和學院領導說，他們總能找到理由讓您成為例外的。”
裴濟恩捏捏他的臉：“濫用職權，你還挺得意。”
“這不是濫用職權。”戈雅毫不心虛地反駁，理直氣壯道，“這是帕特裏克家族和S級雄蟲理應享受的權利。”
裴濟恩想起兩個世界截然不同的體制，付之一笑，不再深究：“那就聽你的。”
“好哦！”戈雅小聲歡呼，追在裴濟恩屁股後面問，“那您什麽時候有空？我們去挑房子，還要重新裝修打掃，聽管家說裏面堆了大量的新婚賀禮，我們還沒來得及拆呢！我還想給您買新衣服，新的辦公桌椅，新的光腦和智能終端。您過得也太樸素了些，連書寫的原子筆都是最簡單基本的那一款，一支一星幣。”
裴濟恩換好衣服，抽走了戈雅手裏的原子筆，塞進布袋放入背包，又翻開課表：“下下個周末，我一天沒課。”
“這麽久。”戈雅頓時失望，“可是我今天就打算去申請，最慢後天流程就走完了，我也該搬出去了。”
裴濟恩摸摸他的臉，安慰道：“沒事，我們每天晚上碰個面，信息素安撫不會斷的。”
戈雅不高興：“我還以為您會說想我，舍不得我，讓我晚幾天再去申請。”
“在我家鄉，有句古話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裴濟恩專註而深情地看著戈雅，親吻他的手背，“戈雅，我心裏有你，並非因為短暫的歡愉。”
戈雅紅了臉，倔強地小聲要答案：“那您會不會想我嘛。”
裴濟恩唇角綻放笑意，低聲說著情話：“會，我時時刻刻都在想你。”
戈雅高興了，像只小狗狗似的輕蹭裴濟恩的側頸：“雄主，我也會很想您的，特別特別想您。”
裴濟恩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那我先去上課了。你抓緊點時間，別遲到。”
“哦。”戈雅眼巴巴地看著裴濟恩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用手指在墻上戳出一個一個小洞，訓斥自己，“戈雅，你不要太過分了，連雄蟲喜歡醫學也要不高興。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難道雄主沒有嗎？”
他靠著墻壁，垂頭喪氣地說：“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好希望雄主的目光永遠停留在我身上……”
戈雅平覆了心情，迅速洗漱換衣，前往訓練場出早操。早操過後，他坐在辦公室裏，用光腦寫下申請信，發給梅布爾元帥。
很快，梅布爾元帥同意了他的申請，並且簽發了調令。他拿著申請書和調令去找學院領導，一路綠燈，將事情辦妥了。學院承諾會在兩天內找到新教官接任他的工作，並且答應特許裴濟恩閣下搬出去住。
整個過程用了不到40分鐘，正好是蟲兵的早餐以及休息時間。
第一堂課即將開始，戈雅整理好軍裝，心情愉快地去給蟲兵們上最後幾節課。
在他工作調動的期間，裴濟恩在研究室提出的神經索切除治療方案也已經成型，並且完成了前期準備。
尤利烏斯發給裴濟恩一份電子檔案：“這是住院一區的一只病蟲，謝爾·赫夫，血脈等級C，五十二歲，步入失控期兩年零兩個月，除去蟲紋之外，活化神經索肩膀三根、肋下兩根、大腿五根，腳趾兩根，情況非常嚴重。他來我這裏接受治療很長一段時間了，我想盡辦法穩定他的情況，也只讓他在一區停留了兩年，若這次不能成功，就只能把他挪去二區了。”
裴濟恩翻看檔案信息：“他知道我們這次只是一次試驗嗎？”
“知道。”尤利烏斯遞過來一個文件夾，“這是他的志願者簽署書，表明生死自負，責不在他蟲。”
尤利烏斯見裴濟恩臉色低沈，安慰道：“你也不要太有壓力。通常而言，切除神經索不會導致死亡，除非你不小心捅進了病蟲的蟲核。”
“我不會犯這種愚蠢的錯誤。”裴濟恩沒好氣地反駁，低聲嘆道，“我只是在想，他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折磨，才能這麽爽快地簽下這份志願書。”
尤利烏斯神情悲憫又冷酷：“當一只雌蟲進入失控期，社會就已經宣判了他的死亡。這些送進我研究室治療的雌蟲，還有一點點希望，剩下關在特殊監獄裏的，不過就是茍延殘喘等死罷了。所以謝爾是足夠幸運，才能被你我挑選出來做試驗。”
裴濟恩扯了下嘴角：“我們今天先檢查一下他的身體。”
尤利烏斯點頭：“行，你先看診，我再來取樣化驗。”
護士已經除去謝爾的衣服，將他捆在了看診臺上。裴濟恩穿著防護服一一查看他的神經索。
他的神經索是淺綠色的，蟲紋部分神經索一百零三根，堆積在他的背上，活潑地蠕動游蕩著，把鎖鏈抖得嘩啦嘩啦響。
裴濟恩讓護士把神經索抻開，伸手按壓神經索與脊骨的連接處。
觸感偏硬，沒有腫塊，皮膚也沒有異狀。
裴濟恩把整條脊骨摸看了一遍，沒有發現大問題，就讓護士把病蟲翻過來，檢查他身體上活化的神經索。
這一次，他發現問題了。
無論是肩膀、肋下、大腿、還是腳趾，皮肉與神經索的連接處都腫了起來，皮膚有淡淡的綠色，且出現了與神經索表面相似的網狀紋路。
他仔細觀察，還發現肩膀連接處在小幅度地輕微跳動，像是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著從皮肉裏鉆出來。
裴濟恩心裏有了個猜測。
他示意護士將手術刀遞過來。這些手術器械是他申請特制的，采用粒子微距技術，能輕輕松松破開神經索的防禦，目前仍然在實驗室研發階段，產量極低。
要不是兩個S級雄蟲的份量，加上梅布爾元帥和林奇家族的力挺，上頭也不會這麽輕易批了下來。
他捏住手術刀，在肩膀連接處由近到遠，劃出三道創口。血液從創口滲出，不是純正的鮮紅色，而是夾雜著絲絲淺綠色，距離越近夾雜得越多。
裴濟恩離開診療室，脫了防護服對尤利烏斯說：“事情和我想象的有所出入，不能簡單地對神經索動刀，與神經索連接的地方已經發生了活化，必須要連同這些活化血肉一起除去。我們得先確認每處連接點的活化範圍，在第一形態上動刀。”
尤利烏斯點點頭：“嗯，我把這件事加進治療方案裏。”
裴濟恩繼續道：“還有一點，蟲紋部分的神經索活化程度理應是最嚴重的，連接處卻沒有異狀。我擔心脊骨本身就發生了活化，到時候要將整根脊骨全部摘除。”
尤利烏斯不禁皺眉：“那就麻煩了，謝爾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雌蟲結構簡單，只由蟲核和神經索構成。蟲核脆弱，受到傷害後很容易導致雌蟲死亡，所以會被重重保護起來。保護它的那層殼，是一根特殊的神經索。
它是所有神經索中最堅硬最難破開的一根。雌蟲失控成第二形態後，需要軍方出動機甲炮轟，就是為了破開這層殼，毀滅蟲核。
而雌蟲的整根脊骨，是那根神經索的一部分，摘除掉它，蟲核直接暴露在空氣中。這時候一點點意外，就能讓雌蟲直接死亡。
尤利烏斯思索片刻，樂觀道：“也許事情沒那麽糟糕，蟲殼本來就是活性最低的神經索，謝爾正處於失控的最輕階段，沒道理蟲殼就已經活化了，先做個骨髓穿刺化驗一下吧。”
裴濟恩皺眉：“希望是我們杞人憂天。”
尤利烏斯開始忙活了，裴濟恩給他打下手。這次取樣他不能只顧著自己的藥劑方案，也要采納裴濟恩的建議，增加多處取樣點，為手術方案增加依據。
化驗結束，尤利烏斯翻看結果，松了口氣：“脊骨完全正常，到時候你剖開謝爾的後背，將脊骨上的神經索連根斬斷就行了。”
裴濟恩的眉頭頓時舒展開：“好。”
既然要在第一形態上動刀，現在的手術方案就太簡單粗暴了。第一形態，是雌蟲以精靈族基因為藍本超級變態而成，經歷億萬年的演化變成了今天的樣子，該有的組織結構什麽都有。
他必須進一步完善手術方案，做更充分的準備。
在第二次治療風險評估會議上，尤利烏斯、裴濟恩以及其他醫師共同舉手表決，方案通過。
上午8:00，裴濟恩做完全身消毒，穿上防護服背著氧氣泵，經過無菌室二次消毒，抵達手術室。
由尤利烏斯親自配置的麻醉劑，效果好，作用時間長。謝爾已經處於深度昏迷，神經索也懶洋洋的，偶爾才會動一下。
蟲紋部分神經索一百零三根，護士按照五根一捆像紮辮子一樣全部紮了起來，並完全抻開鎖住，給裴濟恩動刀留下充分的空間。
裴濟恩剖開後背，由於創口過大，幾位助手紛紛上前幫忙止血。神經索與脊骨棘突相連，淺綠色與粉白色有著清晰的分界線，與手術前的預估完全相同。
護士將適合的骨據遞過來，並打開了能量開關。高速旋轉的密集粒子迸發出巨大的能量，在觸碰到脊骨棘突時，像削肥皂一樣輕而易舉地切割出平整的斷口。
裴濟恩全神貫註，心很靜，手很穩。
他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不但天賦絕佳，也赤誠熱愛，即便平時要吃再大的苦楚下再多的功夫也甘之如飴。
時間緩緩流逝，淺綠色神經索被一一切除，由護士收集起來保存在了特制裝置中——這些還能拿來繼續研究，裴濟恩如是說。
在氧氣泵裏的氧氣消耗了四分之一後，裴濟恩終於完成所有的切除，開始縫合創口。
護士在創口上塗抹能量稀釋液，促使創口快速愈合，又不至於刺激神經索再度生長。
蟲紋部分手術結束，護士將謝爾翻過來，開始處理第一形態上的活化神經索。
這部分的操作就要更加細致、繁瑣、緩慢。
尤其是肋下兩根神經索，根部居然長在了肝上。要不是裴濟恩上輩子經驗豐富，還真不能在同一臺手術中同時搞定軀體上、中、下不同的部位。
五個小時十七分鐘後，裴濟恩背著氧氣泵腳步沈重地走出手術室，脫下防護服後疲倦地長嘆了一聲，雖然這玩意兒很高科技，但穿在身上終究是負累。
手術總算全部完成了。
尤利烏斯接手治療，進行藥物配置。他必須在謝爾的第一形態再次活化長出神經索之前，配置出準確的藥劑。
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
裴濟恩換好衣服在休息室等待結果，順便吃點飯。
大約三個小時過後，尤利烏斯臉色嚴肅地走進休息室：“藥劑已經註射進去，成功與否就看天命了。”
他看了眼時間，說道：“你忙活了一天，快點回去休息吧。我今天晚上加個班，觀察謝爾狀態，視情況決定要不要補第二針第三針。”
裴濟恩把助理送來的盒飯放在尤利烏斯面前，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尤利烏斯打開盒飯，不甚走心地擺擺手：“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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