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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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先等一下。”見陸源還要開口, 徐芝芝馬上阻止了表達欲旺盛的陸源。
她始終保持著對施青顏的戒心，“我們本身知道內容和你分享並不是想從你這裏得到什麽，只是出於同鄉之情, 所以希望後面能互幫互助。”
施青顏輕飄飄的看了徐芝芝一眼, “是嗎？”
這個疑問句就很有誤導性, 也像是戳破了她的某些心思，理所當然激怒了對方，在她發作之前施青顏立刻又道：“抱歉抱歉, 工作習慣語句, 如果覺得冒犯了也不必介意。本來我們也是合作關系，互相理解是應該的。”
她神色柔和, 道歉速度快，顯得格外真誠。
徐芝芝被她氣得一嗆, 脾氣不知道怎麽發洩, 只是哼了一聲，沒有其他表示。
陸源出來打圓場, “那個, 也算是資源共享嘛。”
他好奇的看著施青顏，“所以如果我們告訴你了, 你是不是也應該和我們說說你不是第一次來這個世界的事情？”
施青顏想都沒想，“可以。”
“那行。”陸源道，“那我簡單講講吧。”
“重生之劍指問天。聽這名字就很中二。”
“但這書卻不能單純按照原著來講解。”
“這本是在返璞歸真影視化以後, 根據電視劇劇情發展走向所書寫的同人文，所以嚴格來說呢, 這是本同人文的同人。”
“你看過電視劇嗎？”
施青顏頷首, “拉快進簡單看了看。”
“那就好說。”陸源繼續道：“電視劇裏面只給了陽禮鴻明面上的一個老婆莫毓弦，徐芝芝和其他那些一樣都只是他的婚外情人....”
“言歸正傳, 這本的設定是徐芝芝在癡心絕對陽禮鴻替他當了結局的致命一劍以後就死了，雖然陽禮鴻娶了莫毓弦，可久而久之白月光就逐漸演變成了白米飯，得不到的依舊還是朱砂痣，在這種前提條件下，很多年以後陽禮鴻已經當上了霽月教的整個教派的掌權掌門人，一個和徐芝芝一模一樣名字女人來參加修士大會，引起了陽禮鴻的註意力。”
“此人除了和當時的徐芝芝相貌上沒有任何相似，不過修士是可以通過別的手段來達到換頭的目的，所以他開始試探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當年的徐芝芝，或者只是和她名字相同的一個修士。”
“他原本以為只是自己錯覺，沒想到接觸越多，卻越發現她們的性格相同，小習慣和愛好也類似。”
“女主天賦很好，一路披荊斬棘過關斬將，修為速度絲毫不亞於當年的陽禮鴻，只是可惜從這人身上找不出戴面具或者對樣貌做過更改的痕跡，她的身世也一覽無餘非常清楚，她像朱砂痣，又似乎不是朱砂痣，更多情況下仿佛是那個人的轉世。”
“最大的不同在於，這個人，不愛他。”
“書裏並沒有過多去描寫陽禮鴻的悔恨和在意，主要是著墨在講徐芝芝升級之路，以及她一路上遇到的各種人。”
“後半段故事才揭曉，徐芝芝就是當年那個徐芝芝，只不過她奪舍後失去了記憶，她和陽禮鴻完全剝離，不再是配角，不再依附於男人，是獨立的人。”
“到最後結局，因為她的自身人格魅力吸引了眾多大佬對她傾心，可她卻沒有和任何人在一起，只是自己獨自飛升成功。”
陸源停了下，“是這樣的，因為返璞歸真是我看的第一本修仙小說，所以比較有情感，它的同人文大大小小我看過十來本，劍指問天這本寫得算真挺接近原著風格的了。”
“這本的敘述方式描寫手法以及人物性格，特別接近原著，而且故事設定也比較脫俗，是一本優質的同人文。”陸源毫不吝嗇誇讚，又對徐芝芝笑笑，“你室友真的挺厲害的。”
施青顏若有所思。
徐芝芝似乎是對自己名字有免疫，沒有什麽表情對施青顏誒了一聲，“該你了，說說看，不是第一次來怎麽回事，你來找誰？”
施青顏看了她一眼：“上次也是偶然穿越，來到這個世界有些事情沒有做完就被迫回去了，於是開始著手研究怎麽回來，現在回來也是想完成沒有完成的事.....”
她說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徐芝芝剛要追問，施青顏卻又開口問道：“在這本同人文裏，陽禮鴻的結局是什麽，莫毓弦還或者在嗎？有沒有什麽出彩的重要配角？”
陸源到是問什麽答什麽：“陽禮鴻最後就還是一直沒有能突破最後一步飛升成功，莫毓弦和他貌合神離，其他配角....如果你是說徐芝芝的爛桃花——”
他對徐芝芝笑了笑，“不是說你哈。”徐芝芝白了他一眼。
陸源撓了撓頭繼續道：“除開書本裏女主角的事業線，她的感情線是糾纏不清的，很多人都對她非常傾心，或趨於利益，或覬覦美貌，還有像陽禮鴻這樣悔過的，但本身來說沒有一個是完全真心就喜歡她這個人的，所以說是爛桃花嘛。“
見施青顏一副一定要問出姓名的模樣，他又道：“陽禮鴻、易秦、傅霖思....”他報了一大串名字出來，“這些都是明確對女主角表達過喜歡之意的。”
施青顏聽得皺眉，“這麽多？”
“爽文嘛，還有沒有明確表達過，不過明顯偏袒女主的，像吳卓炎，白墮....”
施青顏呼吸一頓，擡眸盯著他，她搓了搓手指，感覺掌心有些冒汗，後面他講什麽都沒有仔細聽，但仍然等陸源念完名字才假裝漫不經心問道：“白墮，是怎麽回事呢？”
“嗯？”陸源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麽怎麽回事？”
“別的角色或多或少是和徐芝芝有關聯的，但這個角色在原著裏和徐芝芝沒有產生過任何交集，他們兩個的劇情是怎麽產生的？”施青顏按下性子，面上不顯，耐心地詢問著。
這話乍一聽沒什麽，仔細品品就會發現漏洞，可顯然陸源不可能有這麽仔細，“啊，就是女主無意中沖撞了白墮，但是又機緣巧合救了他孕期的道侶，一來二去產生的交集，好像也...我想想，還是有些篇幅描寫的，不過不多，是女主角在成長路上的一個片段式貴人。“
施青顏心頭重重一跳，懷疑自己幻聽了，她腦子有幾秒鐘空白，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不可置信喃喃，“道侶的孕期？”
她一把抓住了陸源手臂，攥得很緊，緊張又不安的問道：“他是什麽身份？”
“原著是萬獸之王，這同人文裏是掛名霽月教的長老，沒有明確描寫過還是不是統領獸界，但字裏行間透露出來是身份珍貴一呼百應的。”
掛名長老.....
施青顏不說話，神色游離。
“怎麽了嗎？”還是徐芝芝先反應了過來，她看著施青顏有些僵硬的神色，幽幽問道：“你要找的人是白墮？”
施青顏不語，她回神停了一下才低聲道：“不止，很覆雜，不是很好描述，後面遇到再說吧。”
她似乎並不想繼續，徐芝芝卻很不滿意她這樣倉促的講解方式，“說仔細些，你上次來了以後具體發生了些什麽，是和這次一樣沒有角色設定嗎？是怎麽回去的呢？”
“不是。”施青顏避重就輕，選著性回答，“上次運氣不好，穿過來的就是原著，身份是殷情.......死了就回去了。”
她說這一串都沒停，陸源和徐芝芝都被她說楞了，徐芝芝張了張嘴沒出聲，大概是不知道要接什麽，好半天後陸源才道：“.........那你運氣可不是一般的差。”他確實很快就被帶偏了，“但知道劇情怎麽還是被殺了？”
陸源這話的意思頗有你是不是太菜了的意思，施青顏也就順藤摸瓜，“殷情樹大招風，我空有修為德不配位，掙紮了幾年還是被幹掉了。”
說著她看向徐芝芝順勢道：“雖然比上不足，但比下還是有餘，我可以幫到你們。”
徐芝芝又像是被戳中一般，她有些尷尬梗著脖子，“我是想要回去才想順應形勢發展，贏不贏我都不在乎。”
施青顏卻道：“沒有關系，人生在於選擇，這是機遇，是否把控看個人。”
眼看已經轉移了話題，她索性講了下今天見到的幾個修士，和他們分析討論了下後面遇到敵對時應該做出的反應，了解了一下彼此目前的修為水平，探討出幾個應對方案。
“明天上午抽簽中午開始比賽，只要我們三個不是一上來就抽到敵對，問題不大。”
三人一直聊到了半夜，都感覺到了疲倦，這才算完。
話已至此，施青顏提出讓他們回去休息，散了今天的這場會。
兩人散去，空蕩蕩的房間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乍一看還有點嚇人。
施青顏點燃了屋子裏所有蠟燭，驅動法術關上了窗戶和房門，沈默地從儲物袋裏取出了一本書。
如果陸源和徐芝芝在的話，會發現這就是返璞歸真的原本。
書被保護得很好，還套了書皮，隨便翻來兩頁，能看見上面便利貼裏密密麻麻的筆記。
施青顏沒有什麽表情，抽出存放在裏面的筆深呼吸了一口氣，在書本的空白護頁處，寫下了“一千五百年”、“道侶”、“孕期”兩個詞，沈思片刻又寫到，“教派掌門人”、“掛名長老”。
信息太多，她一時理不出頭緒，只是盯著這幾個詞發呆。
要想見到長老，必須要經過掌門人，她要如何先接觸到陽禮鴻......
看想著想著，白墮道侶這種名詞和信息又冷不丁鉆進了她腦子裏，施青顏咬住下唇，手有些發抖，難以抑制地握成了拳頭，呼吸急促起來。
她克制住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一把合上了書將筆塞了回去，側躺到床榻蜷縮著抱緊了書，強行閉上了眼睛。
大概是一天內發生了太多事情，雖然她無從分別是非對錯，腦子裏很亂，可仍然感覺到了疲倦來襲。
地上的燭影又在搖擺，一陣極細地清風似乎是隨著頻率在抖動，由遠至近，蠟燭一根根被熄滅，直至她的床頭才停住，可房間主人毫無知覺。
施青顏頰邊的碎發被吹亂，又一點點挪回耳後，她下意識動了動，將臉埋進了枕頭裏，燭心由遠至近晃了晃，蠟燭重新燃了起來。
**
**
太陽剛剛冒出頭，比賽場就已經聚滿了修士。
陸源打了個哈欠，四處張望著找到了已經到場的徐芝芝和施青顏，有些興奮地招了招手，大步朝著她們二人走去。
“我昨天以為上山得淘汰掉一大批呢，現在看也不少啊。”
徐芝芝嘀咕著掃視著四周。
霽月教比賽場地是專門設計過的，賽場周圍四面八方全是群山，在盆地中間挖了塊橢圓形地平臺，粗略估計得有幾十畝地。
徐芝芝小聲道：“篩掉很多了，昨天上山前得五百多人呢。”
陸源好奇，“現在呢？”
徐芝芝沈吟片刻，“三百人左右吧。”
事實證明她說得一點兒沒錯，等高逸執來點人的時候，現場總共二百九十九人。
中午就會開始比賽，整個賽場會分三批同時舉行，抽簽決定的順序，現場除了施青顏看起來都挺緊張的，包括徐芝芝和陸源。
高逸執剛剛講解完抽簽規則，浩浩蕩蕩分批上去抽完了自己的簽。
“二...”陸源嘀咕道：“這是幾啊，這裏的字我都認得一知半解。”
“你是五十六，徐芝芝二百七十六，我是一百零三。”施青顏收起牌子，“數字要會認，不然遲早穿幫。”
“你是怎麽學的？”徐芝芝在瞥她一眼。
“自學成才。”施青顏含糊其辭，心不在焉，“看看你們的對手吧。”
第一場比賽規則很簡單，一場上三組，每組對折比拼，比如一號和二百九十九號，二號和二百九十八號，三號和二百九十七號為一場，這場比完了換下一批的三組，這樣不僅節省時間，效率還高，修士抽簽後得按照自己的序號在候賽區坐下，這樣一來也就有便於他們的觀察。
抽到二百七十六的徐芝芝是他們三個裏面最早上場的。
“你的對手....”施青顏打量著找到了二十三號，“築基二期。”
“然後......二百四十三號是剛剛築基，這兩個都比較好對付。”
經過昨天的交談，施青顏知道徐芝芝和陸源分別都在這三個月裏學會了些基礎的法術，口訣也算是背得比較熟，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實戰經驗，對此她制訂了兩套簡單的通用模式，對付普通修士是沒有問題的。
“徐芝芝和這個人耗靈氣，陸源一上去就盡全力，第一輪點到為止罷了，沒有問題的，這初賽可以過去。”
大概是她說得太輕松，以至於陸源和徐芝芝都放松下來，施青顏簡單交代兩句，分散開找了自己的位子坐下。
抽完簽，高逸執下去換了另一個神色嚴肅師姐上來講解規則，這位師姐的修為看起來遠高於高逸執，跟在師姐身後的還有好幾個人，看起來是監督比賽的。
修士大會還是太過於基礎的比拼，都用不上長老出面，在大會開始前，來了位師尊。
師尊居高臨下看著場內的眾人，遙遙坐在後方山腰，抿了口茶，師姐了然，站在圓臺正中央，開始和其他比賽一樣，說了不少激奮人心的話，描繪了霽月教內美好藍圖，觀察看來，場內不少人都動了心，已經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
“比賽以和平方式展開，第一輪先觸碰到對方者贏得比賽。比賽期間不得使用法器，不得越級參賽，發現者會受到懲罰以及永遠不可二次參賽————”
師姐有條不紊講解著規則，施青顏對這些其實都不怎麽關心，她漫不經心打量著周圍所有人，腦子裏卻在盤算要怎麽樣才能見到陽禮鴻。
她目光游離，也就是這麽個眨眼的瞬間，她一頓，莫名感覺到了身上投來的視線。
施青顏微微蹙眉，眼神認真起來，她環顧，心想不會是有人註意到她了吧。
她心中咯噔一聲，下意識看向了遠處，那位沒見過的師尊，心中霎時湧現出熟悉感。
施青顏目前的修為不能支撐她看清楚距離那邊師尊的神色，她只知道對方是個陌生人，沒見過，除此以外別無所差————
但很奇怪，盡管她看不清也沒有任何依據，可她就覺得對方在打量自己。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施青顏就覺得很荒繆，她再望去時，那人已經別開了臉。
比賽在一聲令下開始，施青顏排序太後面了，她應該是最後幾批，看著這些對戰的修士，註意力勉強被集中了起來。
她不知道之前如何，反正這一批的修士好像資質都很一般，輪到徐芝芝上場的時候，不僅是她，大部分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大概是她模樣還挺好看。
這姑娘野心不小，腦子轉得也還算快，緊記施青顏所言，不出半柱香的時間就贏了比賽。
她松了口氣似的下場時和施青顏對視了一眼，有些驕傲和興奮。
與之相反的是陸源，他就有點緊張了，整整糾纏了一整柱香才險勝，不過好歹是都贏了第一輪，第二輪的戰術要再議。
比賽完的修士可以下場等候或者回去歇息，他們二人分別都選了不同的區域等候，似乎是想見識見識施青顏怎麽比賽。
施青顏的對手築基二期，比起她剛剛築基還是要強上不少，對方似乎很緊張，比起來施青顏的沈默就有些格格不入。
“她好像有些怪怪的。”陸源湊到徐芝芝身邊，“我昨天回去琢磨了下，感覺她什麽也沒告訴我們啊。”
徐芝芝嗯了一聲，眼睛在施青顏身上徘徊，“那一下被她哄住了，下一輪再問...”
陸源剛要開口，現場卻出現了狀況。
施青顏行了禮正要開始，一直在旁監督的師姐忽然上前一步攔住了他們，“慢！”
眾人皆是一楞，不約而同望向師姐，不明所以。
徐芝芝皺眉小聲嘀咕，“怎麽了？”
師姐定定看著施青顏，朗聲道：“剛剛收到靈翰師尊密令，參賽者不得佩戴人|皮面具。”
此話一出 ，現場嘩然，場上選手也面面相覷，在想到底是誰。
施青顏微微蹙眉，眼看這位師姐目標明確望著她接著道：“卸掉，不然取消參賽資格。”
施青顏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和其對視：“師姐先前所述的規則裏，並沒有不能佩戴人|皮面具的要求。”
大家見她開口才知所言是這人。
師姐頓了頓，有些恭敬地側了側身子，似乎是在接受傳音，不過片刻，師姐看著她又道：“師尊說，不得佩戴人|皮面具參賽，這條規矩剛剛加上了。”
施青顏皺眉又松眉。
“請盡快操作卸掉面具，不然我等也只能按規矩辦事。”
施青顏呼出一口氣，斂眸從懷中儲物袋裏掏出一瓶藥水，面無表情倒出了裏面盛滿的液體溶於掌心，雙手簡單揉搓後撫摸至兩邊下顎，不過眨眼耳後便開始翻起褶皺，她的五官變得扭曲又奇怪，一眼望過去，有些慎人。
這個過程非常詭異，但施青顏卻不急不緩揉搓片刻，摸索著在耳垂附近抓取到一片皮角，一點點，沿著五官延剝落。
人皮蠟黃模樣扁平，但被揭開的面具下肌膚似雪，明眸善睞，丹唇皓齒，五官艷麗卻又極盡內斂。
施青顏隨手將人|皮面具扔在了腳邊擡眸冷聲，“可以了？”
這可和剛剛所展現出膽怯之人氣質截然相反，大概是被發現了，她裝也不裝了，將藥瓶放回儲物袋，慢條斯理道：“我還能繼續比賽嗎？”
臺下徐芝芝和呼吸一窒，陸源睜大眼睛直直瞪著她。
師姐挑眉，接收著傳音，繼而退回了臺下。
施青顏心情沈重，她感受到四面八方擲來的目光開始覺得厭煩，壓著脾氣隨意拱了拱手，“顧辭，賜教。”
她的對手大概是也有些被施青顏一系列莫名操作影響，對戰起來畏手畏腳，不過一會兒就被她的劍劍碰到了肩膀。
贏了比賽她馬上收回長劍，再次敷衍地行了個禮轉身就要走，又一次被師姐叫住了。
“等等。”
師姐打量著她，皺眉聽著那頭傳音。
施青停住了步子，“還有什麽吩咐？”
師姐不語，只是攔著她，不過片刻就從後面新來了位修士，聊天耳語後交換了崗位。
這位師姐重新回過身看著施青顏，“跟我來。”
有人見她？
施青顏心念轉動，心跳莫名加速，她攥緊掌心，忽然覺得機會來了。
她一動不動冷淡看著對方，“做什麽？”
師姐剛要開口。
施青顏卻絲毫不懼又道：“我不去。”
“你不要不識擡舉，這裏是霽月教，你才什麽修為就敢如此放肆？”師姐柳眉倒豎，厲聲呵斥。
施青顏看起來鎮定自若，“不敢放肆，但我若單獨離開也有可能沒命。”
師姐被她激怒，揚手就要施法，飛針立在指尖卻猛地停住，她僵硬站在原地，似乎是那頭又在傳音。
施青顏抿唇，仔細觀察會發現她也在緊張。
好像是聽到了那頭出乎意料的回答，師姐不服氣瞪了施青顏好幾眼，低聲道了幾聲是，最後才朗聲道：“是師尊要見你，不會害你，跟我走。”
施青顏下意識松了口氣，掌心怔松，“是你剛剛說的靈翰師尊嗎？”
師姐沒好氣嗯了一聲。
施青顏停了停，應了聲好。
**
**
正午烈陽高懸群山之巔上的宮殿光芒萬丈，主殿恢宏莊嚴，專門用於師尊統領教學，現下偌大的宮殿裏空無一人，冷清又肅靜，施青顏甚至能聽自己的呼吸。
那位師姐已經帶她來了快有三炷香，只丟了句讓她等著便轉身離開，也完全不管她一個人站著這裏殿前到底合不合禮數。
施青顏剛剛築基，即便身體素質遠超凡人，可仍然有些扛不住這狠毒的太陽，她輕輕蹙眉，纖長的睫毛在光影下顫動，沒人請她進去，可也沒說她不能進去。
她盤算著會不會中暑，左右思量，謹慎思慮，從正午等到了斜陽西落，仍然是沒有來一個人。
到底想做什麽？
是這師姐想整她？
施青顏開始不耐煩，她盯著恢宏被設下模糊結界的大殿，最終是心下一橫，擡腳踏進了殿裏。
大殿四面八方皆是浮雕，精美且不失大氣，施青顏沒來得及細看，撲面而來的靈氣束縛得她有點喘不上氣，她揮了揮手，一擡眼，懸掛於正中心的法器引起了她的註意。
法器橢圓，中心鏤空，周身都是覆雜的花紋，正穩穩定在玉臺上方。
盡管很久沒見，可施青顏仍然一眼認出這就是那件胡棋和莫毓弦絞盡腦汁也要得到的法器。
怎麽在這裏？
施青顏下意識靠近一步，終於遲鈍開始感知到不對勁。
是引她進來？
這個想法剛落地，腦子卻嗡地一聲像炸開似的作響。
也不知道是不是懲罰她擅自入內。
她捂住腦袋，呼吸急促瞪大了眼睛，大腦開始波段式地疼，一陣一陣沒有間隙。
疼痛來得太突然，施青顏難以抑制悶哼，頭疼欲裂，幾乎快站不住，眼前的法器正中心圓孔四處散開多維畫面。
畫面碎片式散落一地，每一幀都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事跡，三個月來日日夜夜的點滴落滿大殿所有角落，她的隱私秘密全部被窺探無餘。
只是想看她的身世，至於這麽費勁嗎，她又怒又氣大聲呵斥，“師尊是想要做什麽？”
話音剛落，疼痛像錐子在捶她的太陽穴，施青顏疼得四肢發軟，踉蹌後退跌坐在地，渾身顫抖眼前發昏，難堪地甚至無暇顧及這一切，忽然就明白了先前莫毓弦疼暈過去的原因所在。
那些隱秘的過往，藏住藏不住的暗算和手段，強制性地從她腦子裏每一處都被揪住來放映一遍。
施青顏蜷縮在地，豆大汗珠揮灑如雨，她痛苦喘著氣，甚至無法再動彈一根手指。
在延綿不絕無休止的疼痛裏，她恍惚看見大殿上方來了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伴隨著疼痛滾滾襲來，只可惜她現在趴在地上，只能看見對方的黑金長靴和雲緞黑袍。
施青顏心跳如擂鼓，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擡頭，卻始終抵不過滔天的痛意。
不是那個怎麽靈翰師尊，她記得那人穿得是青黃的長袍。
即便痛成這樣，她還是不可避免想到了什麽————
是不是你？
她問不出來。
迷迷瞪瞪昏死之前，她看見那雙黑鎏金的長靴，一步一步，緩慢地，停在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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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等一下。”見陸源還要開口, 徐芝芝馬上阻止了表達欲旺盛的陸源。
她始終保持著對施青顏的戒心，“我們本身知道內容和你分享並不是想從你這裏得到什麽，只是出於同鄉之情, 所以希望後面能互幫互助。”
施青顏輕飄飄的看了徐芝芝一眼, “是嗎？”
這個疑問句就很有誤導性, 也像是戳破了她的某些心思，理所當然激怒了對方，在她發作之前施青顏立刻又道：“抱歉抱歉, 工作習慣語句, 如果覺得冒犯了也不必介意。本來我們也是合作關系，互相理解是應該的。”
她神色柔和, 道歉速度快，顯得格外真誠。
徐芝芝被她氣得一嗆, 脾氣不知道怎麽發洩, 只是哼了一聲，沒有其他表示。
陸源出來打圓場, “那個, 也算是資源共享嘛。”
他好奇的看著施青顏，“所以如果我們告訴你了, 你是不是也應該和我們說說你不是第一次來這個世界的事情？”
施青顏想都沒想，“可以。”
“那行。”陸源道，“那我簡單講講吧。”
“重生之劍指問天。聽這名字就很中二。”
“但這書卻不能單純按照原著來講解。”
“這本是在返璞歸真影視化以後, 根據電視劇劇情發展走向所書寫的同人文，所以嚴格來說呢, 這是本同人文的同人。”
“你看過電視劇嗎？”
施青顏頷首, “拉快進簡單看了看。”
“那就好說。”陸源繼續道：“電視劇裏面只給了陽禮鴻明面上的一個老婆莫毓弦，徐芝芝和其他那些一樣都只是他的婚外情人....”
“言歸正傳, 這本的設定是徐芝芝在癡心絕對陽禮鴻替他當了結局的致命一劍以後就死了，雖然陽禮鴻娶了莫毓弦，可久而久之白月光就逐漸演變成了白米飯，得不到的依舊還是朱砂痣，在這種前提條件下，很多年以後陽禮鴻已經當上了霽月教的整個教派的掌權掌門人，一個和徐芝芝一模一樣名字女人來參加修士大會，引起了陽禮鴻的註意力。”
“此人除了和當時的徐芝芝相貌上沒有任何相似，不過修士是可以通過別的手段來達到換頭的目的，所以他開始試探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當年的徐芝芝，或者只是和她名字相同的一個修士。”
“他原本以為只是自己錯覺，沒想到接觸越多，卻越發現她們的性格相同，小習慣和愛好也類似。”
“女主天賦很好，一路披荊斬棘過關斬將，修為速度絲毫不亞於當年的陽禮鴻，只是可惜從這人身上找不出戴面具或者對樣貌做過更改的痕跡，她的身世也一覽無餘非常清楚，她像朱砂痣，又似乎不是朱砂痣，更多情況下仿佛是那個人的轉世。”
“最大的不同在於，這個人，不愛他。”
“書裏並沒有過多去描寫陽禮鴻的悔恨和在意，主要是著墨在講徐芝芝升級之路，以及她一路上遇到的各種人。”
“後半段故事才揭曉，徐芝芝就是當年那個徐芝芝，只不過她奪舍後失去了記憶，她和陽禮鴻完全剝離，不再是配角，不再依附於男人，是獨立的人。”
“到最後結局，因為她的自身人格魅力吸引了眾多大佬對她傾心，可她卻沒有和任何人在一起，只是自己獨自飛升成功。”
陸源停了下，“是這樣的，因為返璞歸真是我看的第一本修仙小說，所以比較有情感，它的同人文大大小小我看過十來本，劍指問天這本寫得算真挺接近原著風格的了。”
“這本的敘述方式描寫手法以及人物性格，特別接近原著，而且故事設定也比較脫俗，是一本優質的同人文。”陸源毫不吝嗇誇讚，又對徐芝芝笑笑，“你室友真的挺厲害的。”
施青顏若有所思。
徐芝芝似乎是對自己名字有免疫，沒有什麽表情對施青顏誒了一聲，“該你了，說說看，不是第一次來怎麽回事，你來找誰？”
施青顏看了她一眼：“上次也是偶然穿越，來到這個世界有些事情沒有做完就被迫回去了，於是開始著手研究怎麽回來，現在回來也是想完成沒有完成的事.....”
她說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徐芝芝剛要追問，施青顏卻又開口問道：“在這本同人文裏，陽禮鴻的結局是什麽，莫毓弦還或者在嗎？有沒有什麽出彩的重要配角？”
陸源到是問什麽答什麽：“陽禮鴻最後就還是一直沒有能突破最後一步飛升成功，莫毓弦和他貌合神離，其他配角....如果你是說徐芝芝的爛桃花——”
他對徐芝芝笑了笑，“不是說你哈。”徐芝芝白了他一眼。
陸源撓了撓頭繼續道：“除開書本裏女主角的事業線，她的感情線是糾纏不清的，很多人都對她非常傾心，或趨於利益，或覬覦美貌，還有像陽禮鴻這樣悔過的，但本身來說沒有一個是完全真心就喜歡她這個人的，所以說是爛桃花嘛。“
見施青顏一副一定要問出姓名的模樣，他又道：“陽禮鴻、易秦、傅霖思....”他報了一大串名字出來，“這些都是明確對女主角表達過喜歡之意的。”
施青顏聽得皺眉，“這麽多？”
“爽文嘛，還有沒有明確表達過，不過明顯偏袒女主的，像吳卓炎，白墮....”
施青顏呼吸一頓，擡眸盯著他，她搓了搓手指，感覺掌心有些冒汗，後面他講什麽都沒有仔細聽，但仍然等陸源念完名字才假裝漫不經心問道：“白墮，是怎麽回事呢？”
“嗯？”陸源有些沒反應過來，“什麽怎麽回事？”
“別的角色或多或少是和徐芝芝有關聯的，但這個角色在原著裏和徐芝芝沒有產生過任何交集，他們兩個的劇情是怎麽產生的？”施青顏按下性子，面上不顯，耐心地詢問著。
這話乍一聽沒什麽，仔細品品就會發現漏洞，可顯然陸源不可能有這麽仔細，“啊，就是女主無意中沖撞了白墮，但是又機緣巧合救了他孕期的道侶，一來二去產生的交集，好像也...我想想，還是有些篇幅描寫的，不過不多，是女主角在成長路上的一個片段式貴人。“
施青顏心頭重重一跳，懷疑自己幻聽了，她腦子有幾秒鐘空白，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不可置信喃喃，“道侶的孕期？”
她一把抓住了陸源手臂，攥得很緊，緊張又不安的問道：“他是什麽身份？”
“原著是萬獸之王，這同人文裏是掛名霽月教的長老，沒有明確描寫過還是不是統領獸界，但字裏行間透露出來是身份珍貴一呼百應的。”
掛名長老.....
施青顏不說話，神色游離。
“怎麽了嗎？”還是徐芝芝先反應了過來，她看著施青顏有些僵硬的神色，幽幽問道：“你要找的人是白墮？”
施青顏不語，她回神停了一下才低聲道：“不止，很覆雜，不是很好描述，後面遇到再說吧。”
她似乎並不想繼續，徐芝芝卻很不滿意她這樣倉促的講解方式，“說仔細些，你上次來了以後具體發生了些什麽，是和這次一樣沒有角色設定嗎？是怎麽回去的呢？”
“不是。”施青顏避重就輕，選著性回答，“上次運氣不好，穿過來的就是原著，身份是殷情.......死了就回去了。”
她說這一串都沒停，陸源和徐芝芝都被她說楞了，徐芝芝張了張嘴沒出聲，大概是不知道要接什麽，好半天後陸源才道：“.........那你運氣可不是一般的差。”他確實很快就被帶偏了，“但知道劇情怎麽還是被殺了？”
陸源這話的意思頗有你是不是太菜了的意思，施青顏也就順藤摸瓜，“殷情樹大招風，我空有修為德不配位，掙紮了幾年還是被幹掉了。”
說著她看向徐芝芝順勢道：“雖然比上不足，但比下還是有餘，我可以幫到你們。”
徐芝芝又像是被戳中一般，她有些尷尬梗著脖子，“我是想要回去才想順應形勢發展，贏不贏我都不在乎。”
施青顏卻道：“沒有關系，人生在於選擇，這是機遇，是否把控看個人。”
眼看已經轉移了話題，她索性講了下今天見到的幾個修士，和他們分析討論了下後面遇到敵對時應該做出的反應，了解了一下彼此目前的修為水平，探討出幾個應對方案。
“明天上午抽簽中午開始比賽，只要我們三個不是一上來就抽到敵對，問題不大。”
三人一直聊到了半夜，都感覺到了疲倦，這才算完。
話已至此，施青顏提出讓他們回去休息，散了今天的這場會。
兩人散去，空蕩蕩的房間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乍一看還有點嚇人。
施青顏點燃了屋子裏所有蠟燭，驅動法術關上了窗戶和房門，沈默地從儲物袋裏取出了一本書。
如果陸源和徐芝芝在的話，會發現這就是返璞歸真的原本。
書被保護得很好，還套了書皮，隨便翻來兩頁，能看見上面便利貼裏密密麻麻的筆記。
施青顏沒有什麽表情，抽出存放在裏面的筆深呼吸了一口氣，在書本的空白護頁處，寫下了“一千五百年”、“道侶”、“孕期”兩個詞，沈思片刻又寫到，“教派掌門人”、“掛名長老”。
信息太多，她一時理不出頭緒，只是盯著這幾個詞發呆。
要想見到長老，必須要經過掌門人，她要如何先接觸到陽禮鴻......
看想著想著，白墮道侶這種名詞和信息又冷不丁鉆進了她腦子裏，施青顏咬住下唇，手有些發抖，難以抑制地握成了拳頭，呼吸急促起來。
她克制住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一把合上了書將筆塞了回去，側躺到床榻蜷縮著抱緊了書，強行閉上了眼睛。
大概是一天內發生了太多事情，雖然她無從分別是非對錯，腦子裏很亂，可仍然感覺到了疲倦來襲。
地上的燭影又在搖擺，一陣極細地清風似乎是隨著頻率在抖動，由遠至近，蠟燭一根根被熄滅，直至她的床頭才停住，可房間主人毫無知覺。
施青顏頰邊的碎發被吹亂，又一點點挪回耳後，她下意識動了動，將臉埋進了枕頭裏，燭心由遠至近晃了晃，蠟燭重新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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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剛剛冒出頭，比賽場就已經聚滿了修士。
陸源打了個哈欠，四處張望著找到了已經到場的徐芝芝和施青顏，有些興奮地招了招手，大步朝著她們二人走去。
“我昨天以為上山得淘汰掉一大批呢，現在看也不少啊。”
徐芝芝嘀咕著掃視著四周。
霽月教比賽場地是專門設計過的，賽場周圍四面八方全是群山，在盆地中間挖了塊橢圓形地平臺，粗略估計得有幾十畝地。
徐芝芝小聲道：“篩掉很多了，昨天上山前得五百多人呢。”
陸源好奇，“現在呢？”
徐芝芝沈吟片刻，“三百人左右吧。”
事實證明她說得一點兒沒錯，等高逸執來點人的時候，現場總共二百九十九人。
中午就會開始比賽，整個賽場會分三批同時舉行，抽簽決定的順序，現場除了施青顏看起來都挺緊張的，包括徐芝芝和陸源。
高逸執剛剛講解完抽簽規則，浩浩蕩蕩分批上去抽完了自己的簽。
“二...”陸源嘀咕道：“這是幾啊，這裏的字我都認得一知半解。”
“你是五十六，徐芝芝二百七十六，我是一百零三。”施青顏收起牌子，“數字要會認，不然遲早穿幫。”
“你是怎麽學的？”徐芝芝在瞥她一眼。
“自學成才。”施青顏含糊其辭，心不在焉，“看看你們的對手吧。”
第一場比賽規則很簡單，一場上三組，每組對折比拼，比如一號和二百九十九號，二號和二百九十八號，三號和二百九十七號為一場，這場比完了換下一批的三組，這樣不僅節省時間，效率還高，修士抽簽後得按照自己的序號在候賽區坐下，這樣一來也就有便於他們的觀察。
抽到二百七十六的徐芝芝是他們三個裏面最早上場的。
“你的對手....”施青顏打量著找到了二十三號，“築基二期。”
“然後......二百四十三號是剛剛築基，這兩個都比較好對付。”
經過昨天的交談，施青顏知道徐芝芝和陸源分別都在這三個月裏學會了些基礎的法術，口訣也算是背得比較熟，唯一的缺點就是沒有實戰經驗，對此她制訂了兩套簡單的通用模式，對付普通修士是沒有問題的。
“徐芝芝和這個人耗靈氣，陸源一上去就盡全力，第一輪點到為止罷了，沒有問題的，這初賽可以過去。”
大概是她說得太輕松，以至於陸源和徐芝芝都放松下來，施青顏簡單交代兩句，分散開找了自己的位子坐下。
抽完簽，高逸執下去換了另一個神色嚴肅師姐上來講解規則，這位師姐的修為看起來遠高於高逸執，跟在師姐身後的還有好幾個人，看起來是監督比賽的。
修士大會還是太過於基礎的比拼，都用不上長老出面，在大會開始前，來了位師尊。
師尊居高臨下看著場內的眾人，遙遙坐在後方山腰，抿了口茶，師姐了然，站在圓臺正中央，開始和其他比賽一樣，說了不少激奮人心的話，描繪了霽月教內美好藍圖，觀察看來，場內不少人都動了心，已經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
“比賽以和平方式展開，第一輪先觸碰到對方者贏得比賽。比賽期間不得使用法器，不得越級參賽，發現者會受到懲罰以及永遠不可二次參賽————”
師姐有條不紊講解著規則，施青顏對這些其實都不怎麽關心，她漫不經心打量著周圍所有人，腦子裏卻在盤算要怎麽樣才能見到陽禮鴻。
她目光游離，也就是這麽個眨眼的瞬間，她一頓，莫名感覺到了身上投來的視線。
施青顏微微蹙眉，眼神認真起來，她環顧，心想不會是有人註意到她了吧。
她心中咯噔一聲，下意識看向了遠處，那位沒見過的師尊，心中霎時湧現出熟悉感。
施青顏目前的修為不能支撐她看清楚距離那邊師尊的神色，她只知道對方是個陌生人，沒見過，除此以外別無所差————
但很奇怪，盡管她看不清也沒有任何依據，可她就覺得對方在打量自己。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施青顏就覺得很荒繆，她再望去時，那人已經別開了臉。
比賽在一聲令下開始，施青顏排序太後面了，她應該是最後幾批，看著這些對戰的修士，註意力勉強被集中了起來。
她不知道之前如何，反正這一批的修士好像資質都很一般，輪到徐芝芝上場的時候，不僅是她，大部分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大概是她模樣還挺好看。
這姑娘野心不小，腦子轉得也還算快，緊記施青顏所言，不出半柱香的時間就贏了比賽。
她松了口氣似的下場時和施青顏對視了一眼，有些驕傲和興奮。
與之相反的是陸源，他就有點緊張了，整整糾纏了一整柱香才險勝，不過好歹是都贏了第一輪，第二輪的戰術要再議。
比賽完的修士可以下場等候或者回去歇息，他們二人分別都選了不同的區域等候，似乎是想見識見識施青顏怎麽比賽。
施青顏的對手築基二期，比起她剛剛築基還是要強上不少，對方似乎很緊張，比起來施青顏的沈默就有些格格不入。
“她好像有些怪怪的。”陸源湊到徐芝芝身邊，“我昨天回去琢磨了下，感覺她什麽也沒告訴我們啊。”
徐芝芝嗯了一聲，眼睛在施青顏身上徘徊，“那一下被她哄住了，下一輪再問...”
陸源剛要開口，現場卻出現了狀況。
施青顏行了禮正要開始，一直在旁監督的師姐忽然上前一步攔住了他們，“慢！”
眾人皆是一楞，不約而同望向師姐，不明所以。
徐芝芝皺眉小聲嘀咕，“怎麽了？”
師姐定定看著施青顏，朗聲道：“剛剛收到靈翰師尊密令，參賽者不得佩戴人|皮面具。”
此話一出 ，現場嘩然，場上選手也面面相覷，在想到底是誰。
施青顏微微蹙眉，眼看這位師姐目標明確望著她接著道：“卸掉，不然取消參賽資格。”
施青顏直起身子，不卑不亢和其對視：“師姐先前所述的規則裏，並沒有不能佩戴人|皮面具的要求。”
大家見她開口才知所言是這人。
師姐頓了頓，有些恭敬地側了側身子，似乎是在接受傳音，不過片刻，師姐看著她又道：“師尊說，不得佩戴人|皮面具參賽，這條規矩剛剛加上了。”
施青顏皺眉又松眉。
“請盡快操作卸掉面具，不然我等也只能按規矩辦事。”
施青顏呼出一口氣，斂眸從懷中儲物袋裏掏出一瓶藥水，面無表情倒出了裏面盛滿的液體溶於掌心，雙手簡單揉搓後撫摸至兩邊下顎，不過眨眼耳後便開始翻起褶皺，她的五官變得扭曲又奇怪，一眼望過去，有些慎人。
這個過程非常詭異，但施青顏卻不急不緩揉搓片刻，摸索著在耳垂附近抓取到一片皮角，一點點，沿著五官延剝落。
人皮蠟黃模樣扁平，但被揭開的面具下肌膚似雪，明眸善睞，丹唇皓齒，五官艷麗卻又極盡內斂。
施青顏隨手將人|皮面具扔在了腳邊擡眸冷聲，“可以了？”
這可和剛剛所展現出膽怯之人氣質截然相反，大概是被發現了，她裝也不裝了，將藥瓶放回儲物袋，慢條斯理道：“我還能繼續比賽嗎？”
臺下徐芝芝和呼吸一窒，陸源睜大眼睛直直瞪著她。
師姐挑眉，接收著傳音，繼而退回了臺下。
施青顏心情沈重，她感受到四面八方擲來的目光開始覺得厭煩，壓著脾氣隨意拱了拱手，“顧辭，賜教。”
她的對手大概是也有些被施青顏一系列莫名操作影響，對戰起來畏手畏腳，不過一會兒就被她的劍劍碰到了肩膀。
贏了比賽她馬上收回長劍，再次敷衍地行了個禮轉身就要走，又一次被師姐叫住了。
“等等。”
師姐打量著她，皺眉聽著那頭傳音。
施青停住了步子，“還有什麽吩咐？”
師姐不語，只是攔著她，不過片刻就從後面新來了位修士，聊天耳語後交換了崗位。
這位師姐重新回過身看著施青顏，“跟我來。”
有人見她？
施青顏心念轉動，心跳莫名加速，她攥緊掌心，忽然覺得機會來了。
她一動不動冷淡看著對方，“做什麽？”
師姐剛要開口。
施青顏卻絲毫不懼又道：“我不去。”
“你不要不識擡舉，這裏是霽月教，你才什麽修為就敢如此放肆？”師姐柳眉倒豎，厲聲呵斥。
施青顏看起來鎮定自若，“不敢放肆，但我若單獨離開也有可能沒命。”
師姐被她激怒，揚手就要施法，飛針立在指尖卻猛地停住，她僵硬站在原地，似乎是那頭又在傳音。
施青顏抿唇，仔細觀察會發現她也在緊張。
好像是聽到了那頭出乎意料的回答，師姐不服氣瞪了施青顏好幾眼，低聲道了幾聲是，最後才朗聲道：“是師尊要見你，不會害你，跟我走。”
施青顏下意識松了口氣，掌心怔松，“是你剛剛說的靈翰師尊嗎？”
師姐沒好氣嗯了一聲。
施青顏停了停，應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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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烈陽高懸群山之巔上的宮殿光芒萬丈，主殿恢宏莊嚴，專門用於師尊統領教學，現下偌大的宮殿裏空無一人，冷清又肅靜，施青顏甚至能聽自己的呼吸。
那位師姐已經帶她來了快有三炷香，只丟了句讓她等著便轉身離開，也完全不管她一個人站著這裏殿前到底合不合禮數。
施青顏剛剛築基，即便身體素質遠超凡人，可仍然有些扛不住這狠毒的太陽，她輕輕蹙眉，纖長的睫毛在光影下顫動，沒人請她進去，可也沒說她不能進去。
她盤算著會不會中暑，左右思量，謹慎思慮，從正午等到了斜陽西落，仍然是沒有來一個人。
到底想做什麽？
是這師姐想整她？
施青顏開始不耐煩，她盯著恢宏被設下模糊結界的大殿，最終是心下一橫，擡腳踏進了殿裏。
大殿四面八方皆是浮雕，精美且不失大氣，施青顏沒來得及細看，撲面而來的靈氣束縛得她有點喘不上氣，她揮了揮手，一擡眼，懸掛於正中心的法器引起了她的註意。
法器橢圓，中心鏤空，周身都是覆雜的花紋，正穩穩定在玉臺上方。
盡管很久沒見，可施青顏仍然一眼認出這就是那件胡棋和莫毓弦絞盡腦汁也要得到的法器。
怎麽在這裏？
施青顏下意識靠近一步，終於遲鈍開始感知到不對勁。
是引她進來？
這個想法剛落地，腦子卻嗡地一聲像炸開似的作響。
也不知道是不是懲罰她擅自入內。
她捂住腦袋，呼吸急促瞪大了眼睛，大腦開始波段式地疼，一陣一陣沒有間隙。
疼痛來得太突然，施青顏難以抑制悶哼，頭疼欲裂，幾乎快站不住，眼前的法器正中心圓孔四處散開多維畫面。
畫面碎片式散落一地，每一幀都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事跡，三個月來日日夜夜的點滴落滿大殿所有角落，她的隱私秘密全部被窺探無餘。
只是想看她的身世，至於這麽費勁嗎，她又怒又氣大聲呵斥，“師尊是想要做什麽？”
話音剛落，疼痛像錐子在捶她的太陽穴，施青顏疼得四肢發軟，踉蹌後退跌坐在地，渾身顫抖眼前發昏，難堪地甚至無暇顧及這一切，忽然就明白了先前莫毓弦疼暈過去的原因所在。
那些隱秘的過往，藏住藏不住的暗算和手段，強制性地從她腦子裏每一處都被揪住來放映一遍。
施青顏蜷縮在地，豆大汗珠揮灑如雨，她痛苦喘著氣，甚至無法再動彈一根手指。
在延綿不絕無休止的疼痛裏，她恍惚看見大殿上方來了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熟悉感伴隨著疼痛滾滾襲來，只可惜她現在趴在地上，只能看見對方的黑金長靴和雲緞黑袍。
施青顏心跳如擂鼓，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擡頭，卻始終抵不過滔天的痛意。
不是那個怎麽靈翰師尊，她記得那人穿得是青黃的長袍。
即便痛成這樣，她還是不可避免想到了什麽————
是不是你？
她問不出來。
迷迷瞪瞪昏死之前，她看見那雙黑鎏金的長靴，一步一步，緩慢地，停在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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