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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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苔蘚◎

安娜覺得阿爾貝托最近有點奇怪, 有點不太正常,具體表現在……

仔細一想,具體表現, 那可就真的太多太多了。

比如, 小隊的常規前進組合, 一般是阿爾貝托騎著追雲者在前面探路, 安娜騎著彩虹走在後面。

阿爾貝托頻繁回頭看她,最開始的幾次眼神都很閃爍,像是做錯了什麽事很心虛, 看了幾眼以後就突然生氣,用力瞪她一眼,還會伴隨幾聲安娜聽不見的“哼”。

偶爾安娜會隔空罵他幾句, 阿爾貝托就更加生氣了,他會一刻不停的制造口頭矛盾, 直到安娜忍無可忍, 讓彩虹追上追雲者,兩只鼴鼠並排行走時總是卿卿我我沒有距離, 安娜就能趁勢往阿爾貝托的後腦勺上狠狠拍上一巴掌——

阿爾貝托就安靜了, 而且是有點心滿意足的那種, 就像是他等的就是激怒安娜的這一刻。

安娜更覺得他腦子有問題。

不過通常情況下, 安娜都是懶得搭理他的。阿爾貝托屢次挑釁失敗,會沮喪地垂下腦袋, 好像有點失魂落魄的。

總之就是一只很難懂的史萊姆。

倒是有一點, 安娜感覺還不錯, 最近她和阿爾貝托的捕獵合作越來越合拍, 尋找食物不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今天, 他們抓到了一頭巨獸, 像是鯨魚和獅子的結合體。

一整個鯨魚頭是沒有辦法吃的,扔掉;尾巴的肉太少,也扔掉;內臟安娜嫌腥氣,他自己吃……阿爾貝托將他和安娜喜歡食用的部分割下來,其餘的隨手扔在地上,無數生物蠢蠢欲動,不過也只敢在周圍打轉,等到阿爾貝托離開後才蜂擁而上搶奪。

阿爾貝托進食一向是很方便的,直接從胸膛處綻放出一朵巨大的銀灰金屬色食人花,一口吞下一整條獅子腿,連毛和骨頭都不吐。

安娜一邊朝彩虹快步跑去,一邊回頭朝阿爾貝托高喊警告道:“我要吃一條後腿!你敢碰我的後腿,我就回來揍你!”

一整條後腿她當然吃不下,只是她不想吃別人吃剩下的。

畢竟,在千篇一律的單調生活中,別致的微小快樂只能靠自己發掘。

安娜是去取調味料的。

自從捕獵越來越輕松開始,安娜就有更多餘力,可以從“吃飽”進階到“吃好”,老實說,直接吃烤肉,到底好不好吃全看天意,大多數時候都又腥氣又沒滋味,因此安娜開始嘗試著自制的調味料,例如曬幹的小海魚磨成的粉,可以當作鹽使用,還能順便提鮮;還有一種漿果的果實,吃下去會感覺到舌頭酥酥麻麻的,曬幹後捏碎灑在食物上,可以給予單調的食材一些辛辣口感的調劑……

即使被阿爾貝托嘲笑過很多次,安娜還是沒有改變這個習慣,並且調味料越收集越多。

這是在安娜所有繁瑣覆雜的貴族飲食習慣中,為數不多的殘存了。

彩虹正在跟追雲者嬉戲打鬧,安娜把彩虹叫停,拍拍彩虹的背讓她趴下,然後開始翻找掛在彩虹身體兩側的口袋,摸來摸去,小魚幹粉找不到了。

不應該呀,前幾天才做好的最新一批,不可能全都吃完,難道她稀裏糊塗的放錯口袋了?

安娜覺得奇怪,把彩虹身上所有裝東西的口袋都翻找了一遍,還是沒找到。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安娜打開了掛在最裏側的一個小包,那是安娜專門用來放一些不常用的雜物的口袋,裏面的東西都是抱著“說不定以後什麽時候就有用了”的想法帶上路的,果不其然,奔波了這麽久,連口袋都沒有打開過一次。

在一大堆沒用的東西裏面翻來翻去,小魚幹粉倒是沒看見,手摸到口袋最底下時,指腹的觸感好像有些不同,好像摸到了什麽奇怪的葉子,或者是幹掉的松針。

安娜一把扯出來,拿到眼前一看。

是一片幹枯的……苔蘚嗎?

可能是當初裝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掉進去的吧。

安娜沒太在意,剛想隨手扔掉,右手食指不知道戳到了哪個地方,突然,指尖傳來一下尖銳的刺痛,就像被紡錘尖紮到。

“嘶——”

一滴鮮紅的血液從指腹上冒了出來。

“你怎麽了?”

阿爾貝托聽見安娜呼痛,遠遠朝她喊道。

安娜甩了甩手,“我沒事。”

到了時間海以後,她大傷沒怎麽受過,小傷反正是一直不斷,刮傷撞上割傷咬傷,通常安娜都是用清水簡單處理一下就算了,在這種地方生活嘛,也不能挑剔太多。

阿爾貝托一只手化成手刀,正在按照安娜的習慣將食物割成薄肉片,聽見安娜驚呼,他立刻丟下手裏的東西往這邊走,邊走邊抱怨道:“沒事你亂叫什麽!嚇我一跳。”

安娜快要被他煩死了,逆反心理強烈,插著腰就大喊起來:“我就叫!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就叫!啊啊啊啊啊啊——”

幾只飛禽被她嚇得從枝頭撲棱棱飛了起來。

阿爾貝托擡頭看了看天邊的痕跡,冷笑道:“你看,三足鳥都被你吵走了!”

“被我吵走,你怎麽不說它們是因為你來了才飛走的?”安娜比他笑得更冷,“我再吵還能有你吵?!”

阿爾貝托當然不服,“你等著,我讓追雲者和彩虹來評理!”

安娜在阿爾貝托面前,是那麽輕易被挑起血性,拔腿就往鼴鼠怪物的方向走,“評理就評理,誰怕你啊!”

根本是下意識動作,安娜隨手扔掉了手裏的幹苔蘚,氣勢洶洶擼起袖子,打算和阿爾貝托好好吵一架。

阿爾貝托對動物很敏感,但他幾乎不會註意到植物。

安娜和阿爾貝托兩個人,你扯著我的衣領,我拽著你的衣袖,拉拉扯扯、推推搡搡,大吵特吵著,被試圖勸架的彩虹和追雲者兩只鼴鼠簇擁著,隊伍扭曲式前行。

在他們的身後,一個完全沒有人註意到的落葉堆裏,那片原本已經幹枯發黃的苔蘚,在汲取到安娜指尖滴下的那一滴鮮血之後,迅速伸展、飽滿、覆原,在照不到陽光的陰暗角落裏,變成了一片深幽的暗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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