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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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如果可以昏過去就好了,可惜吐出的血太少,還沒有達到休克的指標,而雖然胸腹間反覆翻湧著燥熱和灼痛,但是很可悲,意識還很清明。

想起玉紫說過轉毒之後的癥狀他沒有辦法預料,我不免哀嘆一聲,看來要受苦了。

“快傳太醫!”抱著我的人手臂緊了緊,轉身疾步走到一邊,然後將我放在床上。

我擡眼看著他,突然很想笑,盛將的臉色很精彩,就好像突然花大價錢買來一個進口蘋果,結果揭開標簽一看居然爛了大半個還有蟲子一扭一扭的爬出來一樣。

其實我並不知道他這次把我弄來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想法,不過就算腦子不太聰明,我也知道斷然不會是好事。

不是有自知之明,只是最近總有不太好的預感,說不上來的不安和忐忑,就好像有什麽隱藏著等著一起爆發出來一樣。

“你到底……”想問他到底是什麽目的,可是才開口就被打斷。

“先別說話。”他微微皺著眉,然後轉身焦躁的走來走去,“這幫廢物,請個太醫怎麽還不回來!”

我聽了不免暗笑,才多久而已,他當個個人都會飛不成?果然還是個不講道理的當權者。

不過出乎我的意料,太醫很快就來了,花白了胡子的老頭,看上去有兩把刷子,不過氣質卻和木游子差不少,這大概就是生活在城市和山村的區別吧,被繁華浸淫過的人,怎麽也不會長出那種仙風道骨來。

老頭搭了我的脈,眉頭打了結似的不松開,然後長嘆了一口氣。

“我要死了嗎?!”我見狀一急,脫口而出,順帶腹部一陣絞痛,嘴角又湧出一股鮮血來。

盛將臉色一沈,對著老頭喝道:“到底如何?別給我裝腔作勢!”

老頭倒也沒有怎麽慌,反而湊過去,在盛將耳邊嘀咕了一陣,盛將面露慍色地聽著,邊聽邊皺眉,臉色也不怎麽好起來。

老頭嘀咕完迅速收拾行禮走了,也沒說配藥什麽的,我不由心裏一抖,完了,不是說連回皇宮有解藥的麽,怎麽好像一點要治的意思也沒有!

盛將轉頭看了看我,走過來伸手一抄就把我抱在雙臂中,轉身朝外走去。

“餵餵餵,”我無力的掙紮了兩下,“你要棄屍嗎?我還沒有死呢!你就不想想怎麽救我麽?”

盛將低頭看我兩眼:“你說這麽多話不難受嗎?”

總好過被丟到什麽亂葬崗去吧,我為了挽救我瀕臨滅絕的生命,可憐兮兮的瞅著他道:“算我求你了,隨便給兩幅藥來吃吃,也算給我一點安慰……”

盛將突然笑出來:“你這人,怎麽是這幅樣子?!”

我一看他這樣子就惱了:“別搶我的臺詞!我才要說呢,你這人怎麽這個樣子?!莫名其妙把人劫來,看到我這樣半死不活卻又不管,現在還想把我棄屍!簡直人神共憤天理不容!”

我說的慷慨激揚,絲毫不在意唇邊不停噴出的帶血的唾沫星子。

“你說完沒有?”他雙手一用力將我困在胸口,“要是不想死就給我閉嘴。”

並不是太兇惡的威脅,可我還是乖乖住嘴,不時惴惴的瞟眼看他,企圖猜測他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想法。

穿過幾個回廊,曲曲折折又走了一陣,我註意到周圍的環境越來越隱僻,樹木也越來越密集,似乎走入了一個山林般的處所,我一時有些驚訝,沒想到這連回的皇宮深處盡然還有這樣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很驚訝嗎?”頭頂傳來盛將的問話。

“……”我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怎麽剛才喋喋不休,現在卻這麽安靜?”他皺了皺眉。

“……”我瞟他兩眼,才低聲道,“是你讓我閉嘴的……”

他一楞,哈哈笑起來:“現在允許你開口吧。”

“你要把我棄在這裏嗎?”我小心地道,“這裏是亂葬崗?”

“什麽亂葬崗?!”他哭笑不得,“我何時說過要將你棄在這裏?”

“你沒說過嗎?”我不由驚訝。

“從頭到尾都是你在說吧。”他無力的搖頭。

“可是為什麽你不讓太醫救我?明明我已經快不行了。”我胸口痛,肚子也痛,伸手隨便的一抹就可以從嘴邊揩出一片鮮紅,遞到他眼前,“你看。”

“來這裏就是要幫你治病。”他終於停了下來,將我放在一個池子邊,然後伸手解我的衣服。

“幹嘛?!”我防備的朝後一縮,手麻利的護住腰帶,一時激動將一口血唾沫噴在他俊朗的臉上,引來他一陣嫌棄的皺眉。

“難道你想穿著衣服下水?”他直起身子,“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

“幹嘛要下水?”我疑惑的看他,“我都要死了,沒有游泳的興趣。”更何況我就是被淹死的,完全不懂游泳這玩意兒。

“如果不下水就真的要死了,”他道,“很多人都以為這毒的解藥在我們連回宮廷,但是他們卻不知道,這解藥就是這水,只要在水中浸泡三個時辰,毒便可完全解清。”

“解毒的?!”我真是驚掉了下巴,“這年頭居然洗澡都能解毒!”

我驚訝歸驚訝,事關性命大事,我馬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三下五除二脫個精光就跳下水去,轉身對著他埋怨道:“既然如此你就早說,哪有這樣賣關子的,真是不厚道!”

啊,幸好這水不深,似乎還帶著些溫度,鎖骨以下的身體都浸在裏面,包了個嚴實,反正我是沒感覺到冷。

他的目光停在我身上,還沒緩過神來的樣子,許久才道,“你背後怎麽傷的?”

我皺了皺眉,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也沒有想到被他看光光的尷尬,看在他救我一命的份上,便回答他道:“被砍的唄。”

“大禾的四王爺,李沐陽當作至寶的人物,誰敢向你下這樣重的手?”

“你是好奇寶寶啊?”我在池子裏晃來晃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身上的痛楚真的緩解了一些,沒有之前那麽難受了。

他定定看著我,似乎就是等我回答,我聳聳肩,道:“陳年舊事了。”

再說了,我何時成了李沐陽的至寶了?當初,他應該還想過要殺我吧,雖然說現在我們的關系似乎緩和了一些,但是那條嫌隙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被填滿。

要不是當初遇上君越,或許我現在還是個到處逃命的可憐蟲吧。

想到這裏,我不免又擔心起君越和安零。

“對了,”還是決定打探一下,我擡頭問,“不知道君越和安零是不是已經走了?我許久沒見他們,還怪想念的。”

“你是說你們大禾派來觀禮的使臣嗎?早就已經上路了,應該已經到大禾了。”

我看著他的表情,很自然也很正常,若是騙人的,那演技可就太好了,但是若他講的是實話,那為什麽君越和安零這麽久了還沒有消息傳過來?除非,是有人瞞著盛將在私下裏動了手腳。但是,憑君越和安零的腦子和身手,應該沒有多少人可以得手,難道是高手?

我想來想去不得其解,但知道從盛將這裏應該是打探不到什麽消息,當務之急就是先解了毒,能打探到什麽機密就打探些,打探不到就趁早閃人。

李沐陽這傻子,說什麽要我讓他知道我已經解毒,可是我要怎麽讓他知道?這地方又不能發電報!

我一邊冥思苦想,一邊感覺到毫不掩飾的視線鎖在我身上。

“餵,”我擡頭沒好氣的道,“難道你要一直看著我洗澡嗎?”

“不可以?”他反問。

“你想看就看啰,反正我又不會少塊肉,”我無所謂地道,“對了,你幹嘛要把我抓來?”

他想了想,道:“秘密。”

我靠!早知道他不會說,反正我早晚都會知道,也不急在這一時,說起來,現在倒有一件事還比較急,我走到他站的地方,仰頭諂媚的笑笑,“對了,二皇子,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事?四王爺?”他回我一笑。

“嘿嘿,肚子餓了,不知道有沒有什麽吃的東西?你也知道要泡三個時辰,萬一我昏過去,對你也不太好是不是?”一心要把我活捉的人,自然不會放著我餓死吧。

“也對,”他點頭,轉身要喊人,卻終於意識到之前走的太急,根本就沒有傳人跟著,嘆了口氣,“算了,我去吩咐他們準備些食物,你記得要繼續泡。”

我點頭,不過也有些意外,難道他不怕我逃走?

“對了,”他走了幾步,突然回過頭來,“你別想著逃走,毒性全消前,你是沒有任何內力也使不出功夫的。”

“多謝關照,”我朝他笑笑,“這裏有吃有喝又能泡澡,我幹嘛要逃?”

他也笑了笑,轉身便走了。

呼——

我吐出一口氣,無力地趴在池邊上。

這死盛將,去了也不知道快點回來,我現在又餓又無力,沒有鐘表也不知道泡了多久,感覺都快脫皮了,而且很想睡。

我怨著怨著,就趴在池邊針著手臂睡過去了。

依稀感覺有人過來,然後頭發被輕柔的摸了摸,接著是一聲嘆息。

很熟悉很熟悉的聲音,聽得我心中顫抖了一下,微微疼痛起來的嘆息,包含著感情,卻又無奈悲哀,甚至帶著傷痛的味道。

就好像告訴他我要遲些回去時那種帶著失望的輕嘆,雖然知道之後他肯定會勉強自己露出笑臉送我出去,但是那種輕拂過心臟的細微的嘆息還是深深刻在了心中。

“沐雲,你最近越來越忙了,我們之間見面的時間也越來越短,我、我怕……”

“沐雲,你不能多花點時間陪我嗎?”

“過一陣子,每次都是過一陣子,那到底是什麽時候?”

“開玩笑的!去吧。”

友遙……

熟悉的友遙的感覺,但是我知道都是自己的幻想,友遙已經離開了,就算心中滿是愧疚,也已經沒有辦法補償他。

我心中像被揪著似的疼痛了一下,而且這疼痛瞬間蔓延開來,連頭皮都隱隱發痛起來,就好像被用力揪著一般。

不對,不是好像,是真的被揪著!

異常真實的感覺讓我忍不住想要擡頭,可是不知何時落到對方手中的長發卻限制了我的行動,整個人因為他用力的拉扯而寸步難行,腦袋也被用力按著擡不起來。

“你是誰!”我企圖把他的手拉開,也企圖擡頭看他的長相,可是還沒來得及擡頭,就被一把摁在了水裏,頓時,口中、鼻中、耳中狂湧而盡的水將我整個人都掩蓋,大量的水瘋狂的灌進我的氣管,我想要呼救,但是除了不停的冒出氣泡,我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溺水的感覺不是第一次,潛藏在心底的恐懼被無限放大,我手腳亂揮,拼命想要掙紮上來,但是除了四面緊緊包圍的水流,我根本接觸不到任何東西。

這次是真的要死了吧。

我腦中混亂的閃過一些畫面,卻怎麽也看不清楚,有人說人快要死的時候就會回想起他的一生,我頓時覺得很悲哀,原來我的這一生,竟是這樣模糊不清的。

可是我還不想死!

一點都不想。

“救——咕嚕嚕……”連呼救都是不完全的,可憐我連意識也開始模糊了。

真的要死了。

“小、榮……”救我——

雖然是毫無意義的呼救,但是在這個時候,我卻想到這個名字。

那人使勁的按著,毫不松手,我喝水喝得胃都撐圓了。

幾乎是用了最後一口氣,我喊了一句:“友遙……”

按著的力氣似乎一下子松了,可是我已經沒有力氣浮出水面,整個人就好像被灌了鉛一樣沈重,就這樣下墜、下墜、下墜著,往池子底部沈去……

依稀中,好像看到了友遙的臉,帶著深深的痛苦,哀傷的註視著我。

“友遙……”我向他笑了一下,他倉惶的像我伸出手來,我想要擡手握住,卻一點都沒有力氣。

我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

這樣也好,雖然不知道殺我的人是誰,但是最後卻可以讓我看到友遙的樣子。

所以,我已經很滿足了。

可惜的是,允諾小榮的話,我還是沒能做到。

我這個人啊,似乎一直在做著食言的事呢。

如果還有下輩子,應該要反省一下才可以。

可是誰知道呢,究竟還有沒有下輩子……

呃……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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