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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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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蕭墨、蕭寧與蕭珩同時被禁足,解禁之日遙遙無期。

大梁既無太子,成年皇子中僅剩楚王蕭辭一人在朝中忙碌。

隨著時間推移,他的權柄日盛,哪怕為人處事再如何低調,待人接物再如何溫和,也逐漸多了些不容置疑的威嚴。

若無梁帝在時,他理所當然便成了當之無愧的最高位者。

自入冬以來,除卻原先交與他辦的事務,梁帝還會臨時給他安排些瑣碎小事,有時連一些朝廷要員的調動也會詢問他的意思。

蕭辭雖忙,卻忙得不亦樂乎。

除了身體偶爾的不適外,再沒有比現下更令他滿意的了。

靠坐在書房的軟塌上,他擡起右手緩緩揉了揉眉心,左手的食指與中指隨意地夾著厚厚一疊的紙張,漫不經心地抖了兩下。

“一國城防,盡在本王手中。”

“誰能想到呢,有一日這樣重要的東西,得來也全不費工夫,”他有些感慨地輕笑一聲,“人啊,難免會被權勢的欲望迷了眼。”

“堂堂兵部官員,一路艱辛好不容易才走到現下的位置,卻不知珍惜,不知適可而止知難而退,反貪得無厭一心想著繼續往上爬。”

“從兵部員外郎,一步飛升至兵部侍郎,張大人也算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替他張家光宗耀祖了。”

他說著,將手中的那疊張往塌上一扔,擡眸看向下方站著的眾人。

“可他今日敢去偷城防圖給本王做投名狀,往後就敢將本王的事告訴旁人,當作他直上青雲的臺階。”

“這樣絕密之事,本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蕭辭擡手,又在一旁的案桌輕點了兩下。

“他這人生有反骨,如今手上還有了本王的把柄,往後如何會是助力?恐怕反倒是掣肘。”

“此人究竟該當如何處置,不知諸位對此有何提議?”

蕭辭嘆息一聲,有些無奈:“不是本王心狠,實在是這樣背主的東西,本王如何敢用?”

下方幾人均低垂著頭,又面面相覷片刻才道:“殿下還是覺得張大人不值得信任?不過也是,他為了自身前途甘冒如此大的風險,可見不僅對敵人心狠,對自己也下得去手。”

“這樣純粹的賭徒,是絕無信用可言的,殿下的擔心很有道理。”

“只是如今這位張大人剛剛榮升,若想要悄無聲息地對付他,恐怕有些不易,何況他自己才做了那樣危險的事,定然也格外小心……”

幾人商議著,其中一位黑衣人冷笑一聲:“小心又如何?”

“屬下倒是聽說,他榮升之後俸祿比從前翻了一番,手頭也寬裕了不少,聽說已準備過兩日帶人去京郊置辦別院。”

那人說罷又笑了笑:“現今外頭天寒地凍,好些野狗都沒了吃食,難免會成群結隊攻擊車馬行人。”

“這不就是上好的機會?”

蕭辭若有似無地“嗯”了一聲,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

但想想卻又擡起雙眸:“張大人武藝高強,比你我原先想象的要厲害得多,他會被區區野狗難住?”

那人一時低下頭來,笑道:“殿下放心。”

“前些天京郊就曾有不少人反映野狗擾民傷人一事,卻一直沒能得到很好的解決,百姓苦不堪言忿而投毒,那也該是情有可原。”

“總歸也無需那些稀奇難得的藥,只需用些最普通的山菅蘭果實即可,那原本都是用來毒老鼠的毒餌。”

蕭辭這才會心一笑:“毒餌?”

“也好,野狗傷人總歸是個問題,如此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他說罷有些嘆息,又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覺得眼前的畫面清明了不少,這才道:“可惜了,也算是個人才。”

“只是本王也沒辦法,這世上唯有死人才能真正守口如瓶。”

像是不忍,又像是遺憾,更像是操控人間生死之神的宣判。

蕭辭默默低頭想了想,到底還是再次開口:“看在他如此費心費力的份兒上,就讓他再高興兩日吧。”

下方的一眾人等立時壓低了聲音:“殿下仁慈。”

此事已定,蕭辭沒再吭聲。

沈默許久,才重新將丟在榻上的那疊紙拿了起來,邊無意識地翻看著邊道:“現如今,父皇對本王的信任瞧著倒是比從前多了很多。”

“大大小小的事本王都有經手,雖那些格外重要的還是被父皇牢牢握在手中,可要說這滿朝上下能有本王如今權勢的——”

他想了想:“大約也只有當初的廢太子了。”

“別說是蕭寧蕭珩,又或是那才剛想著冒頭便成了死人的蕭肅。”

“便是蕭墨忙忙碌碌了大半輩子,也未曾真正有過本王這般一呼百應的一天。”

“若是一切順利,”他嘆息著往後仰起頭,似是有些猶豫,“其實本王也完全可以不用再借齊人之手。”

“總歸這東西還在本王手中,就是本王的殺手鐧。”

“他們太想要了,可給不給卻不是他們說了算。”

“通敵叛國的罪名早有前車之鑒,這賊老天,未必就會站在本王這一邊,若是不小心被父皇察覺,那便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蕭辭口中喃喃,人已從塌上坐直了身子。

“其實只要本王安分守己,父皇也許自己便會立本王為儲,那如今這一切的算計便都成了畫蛇添足之舉,成了汙點和泥潭。”

他有些癡癡地看向虛空。

也不知是只說說而已,還是真的動了這份心思。

下方眾人沒立刻回話,直至蕭辭帶著疑問的音調又“嗯”了一聲,才有人終於開口:“殿下所言有理。”

“只是……”

“只是”什麽,此人並沒有再繼續說完。

倒是站在一旁的鄭號手足無措,只覺百爪撓心,不知臉上究竟該擺什麽表情。

其實照他看來,自家殿下這話說得是有幾分道理的。

何況從前他尚不知內情時還好,現下終於知曉殿下所謀,只要想到那城防圖竟是要交給齊人的,他就覺得頭皮發麻。

大好的日子不過,這就是在單純找死啊。

無人開口,四周變得極其安靜。

也不知是自己也不小心中了毒,所以覺得呼吸有些發緊,還是因為此刻的氣氛實在叫人難耐。

鄭號從未覺得時間流逝得如此艱難。

直覺蕭辭的視線不知何時竟落到了自己身上,那種百爪撓心的感覺就變得更加強烈。

他本能地低下頭,想要裝作什麽都沒聽見的樣子。

下一瞬,蕭辭的聲音如同催命的符咒般陡然響起:“鄭號,你作為本王的貼身侍衛,平日裏這些事從不用你操心。”

“而今既也在此聽了這麽久,你也該有些自己的判斷。”

蕭辭擡起頭。

“如何,本王想聽聽,你是怎麽想的。”

鄭號下意識咽了下口水:“屬下……”

話未說完就被蕭辭輕聲打斷:“到了如今,本王已不想再聽你如從前那般推卸責任的話,無論你是如何想的,只管說出來便是。”

鄭號十分痛苦地躬身,埋下頭道:“屬下以為,別的不說,殿下若是真的不想與那幫人再有糾葛,恐怕得到民間尋幾個好大夫才是。”

“否則那藥丸若是斷了,殿下痛苦難忍,又該如何?只怕……”

他話未說完,就被一聲悶笑打斷。

擡起頭時,只看到蕭辭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神色,正直勾勾地看過來,那眼神如同冰冷的毒蛇,仿佛下一瞬就會將他徹底撕碎。

鄭號心中一驚:“殿下?”

蕭辭已輕笑起來:“本王這般感慨,結果你還真去思量此事該如何才能成行,真想著不與他們有糾葛,鄭號,你可真有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微微瞇起雙眼。

“怎麽,你是覺得父皇真有一日會自己立本王為儲,還是覺得齊人可隨意擺布,還是……”

他頓了頓。

“其實你,本王的貼身侍衛,早已生了背叛本王的心思?而本王方才所言正好說中了你內心想法?”

鄭號無論如何也沒料到他會說這種話,整個人幾乎瞬間趴倒在地。

“殿下,殿下何出此言?屬下從小便跟在您身邊,怎可能會生出那等心思?這一點您該是知道的啊!”

他趴在地上,腦袋拼命“砰砰”往地上磕。

“是,屬下有時的確擔心您與那幫人之間聯系甚密,可那也是因為害怕事情洩露會帶來滅頂之災,是在擔心您的安危!”

“何況齊人狡詐,世人皆知,若能不依靠他們,不動一兵一卒拿到殿下想要的位置,那豈不是最好?”

“否則將來總有一日,您還要想方設法再去對付他們。”

“若到時他們脫離掌控,便又是極大的麻煩。”

“屬下對殿下一片忠心,所思所想全是為殿下籌謀,絕不敢因一己之私擾亂您的決策,殿下明鑒啊!”

蕭辭沒吭聲,蛇蠍似的目光緩緩從他身上掠過,像是隨時會刺入骨血的利刃,更像是自煉獄逃竄至人間的惡魔。

周圍的空氣變得凝滯。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冷笑一聲:“你最好是。”

不待對方再回答,蕭辭整個人有些難受地重新靠了回去:“本王寧可你只是蠢,而不是想著與本王背道而馳。”

“只可惜大幕開啟,根本沒有再停下的可能了。”

他嗤笑道:“父皇若真有立本王為儲的心思,早該將手頭上最重要的那些事交與本王,便是不交,也該讓本王提前熟悉才是。”

“可你瞧瞧他做了什麽?本王每日忙得腳不沾地,管得卻全是雞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沒有真正的決策權。”

“便是讓那姓張的做了兵部侍郎,也是因剛好有個空缺。”

“越是如現在這般,本王就越是覺得心慌不穩,方才那些話,也不過成了毫無根據的空談。”

“蕭墨他們三人打架鬧事弄的那般難看,卻只是禁足,沒有後續的懲治,甚至前些日子,父皇還讓本王給各府都添了過冬用的銀炭。”

“本王看似是大梁皇子中的獨一份,實則不過是個出頭的椽子。”

“用得好了,也許還能多活些時候,用得不好了,隨時會被毫不留情地斬斷。”

他略顯無奈地重新靠在軟塌上:“這便是本王的命,若不去爭,如何能得?”

手中的那疊紙終究被扔到了眾人跟前:“送出去吧。”

“還有,告訴他們,本王已做到了自己該做的。”

“他們也該動手了,否則今日這圖能給,明日這圖便也能改。”

傍晚時分,京郊外的天南郡。

沈國公世子沈玉行依舊挑著扁擔,將今日的菜全部賣完,慢慢悠悠回了家。

而瑞王府內則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蕭珩手中長劍以極快的速度左右近逼,三招過後才猛地停下:“做好準備吧,該來的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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