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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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嚴拓暈過去了,程延林掐他人中沒有反應,轉身啟動車往最近的醫院開,還騰出一只手給嚴媽打電話,冷靜告知情況。

他語氣平穩,但手心全是汗水,指尖冰冷得沒有溫度。

到了醫院,程延林車都來不及停,橫在門口就抱著嚴拓送進急診。

護士接過人,檢查嚴拓的生命體征,讓他在外面等著。

程延林靠墻邊站著,嚴拓的床位被簾子圍起來,看不到裏面的情況。

沒過多久,嚴媽急忙趕到,話還沒說眼淚就先奪眶而出,顫抖著問嚴拓怎麽樣了,為什麽會休克。

程延林講了中午的情況,說嚴拓碰到以前的同事,嚴媽怔了下,蹲下抱著頭痛哭。

程延林不會安慰人,等嚴媽哭得差不多了,才問她嚴拓以前是怎麽回事。

嚴媽哭著說都怪她,全都怪她。

當初嚴拓向家裏出櫃,嚴媽和嚴爸反應強烈,堅決不能接受。

為了逼嚴拓迷途知返他們采用了很多辦法,關禁閉、毒打、斷水斷食以及最後和嚴拓斷絕關系,將他趕出家門。

可嚴拓態度堅決,被趕走就和男友同居,斷絕關系就真的不再聯系他們。

嚴媽在家裏等嚴拓回來認錯,可等來等去,等到的卻是他要和男友去別的城市的消息。

嚴拓說他已經跟單位說好了,會把他調去那邊工作,如果他們真的接受不了,以後他就不再回來了。

嚴媽慌了,但同時更生氣,所以她一沖動去了嚴拓的單位,讓他們領導不許調他走。

後來她回想起來也覺得自己那天是真的瘋了,嚴拓進來領導辦公室拉她,她又哭又嚎就是不走,硬要嚴拓保證以後不再和那個男人聯系。

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

嚴拓的單位作風嚴謹,容不下這種風氣,當即勸退嚴拓,讓他自己離職。

被嚴媽這樣一鬧,嚴拓也沒臉待不下去,當天就寫了離職信。

可這依舊沒有打消他打算離開的念頭,嚴媽又找到他和男友同居的地方,每天敲門砸門讓他滾出來。

那個時候嚴拓已經患了嚴重的抑郁癥,但誰都沒發現,沒有人知道他整晚睡不著覺,白天吃不下東西,甚至會嘔吐。

在最後一次爭吵中,他直接從窗戶跳了下去。

當下他沒別的想法,就覺得你不讓我好過,那我就不活了。

你說我的命是你給的,那我就還給你。

嚴拓命大,下墜的時候掛在了小區的樹上,撿回一條命,但身上卻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在醫院整整躺了好幾個月才醒過來。

他男友在當天打完120後就離開了,他怕了,覺得嚴家全家都是瘋子,他惹不起。

從那之後,嚴拓就忘記了以前的事,渾渾噩噩活著,遇到程延林後才有了一絲好轉。

聽完後,程延林走到外面抽了根煙,他平常沒有煙癮,只有心情煩躁的時候才會抽一根。

煙抽了兩口,剩下的夾在手指中間燒盡了,快要燙到手時他才反應過來,掐滅扔到垃圾桶裏。

程延林走回去,醫生正跟嚴媽交代嚴拓的情況,雖然現在還沒有蘇醒,但生命體征維持住了。

嚴媽給嚴拓辦了轉院,轉到原先住院的醫院。

程延林跟著救護車一起過去,嚴拓閉眼躺在病床上,看起來毫無生機。

要不是醫生說他沒有生命危險,程延林都想伸手去探一下鼻息,好確認他還活著。

嚴拓接受了一系列檢查,醫生說他是自我保護性休克,雖然現在看CT圖沒有異常,但一切都說不準。

程延林聽著,忍不住問:“他有可能會想起以前的事嗎?”

“很有可能。”醫生說。

因為這段記憶太過痛苦,嚴拓才會選擇把它們遺忘,換自己活下去。

如果恢覆了記憶,他的精神狀態又會如何,誰也無法預料。

嚴媽沈默了,醫生還要去看別的病人,說明完病情就離開了。

嚴拓在兩個小時後醒來了,嚴媽先進去病房,程延林站在門外遲遲沒有動。

他想出去抽根煙,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又折返回去。

站在病房門口,垂眼停頓了兩秒,才擡手打開門。

嚴媽趴在床邊,小聲問嚴拓餓不餓渴不渴有沒有覺得哪裏難受,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會驚擾到他。

嚴拓盯著天花板,對她的聲音沒有反應。

病房裏好幾個床位,正中間還擺了一個電視,有交談聲,有嗑瓜子聲,有電視劇的聲音,還有走廊上護士訓斥偷摸抽煙的病人的聲音。

一點都不像電視裏演得那麽安靜,可能因為這是普通病房,VIP病房應該會安靜一點。

程延林走過去,站在病床前,伸手在嚴拓眼前晃了晃。

上次這樣晃的時候,嚴拓抓住了他的手。

這次嚴拓反應慢許多,眼神很久才聚焦,眨了下眼睛,轉過頭。

程延林收回手,不像嚴媽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他什麽都沒說。

嚴拓又眨了下眼睛,慢慢擡起手,拽了一下程延林的手指。

程延林身上的勁松下來,後知後覺自己的後背冒出一層薄汗。

他反手抓住嚴拓的手,微微彎下腰:“還難受嗎?”

嚴拓搖了搖頭,他的另一只手正在輸液,可此時卻要擡起來抱住程延林。

程延林趕緊按住他的胳膊,讓他不要亂動。

嚴拓需要住院幾天觀察,程延林先回家了,作為鄰居能待到現在已經足夠熱心了,再待下去就不正常了。

晚上程延林一直看手機,想如果嚴拓不適應,他可能還得隨時趕過去。

但一晚上手機安靜如斯,沒有人聯系他,他後來抓著手機睡著了。

第二天張樂終於反應過來自家員工翹班了,發信息問程延林怎麽回事。

程延林在開早會,一邊聽楊如東大放厥詞一邊回覆。

-貴飯店上班環境過於惡劣,嚴拓不幹了,另請高明吧。

-屁!你才環境惡劣!!!

張樂十分不能接受程延林的評價,欲與他掰扯三百來回。

程延林沒搭理他,點進嚴拓的對話框,又退出去,不知道小神經病今天怎麽樣了。

一整天程延林都時不時走神,下班同事約他吃飯也拒絕了。

開車回家正逢高峰期,路上堵得水洩不通,十幾分鐘了才前進50米。

他有些煩躁地用手指敲打著方向盤,將車窗降下,讓外面的新鮮空氣流通進來。

這時手機響了,程延林敲打方向盤的手指頓住,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在看到屏幕上嚴媽的手機號碼時,他輕挑了下眉毛,心中莫名其妙升起的煩躁在一瞬間消散。

“餵。”他若無其事接起電話。

嚴媽在那邊很抱歉,連聲說不好意思打擾他了,但是能不能請他來看看嚴拓。

前面的車動了,程延林踩下油門,原本應該直行,卻突然走了右轉車道,然後才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問:“嚴拓怎麽了?”

“拓拓狀態不太好,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念叨你,阿姨知道你工作忙,這麽麻煩你實在不好意思——”

程延林聽完後似乎很是無可奈何,輕嘆了口氣說:“沒事,那我過去一趟吧。”

到醫院門口的時候,程延林莫名拐彎去花店買了一束花,等捧著花束出來的時候,才給自己找了個理由——看望病人不能空手。

他挑的花是鈴蘭,又白又小,和嚴拓多像啊,他自覺眼光不錯。

進病房的時候,嚴媽正巧要去買飯,程延林把花放在床頭,看她有些憔悴,便說自己可以在這裏陪嚴拓,讓她回家休息。

嚴媽擺擺手,怎麽可能讓程延林陪護,客套幾句就出去了。

程延林這才轉身看向病床,嚴拓已經巴巴看他好久了,等程延林湊近才很是委屈地小聲說:“程延林,你怎麽才來啊。”

說著他難過極了,眼眶都紅了。

程延林俯身擦拭他的淚水,告訴他“堅強點,不要哭”,又俯身在他嘴角親了下,低聲說“晚上我陪你好不好”。

等嚴媽買飯回來,嚴拓跟她說晚上要程延林陪他。嚴媽勸他說程延林很忙,沒辦法一直陪他,讓他聽話。

嚴拓態度堅決,就是不讓程延林走,也不吃飯。

嚴媽難堪地看向程延林,不好意思開這個口,本來讓人家工作日下了班還要來醫院就已經夠麻煩人的了。

哪想程延林主動說:“阿姨,你回家吧,我在這裏陪他。”

“這不太好吧......”

“沒關系,”程延林十分體貼並善解人意地說,“反正我晚上也沒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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