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育嬰中心目前有十九頭小象。

四名嘉賓步入了管理員的正軌後，開始早起晚宿地照顧它們，碌不沾椅。

一開始，倪禾和胡筱一在草地走得累了的時候，還會堅持找一處石頭，吹吹上面的浮灰再坐。

不知不覺在這地兒待了將近十天，她們已經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能歇的時候絕不站著，眼裏哪還有什麽灰啊蟲的，直接一屁股坐下，每次都把格蘭特逗得直樂。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也放下了最初的芥蒂。

現在是早晨九點，也是象寶寶麽每一天最興奮的時候，它們高興地沖向國家公園裏的叢林，而倪禾他們早已在此處拿著巨型奶瓶等候。

六個月以前的小象仍舊需要喝奶，沒有了母象的哺乳，飼養員們只好自己調制媲美母乳的配方象奶。

《孤兒象的朋友們》小組已經克服了早先對它們的恐懼，已能獨立地進行餵食。性格開朗的雅塔是他們的寵兒，有些貪杯，面前陳千帆餵的這瓶喝完了還不嫌夠，恨不得連每個人拿著的奶瓶都要嘗上兩口。

杜湛明是後面才來的，帶著澡後的清爽，照例巡視到倪禾的時候，拍了拍她的肩膀，“給我。”

倪禾：“給什麽？”

他指了指她的耳朵。

她瞬間明白過來。

參加這個節目前，她在左耳骨處打了個耳洞，這段時間一直按要求來沒能戴配飾，生怕耳洞長攏了，昨晚才戴著耳釘睡覺的。

今早就忘了取了。

她連忙摘了下來，準備往褲子裏塞，“我以後不會戴了。”

杜湛明沒有說話，眉眼裏很是無奈。

倪禾轉念一想，又拿了出來，呲溜一下放進了他的荷包裏，“還是上交給組織吧。”

現在，他那裏有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這變態的小心思，除了她也沒人能想到了。

就好像狗在輪胎撒了泡尿似的，自認為很圓滿地留下記號，宣誓了主權。

雅塔這個小調皮又湊到郭藻面前求餵餵，胡筱一連忙也跟了過來，無話找話聊：“雅塔真可愛。”

郭藻立即四處張望，離她遠了一步，“筱筱，在別人面前我們註意些，我不想因為我害得你名譽受損。”說完就走到了別的方位。

陳千帆在一旁默默的看著。

倪禾“嘁—”了一聲，自從那次她撞見二人偷情以後，郭藻就這一副慫包樣，表面上說是為了胡筱一好，實際上還不是怕再被其他人給撞見，那可就說不清了，畢竟他只想偷腥，可不想把胡筱一扶正。

打了一手欲擒故縱的好牌，鬥的目標還是倪禾這個地主。

這不，拎不清的胡筱一委屈地瞅了一眼倪禾，就跟她剝奪了自己的幸福似的。

倪禾搖頭，專心自己這頭的事，卻發現杜湛明似乎不在自己身邊了。

周遭也沒有他的身影。

她裝作無意亂晃，最終在不遠處的草地找到了他。

“這……這是在玩相撲？”倪禾自言自語著。

杜湛明雙手舉起，試圖靠近高德瑪，後者情緒卻很不穩定，經常一個助跑，然後用腦袋把他頂到地上。

她皺著眉，自那日把高德瑪救回後起，這頭慘遭母親拋棄的小象就得了抑郁癥，不願意親近任何人，喝奶也得一幫子管理員強行摁住才能餵下。

格蘭特說過，大象是極為人性化的動物，有濃厚的家庭觀念和死亡意識。

這樣情緒暴躁的小象，出於安全考慮，一直沒讓節目組的人跟進負責。

難怪這段時間很少見杜湛明，原來是一門心思安撫高德瑪去了。

“咚—”杜湛明又一次倒地，光是倪禾站的這麽一小會，就已經見他摔了不下五次，好在高德瑪就三星期大，攻擊性不強，只是畏懼他，並不想傷害他。

看著他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揉了揉酸痛的胳膊肘，倪禾抿緊了嘴唇。

她不由自主地靠近了他。

隨後慢慢張開了雙臂，也不知道她機靈的小腦子怎麽突然就生銹了，怎麽會因為害怕他摔倒而想到要接著他？

自己這小身板，可不得被他壓得靈魂出竅。

不管了，就是想這麽做。

直覺有人走近，杜湛明猛地回頭，詫異地看著她。

驚得她一大跳，連忙彎腰，走來走去，嘴裏嘟囔著，“丟，丟，丟手絹，輕輕地放在小朋友的後面，大家不要告訴他，快來快來捉住他，快來快來捉住他……”

杜湛明額角抽了抽，“……你怎麽在這裏？”

她硬著脖子，“我，我出早功不行啊，練臺詞呢。”

他：“……”

現在演藝行業都這樣玩的嗎，丟手絹的兒歌都能被當作經典劇本？

“站遠一點，這裏很危險。”他的語氣嚴肅。

她“哦”了一聲，向外挪了兩步，看他渾身都是地上的黃土，嘴裏又唱起了，“小邋遢，真呀真邋遢，邋遢大王就是他，人叫他小邋遢……”

實則偷偷地關註他那頭的狀態。

可是高德瑪卻打得二人一個措手不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杜湛明反覆地靠近激怒了它，它不遺餘力地把他掀得在空中翻了個跟頭，砸到地上。

高德瑪並未因此停下，而是扇著大耳朵，嘴裏嚎叫著，筆直地沖向象群及節目組所在的地方。

彼時尖叫聲響起，人們四處逃散。那頭的胡筱一滿眼只顧著討好郭藻，對周遭發生的事仍未警覺，郭藻倒是發現了這突發事件，身體的反應先於腦子，二話不說地就跑開了。

被晾在原地的胡筱一後知後覺，僵硬地轉頭，高德瑪已在離它兩米遠的地方，氣勢洶洶地狂奔而來。

她腦子一片空白，呆在原地。

眼見著就要撞上，她卻覺得自己身後傳來一股大力，把她往一遍摜去，高德瑪險而又險地與她擦肩而過，她腳下發軟，生生地壓到陳千帆的懷裏。

陳千帆氣喘籲籲地在她耳邊關心道：“有沒有受傷？”

小王等人迅速圍了過來，郭藻也不落後，欲掰開陳千帆摟著胡筱一的手，“我來吧。”

陳千帆很是執拗，沒有撒手，而是看向懷中人的眼睛，似在征求她的意見。

胡筱一眼眶發紅，死死地拽緊陳千帆的袖子，“你別放手，求你了。”

他安撫地輕拍她的背，對郭藻回道：“我來就好。”

郭藻的表情悻悻。

這一切都發生在幾個呼吸之間，待倪禾反應過來的時候，杜湛明已經自己半站起來了，她連忙過去攙扶著他，“你還好嗎？”

他點點頭，“幸虧我剛才側了一下身，沒傷著什麽。”

她聞言，在他身上各處拍了拍，“這兒，這兒，這兒……都疼不疼？”

“沒事。”他認真感受了一下有無痛感，回答道，雙眸凝了會兒神，睫毛微顫，“你……這是在擔心……我？”

倪禾的手一頓，也不看他，繼續在他身上搜尋著，“想得美，我是在看我的寶貝耳釘有沒有被壓壞。”

他眉毛挑了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帶她走回節目組所在的地方，駐足看了眼正在遠處靜靜獨自吃草的高德瑪，對眾人說道：“你們不用理會高德瑪，它只是一時情緒激動，先將它放任一邊吧，你們邊餵牛奶，邊聽我說一下明天的安排。”

所有人都聚攏，目不轉睛地望著他，胡筱一也擡了頭，平覆了些，乖乖地挨著陳千帆，一旁的郭藻，瞇了瞇眼。

“你們都應該知道，我們建設小象育嬰中心，並不是單純地照顧它們，而是希望有一天，它們成長到足夠大的時候，能回歸自然。育嬰中心最大的小象，也就是雅塔，已經兩歲了，每一頭兩歲的小象都要離開育嬰中心，前往開設在野外的進階中心，和更大歲數的小象待在一起，學習真正的求生技能，直至十歲的時候，徹底不需要我們人類的庇佑。”

雅塔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晃悠悠地走到了杜湛明的身邊，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杜湛明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子，“我們接下來的行程就是要送雅塔到進階中心了，你們所有人明天都和我們管理員一同前往……”

說著說著，他突然發現站在一行人最邊上的倪禾不見了，在置放奶瓶的地方發現了她偷偷摸摸的身影，又見她向草叢走去。

他眼底有疑惑，五分鐘後，大致說完了明天的安排，趁沒有人註意到自己，循著倪禾的蹤跡走了過去。

撥開樹葉，幾米外的倪禾竟然蹲著身子，試圖伸手觸摸高德瑪的頭。

他心一驚，下意識地想要出聲制止她的動作。

誰料……

高德瑪竟然沒有不安躁動，迷惑地眨了下眼睛，然後用長鼻子卷住了她的手掌。

杜湛明知道，高德瑪這是在向她示好。

她也明白了過來，沒想到它竟然完全不排斥自己，開心一笑，緊接著在杜湛明的震驚目光中，大膽地上前了一步，坐在地上，雙手擁抱住了它的頭。

輕輕地撫摸著它的腦袋。

杜湛明無聲地看著她，眸光深邃。

高德瑪的心情似乎也不錯，時不時地甩著長鼻子。

倪禾見時機到了，連忙從身後拿出奶瓶，塞向它的嘴邊。

它這兩天只要一見到這個東西，就會被一群管理員圍著，心裏有了陰影，不願意張嘴。

倪禾：“嘗嘗嘛~”在旁邊好說歹說，它就是不願意喝下。

她抿唇思索了一會兒，然後毫不猶豫地往嘴裏灌了一口，咕嚕咕嚕地吞下，還誇張地發出“哈……”的聲音，像在享受什麽熱湯似的。

“好喝的，來口？”她誘惑道。

這次高德瑪搖了搖尾巴，試探地啄了一口，好像沒有以前的那麽難喝，便開始大口大口的咽下。

倪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目光柔柔地看著它，“慢點，這一整瓶都是你的，我不和你搶。”

杜湛明轉身離去，留下了語義不明的一句，“真是胡來。”

杜湛明去了一趟育嬰中心，再回來時，恰好倪禾正在和大家匯合，後面還跟著老大不情願的高德瑪。

陳千帆見著倪禾，好奇道：“倪姐你剛才幹嘛去了？”

倪禾看了杜湛明一眼，對陳千帆兩手一攤，“還能幹嘛，偷懶去了唄。”

胡筱一驚訝道：“咦，姐姐你手上怎麽拿了一個奶瓶，還是空的？”

倪禾彈了一下她的腦門，“哪這麽多問題？自己的活兒做完了嗎？”

她準備離開，“倪禾。”卻被杜湛明叫住。

後者往她懷裏塞了一個塑料瓶子，裏面裝著乳黃色的濃稠液體。

“這什麽？”

杜湛明解釋說，“加了點藥水的沐浴液，可以防止長象皮的。”

她一臉懵，“我為什麽要用這個？”

他的神色認真，“小象喝的奶為什麽要叫配方奶？那是為它們長身體特制的，象皮也算是它們身體的一部分啊。你喝了這奶，估計快的話，今天夜裏就會長出新皮了。”

她的臉色驟綠，連忙伸手猛扣喉嚨，一陣陣幹嘔，欲把剛才喝的奶給吐出來。

不是吧，她還年輕啊，不想長滿臉灰色的褶子啊！

杜湛明一下沒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我嚇唬你的，這是除虱子和寄生蟲的沐浴露。”

她怔怔地接過。

他走遠了。

等等……他剛才怎麽知道自己喝過象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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