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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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夢境◎

安娜越來越清醒, 是她可以清楚感知到的清醒,就像賴床的清晨,逐漸從一個朦朧的夢裏醒過來, 恢覆自我的意識, 不再一心想要延續血脈, 也沒有囤積食物築巢的沖動了。

她感到很欣慰, 阿爾貝托也很高興。

不過那株混蛋植物應該不這麽想。

從安娜一抵達這個世界開始,它就盯上了安娜,千方百計想感染她, 肯定不會這麽輕易就放棄。

夜晚的史萊姆領地依舊一片祥和,哪怕今天是難得的紅月之夜也沒有例外,一輪巨大的血月掛在天上, 聽說這是部分植物能量最強大的時候。

安娜在史萊姆領地的暫住地定在生命巨樹的其中一層,她擁有一個足夠睡下她和兩只鼴鼠怪物的巨大樹屋, 是以前阿爾貝托的住處, 推開門就是一個開闊的大平臺,能將大片森林的景致收入眼底, 安娜很喜歡。

這一夜, 最初, 和其他夜晚並沒有什麽不同。安娜和彩虹腦袋靠著腦袋睡覺, 睡著睡著,安娜覺得好熱, 是幹旱了嗎?怎麽會這麽熱。

她夢到河流都枯竭、土地都龜裂, 熱得她喉嚨都快要炸開。她想找到水源、想找到一片陰涼的突然, 指尖觸碰到了一個什麽東西, 柔軟、冰涼、光滑。

應該是阿爾貝托吧?畢竟安娜也只認識這麽一個涼涼的滑滑的東西。

她抓住阿爾貝托的……其實安娜睡得迷迷糊糊的, 也不知道具體是哪個部位, 反正先一把扯過來,抱在懷裏,下巴貼過去,蹭一蹭。

啊,好冰涼,好絲滑,好舒適。

於是,安娜整個人都朝將她從烈日中拯救出來的舒服方位滾了過去。

摩擦著,摩擦著,懷裏抱著冰冰涼涼的史萊姆滾來滾去,不知道怎麽回事,夢境的畫面就開始逐漸變得……有些不太方便公開描述。

反正是私人夢境嘛,偶爾放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過了很久,安娜面紅耳赤地醒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整個人像是在滿是彩虹的雲端中間飛馳而過,再搭乘著蓬松的雲朵慢悠悠地飄回地面,手和腿都是軟綿綿的。

身下靠著的是彩虹軟軟肥肥臭烘烘的小肚皮,越躺越燥熱,安娜迅速站起身,打算出去吹一吹冷風,讓自己清醒一點。

人類習慣早晨起床晚上睡覺,不過時間海的大多數生物都不是,像史萊姆這種將隨性刻在骨頭上的種族,他們想什麽時候睡就什麽時候睡。

阿爾貝托還醒著。

他正在巡視整個平臺,試圖找出那一片對安娜不懷好意的狗屁葉子,每根草看上去都有嫌疑,阿爾貝托蹲下去,扒開草叢一根一根仔細翻找,還好他可以分化出無數根觸手,同時開工,毫不費力。

正找得熱火朝天,空氣中忽然傳來安娜特有的氣息,阿爾貝托一轉頭,就看見安娜從樹洞裏行動緩慢地走了出來,頂著一張通紅的臉頰,連呼吸聲都比平常粗重。

阿爾貝托收起觸手,困惑地跟上去,問道:“你怎麽了?”

安娜現在只要一看到阿爾貝托,夢裏那些潮熱的畫面就鋪天蓋地卷土重來,她倉促扔下一句“沒什麽”,轉身就想趕快離開。

大概是習慣成自然,阿爾貝托自然而然地把安娜對他的逃避理解成了生氣,她憑什麽生氣?史萊姆才應該生氣,他大半夜的勤勤懇懇在這裏給她找葉子,她居然還對他大聲說話!

阿爾貝托非常不滿,追上去質問安娜:“你說話那麽大聲幹什麽?”

安娜依然背對著他,尷尬得快要飛起來,強撐平靜“哦”了一聲,“我是天生的大嗓門,你不知道嗎。”

這下連阿爾貝托都聽得出來,安娜純粹是在敷衍他了。

他更氣了,一支柔軟的細小觸手牢牢纏住了安娜的手腕,不準她離開,非要讓她當面說清楚。

當滑膩的觸手出現時,安娜的夢境得到了更深刻的重現,她從後腰一直發麻到頭皮,用力甩動手臂,執意要走。

她越是想離開,阿爾貝托就越覺得她好奇怪,更是不放,一根觸手被拉鋸到完全繃直,可惜安娜忘記了,史萊姆的身體是有彈性的,即使被拉到平直的地步,依然可以繼續無限拉長。

甩又甩不掉,罵也罵不走,安娜原本只是羞窘,後來被阿爾貝托死不放手的做法鬧到實在有點煩了,破罐子破摔,憤然回頭:“你真的想知道?”

阿爾貝托快要炸開了,“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我都問了這麽半天了——”

“我剛才夢到和你進行繁衍行為。”

安娜搶著說道。

“……啊。”

阿爾貝托原本濃烈的表情在臉上漸漸稀釋,懷疑,不解,狂喜,震撼,所有覆雜的情緒堆積在一起,制造出扭曲猙獰的一張臉。

不用看就知道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

哼!

剛剛經歷過一場現場版黃色廢料的安娜在心裏默默嫌棄。

不管怎麽樣,事已至此,話說都說開了,反而沒什麽可害羞的了,安娜索性大大方方說完:“我不確定你們史萊姆具體是怎麽……操作的,我夢到的是人類的繁衍行為。”

“應該,是,差不多,的吧。”

阿爾貝托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

不能怪他,他已經非常努力地調動他為數不多還能起效的語言控制系統了。

“好吧,不管方式是不是差不多的,反正事情就是這樣。”安娜攤了攤手,努力用很不以為然的語氣說著,“我們人類是這樣的,成年人偶爾就是會做一些類似的夢,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也不能代表任何事情,你們史萊姆能明白嗎?”

“……能,的吧,我是說,也許。”其實此刻的阿爾貝托根本不知道安娜問的是什麽,他也根本不知道他在回答什麽。

史萊姆的大腦快要燒壞了。

“那就好。”安娜無法做到跟他對視,只能望著平臺外靜謐的原野,和那一輪出奇美麗的紅月,“所以這件事到此為止,不要再提。”

平時和安娜頂嘴已經成了條件反射,阿爾貝托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先開口說話了:“你說不提就不提?”

安娜一把攥住她手腕上的小觸手,“那你大聲喊吧,就站在平臺上喊,讓全領地的史萊姆都知道。”

阿爾貝托被安娜噎到說不出話。

當然,其實他剛才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

實際上,安娜也快要裝不下去表面強撐的平靜了,趁著阿爾貝托楞住的機會,把同樣呆滯的小觸手直接摔回到他臉上,自己頭也不回地鉆回了樹屋裏。

彩虹睡得依然很沈,朝上翻著肚皮打著小呼嚕。

安娜躺回彩虹軟軟的肚子上,把臉埋進熱烘烘的鼠毛裏,表情痛苦地緊緊閉上眼睛,嘴裏不停碎碎念叨著對自己洗腦:“一個夢有什麽大不了的,這根本沒什麽,睡吧,不過是一個夢……只是一個意外的夢境而已……”

好消息是,自我催眠是有用的,安娜很快就睡著了。

壞消息是,不可言說的夢,並不像安娜所以為的那樣只是一個意外。

第二天,第三天……在接下去的每一天深夜,熟睡後的安娜都會進入同樣的連環夢裏,夢的背景無一例外都很熱,在一望無際的沙漠裏、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安娜在極度的焦渴中掙紮,她渴望水、渴望陰涼、渴望一切冰涼光滑的東西。

然後,她就會夢到冰涼光滑的史萊姆。

再然後……唉,不說也罷,總之是比較刺激,每次都讓安娜大汗淋漓地醒過來。

覆雜的內容和高強度的頻率對安娜白天與阿爾貝托的正常相處造成了一定的困擾。

安娜意識到情況不太對勁,對此嚴肅地和阿爾貝托進行了探討。

終於,在連環夢的第七天,紅月將要結束的那天夜裏,畫面變得真實起來,安娜好像躺在一塊烈日灼燒下的巖石板上,在極度的炙熱之中難受掙紮。

然後,像從前的每一個夢境那樣,她的手在掙紮中觸碰到了阿爾貝托,一個冰涼、濕潤的史萊姆,只是從前的夢裏,觸感從未像這次一樣真實,她的手指被不斷湧現出的觸手纏繞,觸手纏住手指,纏住手腕,順著手臂緩緩往上攀爬。

經過太多場相似的夢境,安娜已經無比熟悉適應史萊姆親密貼上來的感覺,帶來冰涼濕潤的爽快,摸上去就像……

就像某種被搗碎揉爛的植物汁液。

突然,安娜的指尖像被紡錘尖端紮到,細微的刺痛感傳遞上來,讓她忍不住咬住下唇痛輕輕呼出聲。

這一刻,在現實裏,緊緊纏繞住安娜手指的,是一片半幹枯的苔蘚,剛剛蜷縮收起的葉片上長著鋸齒狀的鋒利邊緣。

苔蘚貪婪地吸幹了從安娜指尖溢出的鮮紅血滴,煥發出詭異油亮的暗綠色光澤。

安娜的前額不斷滲出汗水,意識陷入一場完全虛幻的夢境中,無法清醒,像是在流淚,又似乎是在承受快樂。

“阿……阿爾……貝托……”

難以抑制的輕聲呼喚從拼命咬住的唇齒中溢出。

時間海世界裏的苔蘚有聽覺嗎?

不知道。

那片苔蘚像是被安娜的這一聲低呼徹底激怒了,所有的莖葉全都憤怒地蜷縮,再肆意向外張開,表面不斷滲出一種顏色灰敗的暗綠色汁液,黏稠,帶著一股淡淡的潮濕腥氣。

綠得紮眼的黏稠液體像是具備危險的自我意識,順著安娜皮膚上的皺褶紋路一路上流,流向了她指尖上還在滲出血滴的新鮮傷口。

作者有話說:

感恩怡妙、19299835、喬一喬、少司命、南梔、瀕臨死亡的畫師B、喬一喬、小玫瑰雲、Luffy,謝謝各位老板投餵的液液子~

為什麽大反派會是苔蘚呢,因為我家狗子舔苔蘚感染了球蟲,病情反反覆覆,花了好多錢錢治療嗚嗚嗚。老媽子從此加入反苔蘚俱樂部,甚至特地寫一個小故事來diss苔蘚。

養貓養狗養兔兔的寶貝們都要註意哦,讓寵物遠離苔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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