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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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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目的已然達成,後續便不再是蕭珩需要去管的了。

短短數日工夫,黑螭衛大牢分為左右兩邊,一邊關著廢太子相關的各色人等,一邊則關著參與了科舉舞弊案的眾多士子朝臣。

好在這刑訊本就是黑螭衛最為拿手的本事。

除了幾個硬骨頭需吳尤親臨,其餘的,九九八十一般刑具能熬到三四個便已是極不容易了。

夜半時分,細雨漸停。

可那水汽卻仿佛透過大牢的地面逐漸升騰,在密閉的空間中肆意鋪開。

潮濕而憋悶的熱度與腥臭而濃烈的血腥味混雜。

大牢之中氣壓更低,刺鼻的惡臭彌漫,令人窒息,更叫人心中煩悶驚惶,幾欲作嘔。

吳尤靠坐在一張圈椅上,面色沈靜。

手中的茶盞被他如同玩物般來回摩挲,外間時不時傳來的淒厲哀嚎似乎成了他心中悅耳的配樂,使他那張俊朗的臉上透出些許滿足。

又因這詭異的滿足,讓整個人都變得邪性。

吳尤微微擡起雙眸,看向前方。

“蘇二,本官做了這黑螭衛統領多年,犟種硬骨頭也算見了不少,但似你這般能忍的還真是少數。”

“若非你未擇明主,罪大惡極,便是本官也免不了高看你兩眼。”

蓋碗與茶盞的邊緣接觸,發出輕響。

吳尤輕輕吹了吹茶末:“可惜,你咬緊牙關也無用,事已至此,太子之位已廢,你說與不說都不重要了。”

在他對面還有一人,身著囚衣。

可那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白色,臟汙不堪,破敗淩亂,更有深深淺淺的血跡斑駁。

那人垂著頭一動不動,也不知究竟聽沒聽見他的聲音。

吳尤也並不著急,甚至命人將刑具都丟到了一邊。

“你既不畏死亦不懼痛,這些皮外傷於你而言便不痛不癢。”

“不過,”他說罷,淺酌一口清茶,“此番倒是有件很要緊的事需得問問你,元宵之夜,你射出的羽箭從何而來?”

那人自然還是沒任何反應。

吳尤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甚至連聲音都毫無情緒。

他接著道:“就在方才,春闈舞弊案中的關鍵人證被抓。”

“可幾個黑衣人卻企圖殺人滅口,用的便是與你當日完全相同的羽箭。”

他慢吞吞地擡起頭。

“難道說,二皇子除你之外還有其他幫手,與你同樣亦有極高的射箭技藝?”

“只是本官也有些奇怪,他人被關在宮外府邸,為何還要做出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於他有何好處,而他又是如何做到的。”

話音落下,對面的人終於啞著嗓子開口:“你,你血口噴人!”

他突然激動起來:“你們究竟想做什麽?”

“別想故意詐我,什麽舞弊,太子沒做!他沒做!”

“廢太子。”

吳尤提醒了一句,又輕哼道:“是嗎?那便證明你所說的,告訴本官,那特制的羽箭究竟從何而來。”

他的聲音不知不覺便帶了誘惑,像是惡魔的低吟,耳邊的呢喃。

“告訴本官,還有誰知道它的出處,甚至能在二皇子不知情的情況下,拿到同樣的東西。”

“本官勸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否則這口鍋,便又扣在你那位好主子的身上了。”

“屆時,你可千萬別後悔。”

黑螭衛大牢內,漸漸有隱約的說話聲。

而此刻的蕭珩早已累得夠嗆,便沒再去管其他,而是帶著林黎回到禮郡王府歇息。

這邊該拿的人都已拿下,那邊試院外亦有王斌親自盯著。

都已安排妥當,他就是躲懶一回也無妨。

睡了許久客棧,終於回到自己的床榻,舒適度瞬間翻倍。

這一覺,蕭珩睡得特別熟。

以至於待再次醒來時,竟已到了次日正午。

林黎也起得晚了些,不過還是照舊打了一套拳,又去看了一圈花花草草,隨後雞欄巡視看看雞,最後帶著黑風滿院子亂跑。

至於為什麽只帶黑風——

自是因為團子從蕭珩昨夜回來後便亦驚醒,接著十分自覺的自己跳上床榻,窩到了他身邊。

蕭珩未醒,它也未醒。

直到蕭珩睜開眼動了動身子,它才跟著慢吞吞爬起身來。

難得回來,府中一片喜氣洋洋,便是膳房的廚子們都跟著興奮。

主子不在,他們便沒了用武之地。

尤其是先前那段日子忙忙碌碌,又是做這個又是做那個,什麽新奇玩意都要自己動手試一試。

而今卻每日只做些侍衛小廝們的大鍋菜。

對比太過強烈。

讓人非常不適應。

天漸漸熱了,鍋子便不再是首選。

今日膳房換了新花樣。

先用鮮嫩的牛五花燉爛切碎,再做一爐酥軟卻又不失嚼勁的烤餅。

另有涼皮切條,淋上特制醬汁,與牛五花相拌。

這些不過是主食。

而真正的菜品則十分覆雜。

有以鴨湯作輔,油菜清炒之後與肉圓同燉的“青玉珍珠”。

有海鮮熬制底料,再煨煮的豆腐。

也少不了工序格外覆雜,自昨晚便開始準備的“群英薈萃”。

這道菜需先用足齡的老母雞燉湯,再加入鹿肉絲、驢肉絲等熬煮,隨後放進雨後春筍、各色菌子及新鮮大蝦,用醬料調味,最後再點綴大棗兩顆,新鮮青菜幾片配色。

蕭珩非常給面子的用了不少。

待吃飽之後,還有已然備好的銀耳蓮子羹去膩。

味道太香,兩只小狗在旁聞得口水直流。

團子只是伸長了腦袋可憐巴巴地看著,黑風卻已經上躥下跳來來回回也不知跑了多少圈。

可這幾道菜香雖香,味道卻有些重。

蕭珩還是狠著心沒餵,只親自動手給他們切了很少量的水煮鴨肉過癮。

林黎在旁,邊看邊感慨萬千。

“屬下如今算是深有體會,哪裏好都不如府中好。”

“那外頭的酒樓客棧,說起來手藝如何高超,用料如何特別,做工如何精致。”

“可到頭來還是不如咱們自己府中的巧思。”

“這道群英薈萃不提,就說這丸子,真能鮮得人咬掉舌頭。”

“還有烤餅配醬牛五花,好吃,真好吃!”

他說著,幾乎有些痛苦地哼了兩聲。

“屬下都不想再出門了。”

“那你在家做什麽?”

蕭珩擡頭看他一眼。

林黎很坦白:“屬下想在家做一只除了吃之外無所事事的豬。”

“那不好,”蕭珩很利索地打斷了他的美夢,“光吃不做,最後是要被宰了進膳房的。”

“……”林黎被說得一噎,視線落在蕭珩抱著的團子身上。

“那屬下做一只除了吃之外無所事事的狗。”

蕭珩的目光終於在他身上停留,上下打量了他好半天。

這才說道:“不行,你不配。”

禮郡王府內,總是少不了歡聲笑語。

可此時此刻的宮中某處,氣氛卻壓抑得驚人。

一個身穿太監服的人正在說話。

“主子,事到如今聖上都未曾透出任何風聲,也許是真的不曾查到,何況二皇子那裏頭的東西本就見不得人。”

“那些明面上的物件,就夠他老人家生氣的了,一直不聲張,也許是雖想著該如何處置,卻又怕消息洩露讓皇室蒙羞。”

“就好似當時淑妃一事,至今亦有許多人是不知道的。”

他絮絮叨叨說了半日,上首坐著的那人才輕“嗯”了一聲。

可身子卻依舊不曾動彈。

周圍安靜片刻,那太監看得心急,到底又上前兩步勸道:“主子,便是聖上真將那東西搜了出來,也未必就能查到出處。”

“都過去多少年了?當初那老道恐怕都已仙逝。”

“何況他從前便是來無影去無蹤的高人,就算還活著,也不可能輕易被找到,而就算找到了,他亦根本不知您的身份。”

“您還擔心什麽呢?”

太監不厭其煩的苦口相勸:“越是這個時候,便越要冷靜淡然,這您是知道的。”

“否則好端端的,您突然這般不吃不喝,只怕聖上原本不懷疑,也少不得要懷疑了!”

這話實在說到了上首那人的心裏。

她終於站起身來:“罷了,先將午膳放進來吧。”

“主子能想通,就太好了!”

太監頓時興高采烈,顛顛地退了出去。

這一日,註定有很多人食不下咽。

依舊是宮外的那處府邸,整個宅院都似是無人般死氣沈沈。

午膳擺了一桌,卻無人動筷。

屋內,幾個貼身伺候的臉色難看,連呼吸的動靜都不敢太大,生怕惹了上首那人的不滿。

秦王蕭肅在最前方端坐,許久未動。

早前臉上落下的疤痕已漸漸瞧不出蹤跡,可即便如此,稍有色差的皮膚還是讓他本就輪廓分明的一張臉變得更加冷酷淩厲。

視線在下方眾人的臉上緩緩滑過。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忽而開口:“被抓了,這樣的情況下他們被抓了,而你們竟因心存懼意更心存僥幸,到今日才告訴本王。”

“怎麽,是覺得憑你們自己能將此事解決。”

“還是認為已進了黑螭衛大牢的人,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被你們救出來?”

“簡直荒謬!”

蕭肅冷哼一聲。

“照目前的形勢來看,對方大約早已猜到咱們的意圖。”

“他們提前將馬雲峰偷偷送走,再大張旗鼓做出抓到了人的假象,就是想要引咱們動手,意圖請君入甕。”

“這一點,是本王小看了蕭珩。”

蕭肅板著一張臉。

“可昨日半夜派出的,已是你們當中身手最強的幾位,即便事發突然,也斷不該那般輕易被抓。”

“可他們卻被生擒,甚至連一絲反抗的能力都無。”

“你們都是本王的死士,每次任務之前均做好了必死的準備。”

“然而他們卻沒死,想死都死不成。”

蕭肅的聲音依舊平穩,可顯然已滿是怒氣。

下方站著的眾人只覺頭皮發麻,他們甚至寧可主子怒罵兩句,也好過如此這般,僅僅在講述事實。

蕭肅的確在講述事實。

“本王大意了,你們更是錯得離譜,若早些將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報與本王,那也許還有回轉的餘地。”

“黑螭衛大牢九死一生,本王可能無法保證將已然進去的人救出來,可使些手段弄死個把人卻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他說著,站起身來。

“如今卻有些晚了。”

“整整半夜半日,只怕他們嘴巴再硬也少不得吐出些東西。”

“咬出本王的可能性不大,但哪怕是為了讓自己少受些折磨,也難免會說出些其餘的相關人等。”

他當機立斷,拍板道:“不用再管他們。”

“將所有銀兩全部想法子運出大梁,先前經手之人一個不留。”

“去吧。”

“至於馬雲峰,”他頓了頓,“你們無需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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