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場雨
關燈
小
中
大
第十六場雨
睡夢沈沈，被極低的空調溫度冷醒。耿舟強撐眼皮在床頭一陣摸索，想找空調遙控器，發現身旁是空的，邱郁野不在床上。
她揉著雙眼，搖晃著走出房門。黑暗中，踢到腳邊一小團東西。
“奶茶，抱歉哦。”耿舟蹲下，將貓咪抱進懷裏，臉貼它輕蹭。書房門打開，一豆燈光，光源微弱，是書桌上那盞臺燈。
她仰起頭，目光裏的男人半蹲在身側。她抱貓，他抱她，坐到沙發上。邱郁野親她的發頂，輕聲問：“怎麽起來了？”
“冷。”她睡腔濃重，埋進他懷中，“又看到你不在。”
“我不在，就想出來找我？”他的嘴唇貼在她耳邊。
“嗯。”她看他的眼睛，“你失眠嗎？”
溫熱的吻落在額頭、眼皮上，將她困在懷裏。男人身體的溫度渥著她，親到她冰涼的手腳漸暖，才低低應聲：“習慣了。”
奶茶窩在耿舟懷裏，絨白一團，睡得安穩。
“剛才蹲在那兒，還以為你是奶茶變的。”他聲音低低的，在耳畔同她玩笑。
“被你養了這麽久，你今晚才發現。”耿舟嘟囔著，“你抱著我，你女朋友不會生氣嗎？”
邱郁野若有所思地捧起她的臉，細瞧一番：“讓我看看，我家奶茶變成少女後是什麽樣子。”
從她的眉眼，一直看到嘴唇，忽然連笑意也變得安靜，湊近想親。
耿舟偏頭避開。
“怎麽了？”他見不得逞，低聲問。
“都說了我是你的貓變的，你怎麽還敢親我。”
邱郁野楞住，啞然失笑：“我的貓，我為什麽不能親，平時還親得少？”
耿舟忽感委屈，淩晨三點從夢裏抽醒的不真實感，讓她整個人深陷“貓變少女”的故事裏。
“變成人了當然不能親，你女朋友會生氣的。”帶著哭腔去捶他胸口。
邱郁野擁緊她，又哄又抱，覺得新奇得不行。扳過她的臉，發現真哭了，低下頭吞掉她的呼吸。她在這洶湧又纏綿的親吻裏愈發迷糊，唇齒相依，任由他做一切想做的事。
“不哭了。”他低聲笑，“說著玩的，還當真了。”
耿舟縮在他胸前，悶聲不語。
他單手握住她的腳，又滑上腳踝，輕揉：“你的拖鞋呢？”
醒來後只想找他，根本沒穿拖鞋。
“睡覺。”她聲如蚊吶，曲指勾他的前襟。
“一起睡。”他把奶茶放到沙發上，抱起她重回臥室。
後半夜，在戀人的體溫裏，睡夢香甜。
37號紅標心願順利變成藍標，成功結案。耿舟在進行跟蹤回訪時，這一家人很想見一見心願實現者。章先生帶來委婉的拒絕，她依言轉告，意料之中的事。
謝肖水和莊青衡之間的事，她本不想插手，關於他曾提出的心願，耿舟不知如何再進行，也為此犯難。好在章先生主動找到她，轉達謝肖水的話。
“不用再管。”
耿舟苦笑，簡單的四個字，他那震懾的形象浮現眼前。回憶起雨夜裏她和莊青衡的談話，只希望在告別程岸後，他能比之前更好。
愛人先愛己，當一個人真正愛護自己時，愛情會自尋出路。
臨近暑假，“驟雨”生意會比平時翻倍，張曉暨準備招幾個暑期工在店裏工作，但凡聽到要熬到淩晨兩點，很多年輕人的熱情瞬間澆滅。
夜班，鄭正佳用剩下的食材做了一道烤雞肉串，耿舟堅決不吃，鄭正佳稱烤串沒有放醬汁，只放鹽簡單調味，含糖量只有醬汁版的五分之一，唆使耿舟一定要品嘗他的手藝。
她沒忍住，在美食面前投降。
“錢永遠賺不完，命更重要，他們只不過是惜命。”鄭正佳安慰張曉暨，又從後廚端了一盤上桌。
“夜班不僅傷身，還養肥。”耿舟皺眉制止他，“別烤了，吃不完。”
鄭正佳食指做出噤聲的動作，蘭花指對準她，陰陽怪氣道：“我知道，你可以。”
耿舟白了他一眼。
張曉暨警告：“吃多少烤多少，浪費可恥，吃不完扣工資。”
“來耿舟，這是你的。”鄭正佳迅速分食，抓了一把簽放進她盤中。
目睹自己難得見空的盤又多了好幾串肉，恨不得全部塞到“始作俑者”嘴裏。
“像我這樣又帥又會做飯的男人，世間少見啊。”鄭正佳感嘆。
“男的是不是都會覺得自己最帥？”千古謎題，她很想知道。
“那必須的。”鄭正佳大手一揮，瞟到張曉暨的眼神，又犯慫，“當然在老板面前，我還是略遜一籌，嘿嘿。”
“見風使舵。”耿舟笑他。
“我雖然沒邱醫生帥，但做飯肯定不輸他。”鄭正佳要為自己扳回一局。
耿舟用筷子扒拉著烤串，涼涼地吐出倆字：“是嗎？”
雖然她極力想為邱郁野正名，但想想他的性子，指不定被眾人發現還有這項技能後，又被抓來貢獻勞動力，她暫時還不願意和旁人分享他的廚藝，以及時間。
門簾輕動，帶笑的聲音自門口傳來：“耿舟，還在吃？”
話音剛落，鄭正佳只瞧眼前一道人影閃過。一個人居然能在三秒內抽紙擦嘴，烤串換盤，還奔到門口。他抽動嘴角看了眼耿舟的腳踝，能跑這麽快，早就好了吧？
鄭正佳用牙撕扯著烤串，無語地望著門口的小情侶——
“看來一會兒回去我得把體重秤收起來。”
“哪有這麽誇張。”
“那你保證明早起來上秤後不會怨我？”
“是我要稱，怨你做什麽？”
“你說呢？”
鄭正佳看向張曉暨：“老大，讓他倆趕緊走，好不好？”
張曉暨吐煙，一臉不耐：“趕緊走，我不吃都飽了。”
邱郁野完全無視，目光只在耿舟身上。
耿舟勾著邱郁野的手臂，笑吟吟回頭：“那剩下的就由你們善後咯，提前說晚安。”
“早點睡，別回去還幹——”鄭正佳頓了頓，“活。”
行至門外的耿舟又探身，朝他豎起拳頭。
在邱郁野家待過兩日，加上每次夜班接送她後，他基本會在她家留宿休息，耿舟也算發現他身上的一些秘密，例如失眠。可某人並不在意，只說有在規律治療，情況相比起前幾年也有好轉。
耿舟見他不願多提，只能圈住他的腰身，靜靜問：“失眠是什麽感覺？”
邱郁野不吭聲，耿舟仰頭看他。
“什麽感覺。”他這才低低應她，想了想，“覺得自己是一座孤島。”
“島上只有你一個人嗎？”
“嗯。”
“其餘什麽都沒有？”
“還有黑暗，深淵。”他的拇指停在她嘴唇上，“孤獨。”
耿舟很是心疼，手臂梏得更緊：“那我陪著你睡，你會好一點嗎？”
黑暗裏，能感覺到一雙眸子，始終凝視著她。
邱郁野靜了靜，仿佛在笑：“好像並沒有。”
“看來我可有可無。”耿舟略感挫敗。
“你在，我總想幹點別的。”他的聲音輕且緩，在寂靜的夜裏，勾出一絲花前月下的愜意，“可能還會讓你睡得晚一點。”
耿舟轉身，背對著他，不說話。
他方才說了什麽，又惹這寶貝生悶氣了。
邱郁野無聲地笑，從身後貼上她，將女孩兒柔軟小巧的身體包裹入懷，體溫渡著她。
“我最近總能夢到一葉小舟。”他慢慢說，“想著，也許就是你。”
耿舟嗔聲堵他：“癡人說夢。”
“遇上你，我不就是個癡人，不然怎麽會單戀你這麽久。”他貼著她耳畔，輕言軟語，柔情無限，把她奉若神女，總能哄得如墜雲霧，身飄心也飄。
他又開始吻她，隱有迷戀：“耿舟……你真的是耿舟嗎？”
她仰著頭，呼吸不暢，艱難嗔道：“不然呢，又是你家貓嗎？”
女孩子的心眼兒究竟有多小，無論話題如何延伸，總能繞回這個。邱郁野無奈一笑。
“我只是不敢相信。”深吻結束，他抵著她的額頭，似有嘆。
重逢之前，孤獨是他生命的常態。
再次相遇，他何曾奢望過擁她入眠。
而現在，那座全無尊嚴、啃噬著他靈魂的荒島，遠遠出現一葉扁舟。他乘著小舟，終於有了目的地，在茫無涯際的大海上，第一次望到隔岸燈火。
“再敢說不相信，我會懷疑你不想負責。”她輕哼。
手撫上他的面龐，吻住他的喉結。
回應她的，是掀起的睡裙。
他翻身壓上。
最後一次覆查，耿舟特意掛上邱郁野的號。
她的腳踝在他的叮囑呵護下，早無大礙。打著覆查的幌子，事先也沒告訴他，是想看看他的反應。
覆查當日，她找了個遠離他診室的位置落座，聽著一排診室前的電子器陸續報名字叫號。到她時，沒憋住笑，遠遠地小跑過去，就見邱郁野已站在門口，目光在尋她。
白大褂，內搭是淺藍色的襯衣，無框眼鏡下的那雙眼眸靜無波瀾，只看著她。他一出現，一排診室外等待就診的患者，幾乎齊刷刷望過來。驚艷的、探究的、竊語的……還有一雙愛慕帶笑的眼，直直盯著他。
“耿舟。”他念她的名字，似真在確認這位叫號後又遲遲未出現的患者，是否就是眼前人。
“我是耿舟。”她如小雞啄米般點頭，“邱醫生，我們開始吧？”
他眼底浮起一絲笑，被她捕捉到。
就因邱郁野短暫地出現在門口，彼時門外被患者一個個圍住，都在往裏看。
“沒叫到的患者先不要進來，在門外候診。”他盯著顯示屏，鼠標輕點，在看她的電子病歷檔案。不輕不重的一句話，帶著沈靜穩重的力量，無人踏入門內。
“耿舟。”他說，“來覆查？”
“對的。”她重重點頭，露出幹凈白皙的腳踝。
“把流調表給我。”
耿舟驚了聲：“邱醫生，我忘記填了。”
他習以為常：“門外桌上和導診臺都有，填好拿進來。”
“好的。”耿舟雙手把早就填好的流調表放下。
“小把戲。”他哼笑，壓低聲音說。
耿舟聳肩笑，一直註視著他。
邱郁野低頭看她的腳踝：“動一下。”
她乖乖照做。
“轉動腳踝、走路或者上下樓梯時有沒有不適感？”
“沒有呢。”
“腳踝扭傷很常見，它的覆發率高，有部分患者會在初次扭傷後半年到一年內再度扭傷，自己要多註意。”
耿舟一臉崇拜，故意裝傻：“那我是不用再來了嗎？”
邱郁野瞥她一眼，淡淡道：“再晚來幾天，可以去參加居委會的跑步活動。”
她噗嗤笑出聲。
門外的目光全投向她。
“邱醫生，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跟男朋友去旅游了呀？”耿舟悄聲問。
衣著白大褂的男人斜來一眼。
“我怕我走不了太久，會影響旅行心情。”她彎眸笑，潤意的眼，勾的是心上人的魂魄。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聲音不鹹不淡：“走不動，就讓他背你。”
“誒——”耿舟拖長尾音，“背人很累的，他會願意嗎？”
電子機器報號聲再響，是她的下一位。
“不如，你晚點問問他。”在旁人眼裏，以為是醫生在和患者做最後的叮囑。
邱郁野似笑非笑，看得她心生蕩漾：“我猜測，他應該不會拒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睡夢沈沈，被極低的空調溫度冷醒。耿舟強撐眼皮在床頭一陣摸索，想找空調遙控器，發現身旁是空的，邱郁野不在床上。
她揉著雙眼，搖晃著走出房門。黑暗中，踢到腳邊一小團東西。
“奶茶，抱歉哦。”耿舟蹲下，將貓咪抱進懷裏，臉貼它輕蹭。書房門打開，一豆燈光，光源微弱，是書桌上那盞臺燈。
她仰起頭，目光裏的男人半蹲在身側。她抱貓，他抱她，坐到沙發上。邱郁野親她的發頂，輕聲問：“怎麽起來了？”
“冷。”她睡腔濃重，埋進他懷中，“又看到你不在。”
“我不在，就想出來找我？”他的嘴唇貼在她耳邊。
“嗯。”她看他的眼睛，“你失眠嗎？”
溫熱的吻落在額頭、眼皮上，將她困在懷裏。男人身體的溫度渥著她，親到她冰涼的手腳漸暖，才低低應聲：“習慣了。”
奶茶窩在耿舟懷裏，絨白一團，睡得安穩。
“剛才蹲在那兒，還以為你是奶茶變的。”他聲音低低的，在耳畔同她玩笑。
“被你養了這麽久，你今晚才發現。”耿舟嘟囔著，“你抱著我，你女朋友不會生氣嗎？”
邱郁野若有所思地捧起她的臉，細瞧一番：“讓我看看，我家奶茶變成少女後是什麽樣子。”
從她的眉眼，一直看到嘴唇，忽然連笑意也變得安靜，湊近想親。
耿舟偏頭避開。
“怎麽了？”他見不得逞，低聲問。
“都說了我是你的貓變的，你怎麽還敢親我。”
邱郁野楞住，啞然失笑：“我的貓，我為什麽不能親，平時還親得少？”
耿舟忽感委屈，淩晨三點從夢裏抽醒的不真實感，讓她整個人深陷“貓變少女”的故事裏。
“變成人了當然不能親，你女朋友會生氣的。”帶著哭腔去捶他胸口。
邱郁野擁緊她，又哄又抱，覺得新奇得不行。扳過她的臉，發現真哭了，低下頭吞掉她的呼吸。她在這洶湧又纏綿的親吻裏愈發迷糊，唇齒相依，任由他做一切想做的事。
“不哭了。”他低聲笑，“說著玩的，還當真了。”
耿舟縮在他胸前，悶聲不語。
他單手握住她的腳，又滑上腳踝，輕揉：“你的拖鞋呢？”
醒來後只想找他，根本沒穿拖鞋。
“睡覺。”她聲如蚊吶，曲指勾他的前襟。
“一起睡。”他把奶茶放到沙發上，抱起她重回臥室。
後半夜，在戀人的體溫裏，睡夢香甜。
37號紅標心願順利變成藍標，成功結案。耿舟在進行跟蹤回訪時，這一家人很想見一見心願實現者。章先生帶來委婉的拒絕，她依言轉告，意料之中的事。
謝肖水和莊青衡之間的事，她本不想插手，關於他曾提出的心願，耿舟不知如何再進行，也為此犯難。好在章先生主動找到她，轉達謝肖水的話。
“不用再管。”
耿舟苦笑，簡單的四個字，他那震懾的形象浮現眼前。回憶起雨夜裏她和莊青衡的談話，只希望在告別程岸後，他能比之前更好。
愛人先愛己，當一個人真正愛護自己時，愛情會自尋出路。
臨近暑假，“驟雨”生意會比平時翻倍，張曉暨準備招幾個暑期工在店裏工作，但凡聽到要熬到淩晨兩點，很多年輕人的熱情瞬間澆滅。
夜班，鄭正佳用剩下的食材做了一道烤雞肉串，耿舟堅決不吃，鄭正佳稱烤串沒有放醬汁，只放鹽簡單調味，含糖量只有醬汁版的五分之一，唆使耿舟一定要品嘗他的手藝。
她沒忍住，在美食面前投降。
“錢永遠賺不完，命更重要，他們只不過是惜命。”鄭正佳安慰張曉暨，又從後廚端了一盤上桌。
“夜班不僅傷身，還養肥。”耿舟皺眉制止他，“別烤了，吃不完。”
鄭正佳食指做出噤聲的動作，蘭花指對準她，陰陽怪氣道：“我知道，你可以。”
耿舟白了他一眼。
張曉暨警告：“吃多少烤多少，浪費可恥，吃不完扣工資。”
“來耿舟，這是你的。”鄭正佳迅速分食，抓了一把簽放進她盤中。
目睹自己難得見空的盤又多了好幾串肉，恨不得全部塞到“始作俑者”嘴裏。
“像我這樣又帥又會做飯的男人，世間少見啊。”鄭正佳感嘆。
“男的是不是都會覺得自己最帥？”千古謎題，她很想知道。
“那必須的。”鄭正佳大手一揮，瞟到張曉暨的眼神，又犯慫，“當然在老板面前，我還是略遜一籌，嘿嘿。”
“見風使舵。”耿舟笑他。
“我雖然沒邱醫生帥，但做飯肯定不輸他。”鄭正佳要為自己扳回一局。
耿舟用筷子扒拉著烤串，涼涼地吐出倆字：“是嗎？”
雖然她極力想為邱郁野正名，但想想他的性子，指不定被眾人發現還有這項技能後，又被抓來貢獻勞動力，她暫時還不願意和旁人分享他的廚藝，以及時間。
門簾輕動，帶笑的聲音自門口傳來：“耿舟，還在吃？”
話音剛落，鄭正佳只瞧眼前一道人影閃過。一個人居然能在三秒內抽紙擦嘴，烤串換盤，還奔到門口。他抽動嘴角看了眼耿舟的腳踝，能跑這麽快，早就好了吧？
鄭正佳用牙撕扯著烤串，無語地望著門口的小情侶——
“看來一會兒回去我得把體重秤收起來。”
“哪有這麽誇張。”
“那你保證明早起來上秤後不會怨我？”
“是我要稱，怨你做什麽？”
“你說呢？”
鄭正佳看向張曉暨：“老大，讓他倆趕緊走，好不好？”
張曉暨吐煙，一臉不耐：“趕緊走，我不吃都飽了。”
邱郁野完全無視，目光只在耿舟身上。
耿舟勾著邱郁野的手臂，笑吟吟回頭：“那剩下的就由你們善後咯，提前說晚安。”
“早點睡，別回去還幹——”鄭正佳頓了頓，“活。”
行至門外的耿舟又探身，朝他豎起拳頭。
在邱郁野家待過兩日，加上每次夜班接送她後，他基本會在她家留宿休息，耿舟也算發現他身上的一些秘密，例如失眠。可某人並不在意，只說有在規律治療，情況相比起前幾年也有好轉。
耿舟見他不願多提，只能圈住他的腰身，靜靜問：“失眠是什麽感覺？”
邱郁野不吭聲，耿舟仰頭看他。
“什麽感覺。”他這才低低應她，想了想，“覺得自己是一座孤島。”
“島上只有你一個人嗎？”
“嗯。”
“其餘什麽都沒有？”
“還有黑暗，深淵。”他的拇指停在她嘴唇上，“孤獨。”
耿舟很是心疼，手臂梏得更緊：“那我陪著你睡，你會好一點嗎？”
黑暗裏，能感覺到一雙眸子，始終凝視著她。
邱郁野靜了靜，仿佛在笑：“好像並沒有。”
“看來我可有可無。”耿舟略感挫敗。
“你在，我總想幹點別的。”他的聲音輕且緩，在寂靜的夜裏，勾出一絲花前月下的愜意，“可能還會讓你睡得晚一點。”
耿舟轉身，背對著他，不說話。
他方才說了什麽，又惹這寶貝生悶氣了。
邱郁野無聲地笑，從身後貼上她，將女孩兒柔軟小巧的身體包裹入懷，體溫渡著她。
“我最近總能夢到一葉小舟。”他慢慢說，“想著，也許就是你。”
耿舟嗔聲堵他：“癡人說夢。”
“遇上你，我不就是個癡人，不然怎麽會單戀你這麽久。”他貼著她耳畔，輕言軟語，柔情無限，把她奉若神女，總能哄得如墜雲霧，身飄心也飄。
他又開始吻她，隱有迷戀：“耿舟……你真的是耿舟嗎？”
她仰著頭，呼吸不暢，艱難嗔道：“不然呢，又是你家貓嗎？”
女孩子的心眼兒究竟有多小，無論話題如何延伸，總能繞回這個。邱郁野無奈一笑。
“我只是不敢相信。”深吻結束，他抵著她的額頭，似有嘆。
重逢之前，孤獨是他生命的常態。
再次相遇，他何曾奢望過擁她入眠。
而現在，那座全無尊嚴、啃噬著他靈魂的荒島，遠遠出現一葉扁舟。他乘著小舟，終於有了目的地，在茫無涯際的大海上，第一次望到隔岸燈火。
“再敢說不相信，我會懷疑你不想負責。”她輕哼。
手撫上他的面龐，吻住他的喉結。
回應她的，是掀起的睡裙。
他翻身壓上。
最後一次覆查，耿舟特意掛上邱郁野的號。
她的腳踝在他的叮囑呵護下，早無大礙。打著覆查的幌子，事先也沒告訴他，是想看看他的反應。
覆查當日，她找了個遠離他診室的位置落座，聽著一排診室前的電子器陸續報名字叫號。到她時，沒憋住笑，遠遠地小跑過去，就見邱郁野已站在門口，目光在尋她。
白大褂，內搭是淺藍色的襯衣，無框眼鏡下的那雙眼眸靜無波瀾，只看著她。他一出現，一排診室外等待就診的患者，幾乎齊刷刷望過來。驚艷的、探究的、竊語的……還有一雙愛慕帶笑的眼，直直盯著他。
“耿舟。”他念她的名字，似真在確認這位叫號後又遲遲未出現的患者，是否就是眼前人。
“我是耿舟。”她如小雞啄米般點頭，“邱醫生，我們開始吧？”
他眼底浮起一絲笑，被她捕捉到。
就因邱郁野短暫地出現在門口，彼時門外被患者一個個圍住，都在往裏看。
“沒叫到的患者先不要進來，在門外候診。”他盯著顯示屏，鼠標輕點，在看她的電子病歷檔案。不輕不重的一句話，帶著沈靜穩重的力量，無人踏入門內。
“耿舟。”他說，“來覆查？”
“對的。”她重重點頭，露出幹凈白皙的腳踝。
“把流調表給我。”
耿舟驚了聲：“邱醫生，我忘記填了。”
他習以為常：“門外桌上和導診臺都有，填好拿進來。”
“好的。”耿舟雙手把早就填好的流調表放下。
“小把戲。”他哼笑，壓低聲音說。
耿舟聳肩笑，一直註視著他。
邱郁野低頭看她的腳踝：“動一下。”
她乖乖照做。
“轉動腳踝、走路或者上下樓梯時有沒有不適感？”
“沒有呢。”
“腳踝扭傷很常見，它的覆發率高，有部分患者會在初次扭傷後半年到一年內再度扭傷，自己要多註意。”
耿舟一臉崇拜，故意裝傻：“那我是不用再來了嗎？”
邱郁野瞥她一眼，淡淡道：“再晚來幾天，可以去參加居委會的跑步活動。”
她噗嗤笑出聲。
門外的目光全投向她。
“邱醫生，那是不是意味著，我可以跟男朋友去旅游了呀？”耿舟悄聲問。
衣著白大褂的男人斜來一眼。
“我怕我走不了太久，會影響旅行心情。”她彎眸笑，潤意的眼，勾的是心上人的魂魄。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聲音不鹹不淡：“走不動，就讓他背你。”
“誒——”耿舟拖長尾音，“背人很累的，他會願意嗎？”
電子機器報號聲再響，是她的下一位。
“不如，你晚點問問他。”在旁人眼裏，以為是醫生在和患者做最後的叮囑。
邱郁野似笑非笑，看得她心生蕩漾：“我猜測，他應該不會拒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