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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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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場雨

“他已經決定放棄了嗎?”耿舟皺眉問。

周若愚輕搖頭:“每次跟他說這件事,總回避搪塞我。我想讓他再努力一把,再覆讀一年,如果他覺得堅持不下去,我也願意陪他再考一年,可每次他聽到,總會很冷淡。”

如若真的放棄,那絕大一部分原因,應該來源於他的家庭。原本幸福小康的生活因父母離婚而一落千丈,姥姥年邁,父母新組家庭,各有小孩。

微薄的生活費,一個讀書、一個養老,說捉襟見肘也不過分,還得靠他勤工儉學。繼續讀書還是賺錢養家,放在他這樣條件的孩子身上,往往會有更直觀的選擇。

“他起初成績不差的,高二開始,傅小智的姥姥生病了,他要照顧姥姥,經常不來上學,自己也沒有信心和參加高考的想法,這才導致學習跟不上,高考落榜。”周若愚面露不忍,聲音漸漸弱了。

耿舟安慰她:“他比一般小孩承受的壓力更大,如果對你說了過分的話,肯定是違心的。”

“我倒寧願他能說點違心發火的話。”周若愚無奈苦笑,“要麽心不在焉,要麽含糊其辭,好幾次我都想打他,但又舍不得。”

耿舟忽然覺得學生時代的戀愛幹凈又讓人心疼。

“我父母,想讓我報京都的學校。”周若愚望著雨勢不減的窗外,眼神恍恍,“我想留在本省,至少離他近一點,無論他是覆讀還是打工,也能幫著照顧他姥姥,幫到他。”

押上未來的勇氣和決心,因為愛。

“即便我提前認識了阿正,知道他的品性,但作為過來人,我還是想說一句。”耿舟摩挲著手鏈上的珍珠,“不要放棄任何一個成為更好的自己的機會,你的妥協放棄,不是自己想看到的,更不是他想看到的,明白嗎?”

周若愚看向耿舟,似懂非懂:“更好的自己是什麽樣的?”

“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標準。”

她低聲說:“我不知道更好的會是怎樣,我只知道如果沒有他,再好也會有遺憾。”

光黯幾分,有人影遮擋。

一道道熱菜端上桌,周若愚渾身緊繃,傅大智接連介紹:“這是你們點的花椒烤蝦,奶酪法式焗菜,秋葵西班牙煎蛋餅,請慢用。”

耿舟漫不經心指著一盤:“這份是什麽?”

“杏仁馬卡龍。”

“我記得沒點這個。”

傅大智微微笑答:“這是店裏贈送的小甜品,今夜大雨,或許路途狼狽,但希望你們能享受在‘驟雨’的此刻。”

周若愚癡癡望著傅大智離去的背影,半晌,才扯著嘴角感嘆:“‘驟雨’好人性化啊,贈送的甜品都這麽精致。”

耿舟笑得高深莫測:“我晚上吃不了太甜的,年紀大了,容易胖,你喜歡吃馬卡龍嗎?”

“喜歡!”周若愚雙手交握胸前,眼眸摯亮,“我超愛吃甜的,就是管不住嘴。”

“這樣啊——”耿舟拖長尾音,把杏仁馬卡龍擱在靠近周若愚的位置,“那你都吃了吧,咱們店裏浪費食物超過一定克數是要扣錢的。”

周若愚鼓著腮幫,連連點頭,勢必與美食一戰。

傅大智那小孩,還挺浪漫。

時至九點,雨勢由大轉中,店裏滯留的客人開始離去。

“什麽時候填志願?”耿舟想起一事。

“下月初填報完。”周若愚說。

有一桌年輕女生發出驚喜的叫聲,傅大智笑容燦爛,舉起手機和她們合影。女生們想加微信,他微鞠躬以表歉意後,繼續忙碌。

周若愚收回視線,面色疲憊:“我父母給我敲定了一所學校,應該問題不大,他們讓我放第一志願。”

“現在交通便利,京都也不遠。”

“我不擔心地理因素,人總要離家的。”周若愚悶悶說,“我是怕離他太遠,心也遠了。”

“也是,畢竟他的人氣還挺高的。”這個年紀的小女孩,總會有猶豫向前的心思,耿舟再明白不過,“剛才那畫面,每天都在上演哦。”

周若愚情緒跌落低谷。

“他在你們學校,有很多女生喜歡嗎?”

“嗯。”周若愚無奈點頭,“我以前還經常替別人轉交情書給他。”

耿舟恍然:“我以為你倆就是校園CP,其他同學愛起哄調侃的那種暧昧小情侶。”

周若愚訕訕道:“我們算是……青梅竹馬吧,從小就認識。”

“自小情誼,難能可貴。”耿舟笑。

周若愚憶起往事,憤憤道:“以前他老愛拿我當擋箭牌,後來我和他決裂了,他才學乖。與其說喜歡他,但討厭他的時候也不少。”

“周若愚,回家去。”

傅大智的聲音突兀傳來,桌面擱下一把墨藍色的傘。

耿舟連忙同她解釋:“咱們店要營業到淩晨兩點,現在雨小了,你先回家吧。”

話落,擡頭又指摘傅大智:“你的陽光熱情哪兒去了?若愚坐在店裏,就是顧客,這麽冷淡幹嘛。”

“姐姐,你不懂。”傅大智懶散回應,“她不給我惹事就是萬幸。”

“我乖乖吃飯,哪裏礙著你?”周若愚堵他。

“我時刻擔心,你下一秒會來打我。”

“無緣無故,我為什麽要打你。”周若愚本就一肚子火,更不滿被他亂扣一頂胡攪蠻纏的帽子,“你花團簇擁樂呵樂呵,還能想到我?”

“你無理取鬧,我都習慣了。”傅大智悠悠回擊。

周若愚氣鼓鼓道:“你也好不到哪去。”

“回到家報個平安。”傅大智斬斷對話,不願多聊,“不報也行。”

“傅小智!”

有不少目光尋聲望來,帶著探究的意味。

傅大智背朝她,沒回頭:“早點回家。”

周若愚和耿舟在岔路口分別,行至半途,風雨交加,雨勢再度轉大。

大風刮倒路旁的垃圾桶,“哐當”一聲巨響,嚇得周若愚楞在原地。

傘骨被風吹壓得快要變形,風雨如磐,迎面撞上她。她用傘對抗自然的力量,又艱難地走了五十米,躲進一家便利店。

這是上半年雨季裏最大的一場雨,出差的父母還電話叮囑,這兩日盡量不要出門。

發梢到襯衣,襯衣到百褶裙,長襪到皮鞋,無一處是幹的,濕漉漉的人,每走一步腳下都有一灘水跡。

“美女,傘太濕了,放門口的籃子裏。”收銀小哥指著門邊一處。

周若愚點頭,先把傘上的雨水朝外盡量甩羅,再大致卷起放進籃中。

這個時間,這樣的天氣,連打車也困難。

身上的衣裙黏著皮膚,遇上空調加重潮濕冰冷。襯衣沾水後更透,貼身衣物若隱若現。

她撚著衣服一角前後扇抖著,一邊翻看氣象預警,今夜怕是暴雨不止。

她忽然想起拿把傘。

傅大智把傘給她了,他自己還有傘嗎?

即便知道他不會回覆,她還是發了條微信過去。

周若愚:你還有傘嗎?聽說淩晨後雨會越來越大。

餘後幾分鐘,她盯著聊天頁面,楞楞出神。

京都的那所高校,是她從小到大的夢想。

又或者說,是年少時那個意氣風發的傅大智,曾宣之於口、不加掩飾的夢想。

少年快步走於林間,連陽光都在追逐他的腳步,她奔跑著,跑到他身邊。

後來,林間仍有風,陽光仍在躍動,卻再無那個大步向前的身影。

星辰隕落了。

周若愚心煩意亂,不再管雨大雨小,頂著風雨也想快點到家。哪知門口那個籃子裏,竟再也找不到她的那把傘。

“你好,我剛才放在這裏的傘,怎麽不見了?”她詢問收銀員。

“什麽顏色?”收銀員繞出櫃臺,蹲下幫她尋找。

“墨藍色,有個紅色圖案的標志。”她回憶著,“但具體是什麽標志我不記得了。”

“還真沒有……”收銀員翻找一陣,猜測道,“可能是有人拿錯了。”

周若愚哭笑不得:“確定是拿錯,不是沒傘故意順走一把傘?”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一直在前臺收銀,人來人往的,也很難註意到誰拿了什麽傘。”有人要結賬,他正好脫身而出,回到收銀臺繼續工作。

周若愚向來不是在外會與他人爭論長短的人。遇到委屈,爭不過,也只能受著。她在店裏逛了一圈,沒看見賣傘,又想向收銀員借一把。

他依舊是一幅很難幫忙的神情。

周若愚生出惱怒:“這麽大的雨,一整夜都很難停,我確實是帶著傘來的,你又不是沒看見,傘在你們店裏丟的,我想借一把傘出去,買到了傘後再還回來,這也不行?”

“我們這裏確實也沒有傘可以借。”收銀員無奈攤手。

“你自己沒傘嗎?”

“沒有。”

“你今晚不用回家?”

“對啊,我們換班後,我住後面宿舍。”

周若愚氣打不著一處,正欲發火,頭發被人從後面輕扯。她憤怒回頭,就見同樣發梢滴水,渾身浸濕的傅大智挑眉看她。

“說了你會惹事吧。”傅大智閑閑一笑,“我不在,你就找人吵架。”

她還沈浸在震驚之餘,聽完這話更加來氣:“我的傘放在店裏,莫名其妙被人拿走了,我問他借一把傘出去買傘,他也不借,我能不生氣嗎?”

收銀員見此反駁:“我是真沒傘,美女你要就事論事啊。”

“你還敢說……餵,你幹嘛!”

傅大智攔腰將其提抱走,周若愚踢腿掙紮,根本夠不著地。心跳震得厲害,幾乎要淹沒他在她頭頂說的話。

“我有傘,用我的。”他說。

“你看看你,是不是真暴力?”傅大智指著手臂上指甲的刮痕,一臉吃痛地揉搓。

周若愚正想起身,被他單手按住腦袋,壓回座位上。

“誰讓你剛才突然抱我。”周若愚眼神忽閃,未幹的幾縷發黏著紅撲撲的臉頰,“我去給你買盒創口貼總行了吧。”

“老實坐著。”傅大智斜她一眼,目光順著她的發梢,停在濕透的襯衣上,淺藍色肩帶若隱若現。他移開視線,“餓了嗎?”

周若愚怔住:“你問這個做什麽?”

傅大智轉身而去,沒過多久端著一杯關東煮,滿滿的竹簽,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我回來之前,把它吃完。”不等她回應,又消失在黑夜裏。

好似從未出現。

又想寫青梅竹馬校園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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