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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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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8 章

艷陽高照,是個難得的好天。

透過層層疊疊的高墻,似乎又傳來熟悉的樂聲。

蕭珩靜靜坐在冰湖邊,口中美酒味道香醇,叫人心情也格外舒暢。

清澈見底的湖水於他而言似乎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自覺微醺,緩緩站起身來,一步步行到湖邊。

突然,湖面波瀾乍起。

滔天巨浪直沖雲霄,鋪天蓋地從上而下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窒息感隨之而來,蕭珩幾乎本能地轉身就跑。

然而下一刻,那些冰冷的湖水卻倏地消失不見,而尖銳的羽箭則從四面八方而來,像是下了一場密密麻麻的黑色箭雨。

蕭珩左躲右閃,腳下不停,好不容易才感覺身後沒了動靜。

他下意識轉過頭去,正要松口氣,一張約莫兩人高的深淵巨口帶著粘稠腥臭的刺鼻氣味,齜著細長堅硬的獠牙直直到了他跟前。

蕭珩倒抽一口冷氣,猛地睜開雙眼。

入目是熟悉的明黃,身下柔軟,溫度適宜。

他分明正躺在東宮的床榻上。

不遠處,一身雪白的獅子貓正在扒拉著什麽。

這個味道……

蕭珩直覺不對勁,幾乎一骨碌爬將起來:“林黎。”

林黎顯然也睡得不大安穩,很快便應聲而入,只看了一眼便哀嚎起來:“殿下,小獅子又在屋子裏頭拉!屬下實在是受不了了!”

“咱們咪咪雖說是從外頭撿回來的,卻從來沒有這樣過。”

“它它它,”林黎說話都有些結巴了,“它好歹是宮裏頭賞的,如此名貴的品種,怎的會這般不愛幹凈呢!”

他說著人已到了跟前,一個沒註意深吸一口氣,又趕緊捏著鼻子連退數步,險些仰倒:“太臭了!”

確實是臭,難怪方才就連夢中都是那股古怪的味道。

根本不是什麽血盆大口,而是獅子貓不知怎麽想的,竟將不遠處的貂裘座墊當作了它解決大事之地。

自打從宮中接入王府,又帶回宮中,獅子貓很長一段時間都沒取名字,結果就這般隨意喊了幾個月,如今只要一提“小獅子”這三個字,它便會應聲跑到人跟前。

有時則是耳朵動一動,或者揮揮尾巴算是應答。

它的名字便順其自然定了下來。

蕭珩至今尚未見過真的獅子,聽說那是離大梁很遠的西域特有的物種,與老虎的戰力相當。

雖未見過,也知定然威風。

而他的小獅子一身純白色的毛發,尤其是脖頸一圈,比團子的毛都要密要長,有時在風中走過,打眼望去顯得俊美無比。

它也很威風,如果不隨意亂折騰的話,形象定然會更加威武。

蕭珩有些無奈。

“之前聽說過公貓為了標記自己的領地,味道的確比母貓大,且若是到了春夏時期,則更易如此,卻未曾想過會是這樣誇張。”

從前他們尚在宮外的王府時,府上也算是養了不少東西的。

雞鴨鵝兔子,貓貓狗狗,都不如此刻這味道來得刺鼻。

蕭珩擺了擺手:“先將那座墊拿出去看看能不能洗出來吧。”

他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看來,一勞永逸這事兒是得提上日程了,反正如今咪咪已經有了一窩仔,它也是時候挨上一刀了。”

入了春,雖上一年的冬季格外寒冷,以至於哪怕到如今都尚未真正暖和起來,卻沒耽誤小獅子亂折騰。

味道難聞還只是一方面,蕭珩更怕這樣下去咪咪很快會再次懷孕。

林黎得了指令,趕緊命人去辦。

好一番折騰,待終於忙完,天都快亮了。

如此也沒了睡意,何況早朝時間將至,便是想睡也睡不了多久。

主仆二人幹脆起身,讓小廚房上了些熱騰騰的糕點,邊吃邊閑聊。

“如今齊王殿下被陛下派去了北齊,也不知結果如何。”

林黎嘆息:“當日我大梁鐵騎踏破齊國國都,可惜他們的君主卻還是逃了,人海茫茫,如今想找卻是困難。”

那時齊國國內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們向來擅長謀算,卻沒料到有一日竟會陰溝裏翻船。

本以為是一場奪回領土稱霸天下的棋局,迎來的卻是被人輕而易舉的反將一軍。

那齊國國君也是個人物。

為了活命,危急關頭竟將僅剩的第四子反鎖禁於宮中。

自己則帶著人從密道逃脫了。

如此心狠手辣,倒的確是齊人作風。

不過,蕭珩聞言卻笑了笑:“他雖逃了,卻逃不遠,此番大皇兄前去北齊,無論如何也會找到他的。”

林黎正喝著白粥,並沒能立刻反應過來,只當是蕭珩隨口的應和,但再一細想才察覺他的語氣格外篤定,一時有些楞怔。

“殿下是已經猜到他逃脫的方向了?”

蕭珩從旁拿起帕子凈了手,這才站起身來道:“是也不是吧。”

“從國都出逃,去處無非三種可能。”

“一則是離開齊國,前往他國。”

“可惜如今他們東南西三個方向都已被我大梁鐵騎包圍,而再往北只剩下茫茫雪山,便是逃出去也難存活,且毫無意義。”

“二則兵行險招,所謂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也許他們會選擇逃到我大梁境內,不過自前兩年起,大梁各處城門查驗變得格外嚴格,他們沒有路引,想要渾水摸魚沒那麽容易。”

蕭珩擡腳走到門前。

不遠處的空地上,黑風正撒歡兒似的亂跑,也不知看到了什麽,搖著尾巴便沖了過去。

“最後一種可能則是隱姓埋名,暫時仍舊躲在齊國國內。”

他說著轉過身,重新走進屋內坐下。

“齊國雖已被滅,可大梁已仁孝治天下,並不會對普通百姓如何。”

“他們若是喬裝打扮改頭換面,那戰亂之下人員大量流動,則剛好可以以此為屏障,護自身安全。”

“而彼時,咱們便是想要核實也十分困難。”

“甚至可以說,毫無可能。”

林黎將最後一口粥喝完,不由站起身來。

“若真是如此,咱們豈非抓不到他了,那殿下方才為何還說能找到人?”

蕭珩擡起雙眸看向他,輕嘖一聲。

“又不肯動腦子。”

“孤方才所說,乃是他願意放棄一切榮華富貴之後才可能得到的結果,但你覺得他們會舍得放棄嗎?”

“身份變化,從一國國君轉眼變作普通人。”

“他連附屬國的國君都做得那般不甘,如何肯安於現狀?”

“咱們都知道,當日大軍攻入對方國都時,宮裏頭值錢輕便的寶貝全都沒了,他們為了將銀兩帶夠,甚至連僅剩的皇子都不顧了。”

“據聞那位四王爺從前甚是得寵,算是三王爺之下第一人,卻也難逃一死。”

“那他們的目標便絕不會只是活著這麽簡單。”

林黎瞪大了眼:“您的意思,他們還想著有朝一日能重新覆國?”

“這也未免荒謬,”他搖了搖頭,“鼎盛之時舉全國之力都以慘敗告終,他們不會自大到這種地步吧?”

蕭珩卻輕笑一聲:“你也說他們自大。”

“不過,其實他們也並非自大。”

他說著,忽而帶了幾分嘆息搖了搖頭。

“千裏之堤潰於蟻穴,誰也無法預料未來,唯有居安思危做好一切準備。”

畢竟如今他們看來的自大,在從前那個夢中卻是真正成功實現了的。

那時他們太過輕敵,根本未曾將一個小小的附屬國放在眼裏,結果卻被對方鉆了空子。

明明該有反擊的能力,卻一步錯步步錯。

最終滿盤皆輸。

邊疆失守,齊國的大軍攻到京城,朝廷岌岌可危,百姓生靈塗炭。

從前高高在上的大梁何曾想到會有這樣一天?

就如同此刻,誰也無法預料若再給那齊國國君足夠的時間,他是否還會有卷土重來之時。

不過蕭珩想,這一次,他們不會再有機會了。

“大皇兄親自去了北齊,自然是要在齊國國內仔細搜尋。”

“他若是真能安穩,那往後也無法造成威脅,而若他仍心懷不軌,則定然想要遠離是非之地,一心發展勢力。”

“但無論哪一種,他都將不再存在。”

蕭珩笑著道:“大皇兄在這方面做事從不拖沓,他會有辦法的。”

林黎有些茫然地楞了一會兒,才猛地起身。

“殿下的意思是——無論那齊國國君究竟如何,齊王殿下都會對外聲稱他已被抓獲,或者幹脆是……”

他不太確定地看向蕭珩。

就見蕭珩已雙唇輕啟:“他應當已在逃跑途中,不幸身亡了。”

驚蟄之後,蕭珩再次忙碌起來。

從前他只是個閑王,還能偶爾躺在府中享受一番閑暇時光,而今做了太子,便需為天下百姓考慮。

好在他的能力本就毋庸置疑,再加上時不時冒出的一些與眾不同的見解,如今朝中許多事辦起來反倒不似從前那般覆雜。

北齊那邊也傳來了好消息。

說是當日跟在韓鳴身邊的那位貼身隨從金岷,已棄暗投明。

不僅將齊國國君躲藏之處供了出來,就連他們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以及從大梁賺取的銀兩珠寶,也全交代了。

這一次,齊國國君沒能再成功逃竄。

蕭墨的大軍將其逼至一處懸崖,他從崖上一躍而下,待眾人搜山之後找到屍體,早已面無全非看不清樣貌。

夜半時分的東宮內,燈尚未熄滅。

林黎伺候著蕭珩洗漱完畢,才低聲道:“這個金岷,雖是個男子,卻實在紅顏禍水,瞧著並不起眼,卻參與過這般多的事。”

“北齊郡時,齊國三王爺韓鳴的動向便是他向咱們透露的。”

“如今又將齊國國君的蹤跡告知,也不知究竟是什麽深仇大恨。”

蕭珩歪了一下腦袋:“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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