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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篇之王清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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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篇之王清莞

氣勢洶洶的人前腳剛走,後腳院中又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她直直地竄到王清莞面前,身形詭異,若不是匆忙間看清了來者的面孔,九湘手中的木棍就要傷了對方。

正是九湘今天看到的瘋癲之人,王清莞丈夫的妹妹,君辭柔。

門口的守衛因為鬧鬼感到害怕,在那群人離開之後躲到了遠處,連門都沒有關上,君辭柔這才有機會跑到了王清莞的面前。

王清莞當然認得君辭柔,她像是哄孩子般輕聲詢問:“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然而下一句話就是:“你沒瘋?!”

差點沒壓住聲音。

君辭柔依舊是白日裏見到她的那副模樣,但有什麽地方隱隱不同了,九湘暗中打量了一遍,落到眼睛上時才恍然大悟。

那雙眼睛不再像一件完美的裝飾品,而是活著的、屬於人的有情緒的一雙眼。

君辭柔形似枯枝的手指緊緊抓著王清莞的胳膊,面孔相對,想說的話因為過於著急一時間全堵在喉嚨口。

“你想說什麽?”王清莞從震驚中回過神:“別急,慢慢來。”

面對這個同病相憐的人,王清莞對君辭柔有一種說不出的親切感,更別提在一切都沒發生的時候,她們曾在一起無憂無慮地玩鬧。

“王姐姐,你快逃吧,方才朱家來人之後,不知道說了什麽,兄長就要燒死你。”

君辭柔終於說出話了,她對王清莞用著多年以前的稱呼,語氣急迫:“這是我剛剛親耳聽見的,他們正在準備油和柴火,一會兒就會回來了。”

她們都不再年少,一個頭發斑白身形佝僂,一個臉帶皺紋成熟穩重,再用幼時童稚的稱呼稱對方時在外人看來有點違和。

但此刻沒有人顧及這些。

“王姐姐,我知道有條路可以離開這裏,我帶你出去。”

沒有人比在這裏出生長大和變老的君辭柔更清楚府中的路了。

明明是很緊迫的事情,王清莞卻松了一口氣。

朱家有個婦人,姓周,是她慎重選出的來的人之一,應該是她告發了她。

自從知道這件事敗露之後,王清莞寧可認為自己被人背叛,也不願承認自己的另一個猜測。前者她還有一絲希望,後者帶來的全是絕望——

定安長公主那邊出了事。

最初在設立那張網的時候,她知道世上有定安長公主這個人,卻不知道她是那般出格和狂妄。

她那時想的是,她要把所有有相同想法的同伴聯合起來,在一個合適的時機將他們堵死的天捅破。一個人他們可以堵住嘴,十個百個千個,他們還能堵得住嗎?

王清莞當時沒有答案。

這只是她的寄以希望的一個美好願景。

但在認識長公主之後,王清莞心中有了答案——只要定安長公主走上高位並需要她們,她的想法就不再是美好願景。

可以說,定安長公主所掌握的權力就是成功的關鍵。

王清莞後知後覺地感到慶幸,慶幸她對慎重選出來的夥伴,也存了幾分警惕。

她並沒有告訴那些人和長公主的合作,只說了會在大壽上揭發。

九湘猜出了今晚這出事的原因,也聽見了那中年男人臨走前撂下的決定,她對王清莞道:“他們應該已經得知了我們做的事情,為了防止把這件事散播出去,他們肯定要趕盡殺絕。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裏,保住命為先。”

留下來也沒任何意義。

王清莞對君辭柔的話毫不懷疑,她的那個丈夫早在二十年前就存了殺她之心,更何況現在又得知了她做的一切。

正如九湘所說,先離開這裏保住命要緊。

只要她逃出去,活到三天後的大壽上,這就意味著她可以成功。

沒有那些夥伴的一臂之力,她雖然掀不了這個天,但最少也可以把自己的丈夫和兒子踩在腳底,把他們的醜惡嘴臉暴露在天下人面前,獲得自己應得的東西。

君辭柔果然對路很熟悉。

她帶著二人左拐右轉,穿過一群緊密的林子之後,看見了一個小小的、僅容一人鉆過的洞。君辭柔靠在王清莞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今天一口氣跑了這麽久已經是她的極限。

“王姐姐……從這裏穿過去,是一條小路,你們快走……”

“你不打算離開嗎?”

見到君辭柔沒有離開的打算,王清莞問道。

君辭柔搖搖頭,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眼睛顯得格外悲涼,“我走不了……我清醒也只是一陣一陣的,多數時候都沒有記憶……”

只是今晚恰好清醒。

還沒等王清莞繼續說話,就聽到君辭柔問:“王姐姐,我給你的花你喜歡嗎?”

王清莞看著她的雙眼幾乎在顫抖:“那些花是你送進來的?”

被關在小院中的王清莞很難出去,每天看到的就是日出日落,了然無趣。不知從何時起,偶爾有人會將一束新鮮的花從院子外面丟進來,雖然會被摔得七零八落,但這成了王清莞唯一的慰藉。

她懷疑過是君辭柔,但想到對方是個瘋子後只能作罷。

沒想到真的是她。

“我很喜歡。”

君辭柔笑道:“王姐姐喜歡就好,這裏是我家,卻讓姐姐你待的不開心。”語氣裏全是自責,自責自己沒有將王清莞救出去。

她的所有經歷哪能怪到君辭柔身上?

王清莞心中一酸,伸手將君辭柔臟亂不堪的白發別到耳後。

“這不怪你。”

“姐姐你們快走吧,一會兒被發現就不好了。”聽見王清莞的話之後,君辭柔又一次勸說道:“我就不跟你們出去了,你出去還要四處躲藏,帶著我只是一個累贅。我在這裏起碼可以活著。”

也是,君辭柔在這裏不需要東躲西藏,也不需要擔心肚中饑餓。

就在王清莞走向那個洞的時候,君辭柔又一次叫住了王清莞,小心翼翼地問:“你責怪我嗎?”

王清莞不解。

只聽見她說:“如果我當初沒有瘋癲,姐姐你也不會嫁過來,不會遭受這一切。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當初沒有變成這樣該有多好……”

蒼老的聲音裏面是比剛才還要濃郁的自責。

她這一輩子是怎麽過來的啊。

九湘看著頭頂的月亮,王清莞起碼還有希望,而她多數時候沒有記憶,難得的清醒卻要被痛苦和自責死死糾纏著。

王清莞看著眼前已經變成的老人的玩伴。

她想起了小時候二人在花園中玩耍,比賽看誰先爬到假山的最頂端。

君辭柔速度比她快,她落後一步,她不服,正如她不服君辭柔的詩比她更有靈氣一樣,她想要先到最頂端的位置。情急之下,她腳一滑從假山上摔了下來,所幸沒有大礙,只是頭上流了一點血。

她還沒哭,君辭柔卻自責地哭個不停。

就跟現在一樣。

這種事情哪裏怪得到她身上?

王清莞走上前像當初安慰君辭柔那樣握著她的手,只是幾十年過去,這雙手不再如當初一樣細嫩。

“你怎麽還跟當初一樣,什麽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

王清莞是怪過君辭柔的,當初她所有希望破滅之後,她不分青紅皂白地怪過這世上所有人。

她怪母親不幫她,怪父親心狠涼薄,怪弟弟占據了這世上的所有好處,怪丈夫……也怪君辭柔瘋的不是時候,害慘了她。

“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

“即便沒有你,我也是會這個下場。”

她這輩子在展露出才華的那一刻就被一些人定好了結局,君辭柔也是,她們都是受害者,誰又能怪到誰身上?

王清莞看了眼九湘,握著君辭柔的手比之前更緊,像是發誓:“你再等三天,三天後一切都會跟今天不一樣。到時候你可以大膽地寫詩,不再擔心你的詩作會被別人搶走;你可以將你的詩拿出去給人評判,誰若是說你寫的不好就現場跟她比個高低,就像我們小時候那樣;你也可以像書中的那些人一樣,憑借詩句留名千古。”

這番話也是王清莞跟自己說的。

一定要成,不能失敗。

有火光從樹林外面滲了進來,隱隱約約能聽見一些說話聲:“這裏的林子比較密集,你們幾個去裏面找找。你們幾個人,再去那邊找找,看看夫人在不在那邊。”

他們找過來了。

“好好找,若是今晚沒找到人,老爺肯定要發脾氣,咱們一個個都沒有好下場。”

君辭柔不知道王清莞這些年來暗中做的事,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我信姐姐。”隨後推開王清莞的手,“姐姐你走吧,我去引開他們。”

一道聲音突然在近處響了起來,火光也比之前更為明顯:“這裏好像有人影,走,我們過去看看……”

王清莞也不再猶豫,她對著君辭柔道:“謝謝你給我帶路,我先走了。”說完,轉頭鉆進了那個小洞中。

君辭柔在王清莞鉆出去的那一刻趕緊用身體將洞堵住,兩只手在地上劃拉著什麽,像她瘋的時候一樣。

摸過來的幾個人看清是君辭柔後罵罵咧咧:“原來是這個瘋子,真晦氣,還以為可以領賞了。”

聽著墻內的聲音越來越遠,貼在墻面上的王清莞舒了口氣,心頭郁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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