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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去寒篇(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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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去寒篇(二十一)

“稟將軍,泰陰城疫病開始擴散。”

“稟將軍,泰陰城中今日死亡四十餘人。”

“稟將軍,未患病的百姓想要逃出泰陰城,為首一人被射殺。”

泰陰城每日發生的事情都會傳到苻成的營帳裏,苻成將所得消息用密語整理在紙條上,命人悄悄送到京城中的定安長公主手中。

苻成往京城中遞了數次消息,終於在這一日收到了回信。

信中內容是:靜觀其變。

苻成明白這是什麽意思,她沒有做出動作,如往常一般耐心等待著。在收到回信的三四天後,泰陰城終於有了除過疫病以外的動靜。

苻成得到的消息是:泰陰城將會斬殺城中所有百姓,不論是否患疾。

接到這個消息的苻成以為自己花了眼。

她以為朝廷在得知消息後,最先做的會是派遣太醫和藥材前往泰陰,解決疫病,沒想到朝廷打算解決的會是得了疫病的人。

她命人傳喚姜去寒,將手中的信遞給她,見姜去寒神色不解,苻成這才想起來信中內容是用王清莞大人制造的密語書寫的,從表面看不過是一句簡單的問候。

“信上內容是說,泰陰城接下來會有一場屠殺,城中人一個不留。”

“朝廷打算斬殺城中所有百姓。”

苻成與九湘的聲音是同時響起的。

這是屠城?

姜去寒在腦海中將這幾個字艱難地拼在一起,同苻成一樣,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底下人不願觸及黴頭,沒有將松木的疫病傳到皇帝耳中,松木縣被迫成為一塊廢棄之地,姜去寒還能想個明白。

泰陰與松木的情況並不相同,首先泰陰疫病的消息已經傳到了皇帝耳中,其次城中除過百姓人數是松木的三倍以外,還駐紮著朝廷調遣過來的三萬將士,若是這些人也得了疫病呢?

姜去寒很快回過神,她此前三十年一直處在深閨中,往來的人少之又少,不像定安長公主那般一直處於權力旋渦的中心,一時間無法看穿這個命令的意圖是什麽,她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念頭是:“我們之前的計劃豈不是要全部作廢?”

在拿出那瓶得了疫病之人的血時,姜去寒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她告訴苻成,待疫病在城中蔓延開,她要去救治那些病人。

她要看著曾經對她喊打喊殺的人,為了活下去不得不跪地懇求。

至於朝廷是否會派遣太醫前來,姜去寒並沒有放在心上,她有足夠的自信,她放出的疫病只能由她來治。

苻成沒有反對。

若她還是觀音山上的苻成,泰陰城中百姓的死活與她沒有關系,如今她明面上是朝廷的苻成,城中百姓的死活她需要稍微上點心。

定安長公主不缺實力,最缺的就是百姓的聲望。

姜去寒若是能在疫病蔓延、百姓和駐守泰陰的三萬兵力惶惶不可終日時站出來力挽狂瀾,解決疫病,無形中不僅削弱兵力,為她們提供了方便之門,也為長公主提升了她最需要的東西。

如今這一消息的出現打破了她們之前的所有計劃。

苻成陷入沈思,半晌後擡眸:“這件事對我們來說全無壞處。”

她從記憶的旋渦中掙紮出來,用平靜的聲音掩飾著她不算平靜的心緒:“此前泰陰城的百姓與城中守衛已經起過一次沖突,若是得知這個消息,他們會怎麽做?”

難道會直挺挺地站著,等著被砍被殺嗎?將軍苻成清楚這個答案。

殺豬,豬都知道反抗。

最終勝的若是百姓,姜去寒可以繼續自己的計劃,讓那些人不得不跪下來懇求她。

最終勝的若是那三萬兵力,經此一事,兵力也不會剩下多少,苻成正好可以帶人長驅直入,行漁翁之利。

不管哪一方勝利,於她們只有好處。

這個消息苻成不止會放給泰陰城的百姓。

迫於現實,不敢發洩不滿,他們的心會從皇帝那邊偏向定安長公主,這是定安長公主沒有在信中明示的內容。

苻成派人喬裝潛入鄰近的零水城,趁著男帝對於疫病的威懾還沒傳到這裏,趕緊將消息放給眾人。同一時間,這個消息也在泰陰城的四角出現,如他們所患的疫病般,飛速席卷了整個泰陰。

大部分人都不相信。

苻成並不在意,事情的真假如何,現實自會證明。

得知這件事的夜間,大部分人都不敢睡覺,他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穿著鎧甲的人舉著長/槍和大刀,毫不留情地刺穿他們的身軀,天上地下一片紅。

有人睜眼直到天明。

疫病纏身的他們還不想死。

幾天後,號角聲喚來黎明,神經崩了好幾天的百姓們睜開眼睛,飛速從床上爬起,透過窗戶或是門縫往外瞧,只見有將士打扮的人如敲更人般高喊道:“大家不必恐慌,朝廷得知疫病,不僅派遣了太醫,還準備了藥草。”

“為確保每個人都能領到藥,位於城東的人去東城門,位於城西的人去西城門,南城門和北城門也一樣。”

藥?

他們的疫病有救了?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所有人都將這幾日來聽到的流言拋在腦後,沒有消息比折磨他們的疫病能治愈更重要。他們連忙穿起衣服,按照城區分為四波人,向著東南西北四個城門而去。

不過一個上午,城中人都聚集了個七七八八。

看著這些滿臉希冀的百姓,知道他們接下來會面對什麽的將士心生不忍,“將軍,難道真的要殺了這些百姓嗎?

他們手中的長矛怎麽可以刺向百姓?

被稱作將軍的人滿臉殺氣:“朝廷回信說藥草並沒有那麽多,只夠救我們這些弟兄。不是本將軍要放棄他們,是朝廷要放棄他們。你明白嗎?”

將士仍在說:“我們可以不殺他們,是死是活,全看天命。”

“你還不明白嗎?不是本將軍要殺。”許是不耐煩,將軍臉上的殺氣更重,他指了指京城所在的方向,“是那邊要殺。”

眼見將士還要說什麽,將軍輕飄飄道:“你若是想要保住他們,那也可以,你挑出一個人來,你替代他。”

將士不說話了。

被稱作將軍的人看向這些百姓,朝廷中的好友來了信,讓他不要緊張。

陛下只是擔心這件事傳出去,不得已才出這下策。等將百姓都處理後,太醫和藥草就會前來。

他對此深信不疑。

當日並沒有下朝成功,那個臣子過於倔強,男帝不得不同意了他派遣太醫和藥草的請求,三萬兵力不是小數,若是割舍,他也心痛。

眾人不知道的是,下朝之後,男帝與親信經過商議,暗中又下了一道聖旨。

這道聖旨不是給泰陰城的,而是給駐守在零水城外的苻成苻將軍的。

時隔五年,除過命她們駐守在零水外,這還是苻成及她手下的女兵第一次被皇帝想起,在戰場上依靠直覺躲過各種明槍暗箭才存活下來的苻成敏銳地感知到,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不懷好意。

她跪下接旨。

聖旨上的內容不是別的,是告訴苻成,說泰陰城中的三萬兵力與百姓起了紛爭,並殺死好些個百姓,命令苻成前去帶病圍剿這些叛軍。

得知聖旨內容的苻成右眼突然跳了一下。

宣旨的公公將頭擡得高高的,一副不屑的表情,尖細的嗓子發出閹裏閹氣的聲音:“苻將軍,你還在等什麽?還不趕緊接旨。”

這突變令苻成措手不及。

她看著眼前的聖旨,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在苻成的計劃中,她本就是要打算滅了駐守在泰陰的三萬兵力的。突然被橫插一腳,還是與她處在對立面的皇帝橫插一腳,這讓她無由來地慌了神,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這個消息,定安長公主並沒有在信上告訴她,想必這件事她們也不知情。

“苻將軍?”

見苻成走神,那公公將聖旨放在她眼前晃了晃,催促道:“苻將軍,還楞著幹什麽?快接旨啊。”

見苻成在他的催促下接了旨,他冷哼一聲,嫌棄的視線在帳中掃了一圈,一屁股坐在了苻成的椅子上。

“陛下擔心將軍下不去手,特命咱家前來幫助苻將軍,一直到將軍將泰陰城的叛軍解決掉,咱家就可以回京,告知陛下這一消息,並為將軍討個賞。忘記說,將軍稱呼咱家為朱公公就好。”

他意味深長道:“將軍,此事宜早不宜遲,你也不想讓陛下失望吧。”

每當朱公公說一次叛軍,苻成的眼皮就會狠狠地跳一下。

她想命人將此事告知京城,那公公仿佛猜出了她的想法,她走到哪裏他就貼到哪裏,跟狗皮膏藥一般難以擺脫,礙著身份,苻成擔憂給謝紅葉帶來麻煩,還不能撕破臉。

說是幫助,其實就是監視。

次日,在公公的催促下,苻成不情不願地清點兵馬,磨磨蹭蹭地向泰陰靠近。

自疫病爆發的那個早朝之後,一直以來站在男帝身後的幾個大臣向定安示了好,當日下朝後男帝與親信密謀的內容,就是其中一個大臣經過多方打聽後帶給定安的。

得知消息的定安一直沒有說話,直到報信大臣的腳底產生陣陣麻意,正欲挪動腳步,就聽見定安突然開口:“他居然打得是這個主意?”

嚇了他一大跳,險些摔倒在地。

報信大臣抹了抹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他以前怎麽沒發現,這定安長公主的威壓,一點都不遜色於那位?

果然是上天所選中的人。

男帝想要抹去天罰,哪知天罰已經根植存在於他的臣子心中。

定安喜怒不形於色的雙眼中難得流露出幾分急色,若駐紮在零水城的人是謝紅葉,她還不會如此焦急,偏偏駐紮在那裏的人是苻成。苻成此人,定安特意了解過,勇猛無人能出其右、唯獨謀略遜色三分。

宣旨的人已經離京三四天,聖旨怕是已經送到了苻成手裏,她來不及派人攔截。

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定安不敢深想。

明明將一切都安排妥帖,誰料突生意外,察覺一切都掙脫掌控、而自己反被逼到懸崖邊緣的定安氣極反笑:“我居然小瞧了這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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