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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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全糖葫蘆宴?你想甜死我嗎?”我趕緊擺手,“和小朋友開玩笑的,你可別當真了!”

“那到是,”小榮打量我兩眼,“看你現在的樣子,就算不吃糖也已經很甜了。”

我笑得歡快:“那是自然!有人說,戀愛就像得精神病,會變得完全不像自己,一會兒哭一會兒笑,膽子會突然變大,也會一下子變得很小,很想看著他,但和他在一起又會很緊張,有時候會患得患失,有時候又疑神疑鬼——總之,真是又折磨又開心……哎,你是不會了解的!”

小榮突然有些沈默,我趕緊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別郁悶了,等你到那個時候就自然會知道!”

“是嗎?”他苦澀地笑笑,“或許吧。”

我停下來,看了他兩眼:“小榮,你不用這麽認真回答我,我是說笑的。”

小榮臉上頓時一窘,終於還是笑了出來:“我看你真是病入膏肓了。”

“恭喜你,答對了!”我哈哈笑著,“心情不錯,請你吃蓮子羹吧,隔壁街的最有名,走小路,超快的。”

“你說請我,你帶錢了嗎?”

“餵,需要這麽潑冷水嗎?錢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心意!”我拉著他鉆進人煙稀少的小胡同,“最多先記賬!”

我平時很少來這種地方,出來的時候也是八擡大轎,要我帶路難免會出現迷路的狀況。

“不是說隔壁街嗎?我們好像已經走過很多條街了。”小榮好笑地看著我,“你要去的地方早就過了!”

我聽了不由氣結:“你知道還不說?”

“最重要的是心意嘛,”小榮笑道,“我可不敢說。”

我頓時語塞。

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從巷子裏竄了出來,我一個不留神就被撞了一下,幸好小榮接手將我護住,看來平時疏於練武的後果就是連腳都站不穩。

準備好了接受小榮的嘲笑,可是看清來人的時候,卻猛然震住了。

蓬亂骯臟的不知多久沒有洗過的頭發,破爛不堪滿身黑漬泥汙的外衣,還有,那三張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的臉。

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更以為自己可以將一切的感覺都處理好,把那些過去當作是一場噩夢,從記憶中徹底抹去,可是現在重新遇見,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再碰見,更別說做好該有的準備。

“小榮,我們走!”我緊緊拉起小榮的手,可是另外兩個也明顯已經認出我來,跑到我面前截斷了路。

“真的是你!”其中一個乞丐似乎很激動,竟要上前來碰我,“我們找了你很久,以為你肯定不會留在皇城,大江南北的找你,可一直找不到,沒想到竟在這裏遇上!”

“你們什麽人!”小榮把我擋在身後,喝道。

“你們認錯人了!”我別開頭,“我根本不認識你們!小榮,我們走!”

不想與他們再多說什麽,憑我和小榮的武功,要離開他們的包圍簡直易如反掌,可是他們另一人說的話卻讓我不能就此離開。

“你不怕我們把事情說出來嗎?你臉上的傷疤雖然淡了,可是背後那條,應該還在吧。”

我停下腳步,片刻沈默之後,轉頭低聲道:“小榮,你能不能先離開一下。”

小榮臉上是疑惑擔憂的神色:“沐雲,怎麽回事?他們為什麽會知道你……”

“先別問!”我扶著他的肩,“你讓我自己處理。”

“我知道了,我不問。”小榮撫了撫我的頭發,慢慢退了開去,在拐角消失。

“你的相好嗎?”那個威脅我的乞丐走上前來,看起來像是三人的頭目,“你們很恩愛?”

我退後一步,盡可能讓語氣平靜下來:“廢話少說,你們想威脅我嗎?”

之前的那個乞丐立刻跑了過來,“沒有!我們只是,很想念你……”

“沒這個必要!”我揮開他伸來的手,“你們到底要幹什麽?”

另外一人也走過來看著我,目光露骨得想要把我活吞一般:“你還記得那天吧,我們和你一起快活過的,我們還記得你的每一寸皮膚,那麽光滑,還有你壓抑卻又讓人激動的□□……”

“住口!那件事早就過去了,我相信你們也是被逼的,我已經不想追究了,你們也好自為之,翻出來說對誰都沒有好處!”

“難道你可以放下?”為首的那個乞丐笑著,“如果可以放下的話,剛才為什麽還會這麽緊張?是不是怕你那相好的知道?”

“我們真的很想你,想跟你再一起快活,我們迷戀你已經著了魔了!這幾年裏,我連做夢也是你的臉,你的身子,你的每一處地方,我們沒想過男人居然可以這麽迷惑人,你那裏又緊又熱,我每次只要想到你就會忍不住,我們不會說的,只要你能夠和我們再一次……”

“混蛋!”我一拳揮了過去,又加了兩腳,那三個乞丐立刻摔了出去,嘴角滲出了鮮血,本就骯臟醜陋的臉此刻更是讓我覺得惡心到作嘔。

虧我還把他們也當成受害者,一心告訴自己要原諒他們,沒想到他們不僅外表骯臟,連內心也如此不堪,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你!”他們臥在地上哀叫連連。

還以為自己拳腳功夫退步了不少,沒想到一出手還是不減當年,和鼎盛時期的力度有的一拼。

“你什麽你!”我幾步上前踩在其中一個人胸口,“不管你想怎麽樣想說什麽,現在都給我吞回肚子裏去!我警告你,要是你敢在外面亂說,我給你的就不是這麽一腳了。如果讓第五個人知道這件事,你們就別想再看到第二天的太陽!”

“不信?”我又往下重重踏了踏,“到時候一人一刀,我會記得給你們個痛快!聽到沒有?!自己的命重要還是嚼舌根重要,你們自己思量著!”

可能是我的威脅夠力道,他們一個個嚇白了臉上,之前的汙言穢語立刻乖乖咽下肚子。

“我們知道、知道!絕對不會亂說,您大人有大量!”

欺軟怕硬,見風使舵,貪生怕死,無恥下流,果然一輩子都上不得臺面,註定只能地當個地溝裏的老鼠。

“滾!”我又踢了一腳,他們立刻逃也似的跑開。

我努力定下心,才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已經滿是冷汗。

其實我也是下賭註而已,不是沒想過他們到底是吃軟不吃硬還是吃硬不吃軟,只是錢財畢竟是身外之物,人一旦有了錢就會貪得無厭,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若是用錢堵他們的口,可能整個君子堂也不夠,但是用性命來威脅勝算就大了些。

深深吐出一口氣,我轉身穿過巷口,小榮遠遠站在一邊,見我看他立刻迎了上來。

“沐雲,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低頭笑了笑:“小榮,你都知道了吧?躲在邊上偷聽,還真是不高明……”

聽我這麽一說,他立刻僵了僵,低聲道:“對不起……”

“我知道你擔心我,”我拍了拍他,“沒事的,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該怎麽做。”

“沐雲……”

“行了,”我擺擺手,“別這麽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了,不是要去吃蓮子羹嗎?再不走我不請客了!”

轉身要走,可是卻被從背後緊緊擁住,環在腰間的手臂緊緊收著,要把我勒斷一般。

“對不起,一直說要保護你,可是每次你需要我的時候,我都不在你身邊……”

“小榮,我不想一輩子都依靠別人,”我淡淡一笑,“有些事不該記得太牢我會慢慢忘記,有時候不該軟弱我也會慢慢強硬起來,雖然我學的慢,但是我想改變,因為我也有想要保護的人,我不會這麽容易受打擊的,放心,我臉皮夠厚,經得起的!”

“想要保護的人?是友遙嗎?”小榮的聲音悶悶的。

“你說呢?”我笑,“看你這一副情緒低落的樣子,搞得我很像不發工錢的小工頭。小榮,我很虧待你嗎?我有虧欠你的工錢嗎?得了,看你這麽可憐兮兮,算你一份吧!”

小榮似乎很不解,“算我一份?你是說……”

“你說呢?”

“又要我說?”小榮不由笑出來,松開了手,“答對是不是有獎?”

“好啊,口頭嘉獎。”

沒事了。

這次是真的沒事了,果然不該小看自己,這麽久以來不敢想不敢碰的傷口,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開始愈合,原來我早就不怕了。

放下了心中長久以來的包袱,頓時整個人都輕松了。

看來這一切從此就會告個段落了。

後面幾天,雖然心裏難免有些忐忑,但是的確沒有聽到任何關於我的傳言,一切都風平浪靜,小榮也說沒有再見過那三個乞丐,生活還是無風無浪。

友遙繼續進行著他並不成功的保密工作,我每次看到他都拼命忍著不要揭穿他,幾乎憋成內傷,幸好有小榮陪我一起無聊,帶著我東游西蕩,玩玩街上的小貓小狗,吃吃東西,聽聽小曲,也頗為自在。

這天,兩人正坐在茶樓裏吃早茶,突然聽得樓下熙熙攘攘熱鬧的厲害,我不由探頭看去。

“是捕快。”小榮也看了一眼,語氣頗有些疑惑,“皇城一向很太平,從沒有一下子出動這麽多的捕快,趕得這麽急,莫非有事發生?”

“的確是有事。”隔壁桌的人搭訕,“你們沒有聽說嗎?今天早上,有人在皇城外的那條河道裏發現了三個死人!據說死了幾天了,要不是有人正好走過,這麽偏僻的地方一定很難被發現的!”

“死人?”我驚,“那條河很深嗎?一下子淹死這麽多人?還是翻了船?”

“才不是,”那人神秘兮兮地道,“是被殺的!每個人脖子裏被劃了一刀,都是一刀斃命,流的血都幹了!”

我嚇了一跳:“這麽可怕?有土匪嗎?還是強盜?”

“什麽土匪強盜,”那人呲了一聲,“那些死掉的都是乞丐,臟兮兮又沒錢,怎麽有人去搶?”

乞丐?還正好是三個人?不會這麽巧吧?

這個時候樓梯蹬蹬作響,上來一個陌生的大叔,他身後跟著一個捕快裝扮的年輕男人,架勢倒是很足。

大叔掃了一眼看到了我,怔了一怔後突然見了鬼似的後退兩步,附在年輕捕快耳邊一陣嘀咕。

“小榮,他幹嘛這麽怕我?”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我很恐怖嗎?”

“沐雲,我看這件事有問題。”小榮突然沒頭沒腦說了一句,“死掉的那些人會不會是前兩天的那三個?”

“就算是那三個又怎麽樣?”我道,“關我們什麽事?”

“是不是關閣下的事不是你說了就算的。”年輕捕快突然插嘴,還指了指我,側頭問邊上,“何大叔,是不是這個人?”

“沒錯!”大叔躲在捕快身後,“那天,我就是聽到有吵鬧聲才走到那條巷子口,一探頭就看到這個人在威脅那三個乞丐,還說什麽‘一人一刀給個痛快!’”

“餵不是吧,”我也察覺問題大條了,“難道你們懷疑我?”

小榮也道:“請你們不要冤枉人。”

“我們不會錯抓一個好人,自然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這捕快一定是新人,說話就像說臺詞,要是平時我肯定嘲笑他,不過現在,我卻這個心思,他的表情異常認真,讓我很有壓迫感。

“大前天晚上亥時,你在哪裏,在做什麽?可有人證?”他冷冰冰的問。

“大前天亥時?”那不就是我碰見那些乞丐當天的晚上九到十一點?“那個時候還能幹嘛?在家裏睡覺唄。”

“可有人證?”

我搖搖頭,“沒有啊。”最近友遙每天很忙很累,我便回王爺府一個人睡,自然沒有人證。

捕快趁我不備突然一拳打來偷襲我,我下意識迅速轉了身子,擡手擋開:“你幹什麽?”

他看了看我露出的手臂一眼,冷笑一聲:“功夫不錯。”

“馬馬虎虎吧。”

“手上的抓痕是怎麽回事?”

我低頭看了一眼,“三天前鬥貓的時候被抓的,怎麽,有什麽問題?”

“那請你跟我走一趟,”他走上前來,“我現在懷疑你和這樁命案有關。”

幸好他沒說什麽“你有權保持緘默,但是你所說的將成為程堂證供”。

“現在請你帶路去你家裏,我們要搜查證據。”他將我的雙手反綁在身後,“鑒於你嫌疑較大,我必須要安全行事。”

“沒事,”我任他綁我的手,“反正我沒有做過,不怕你搜。”

“沐雲!”小榮似乎比我要緊張,我趕緊對他笑笑,“沒事,清者自清。小榮,走吧。”

帶著捕快來到“我家門口”,他突然怒了:“你帶我來王爺府?你想拖延時間嗎?”

我頓時很委屈:“你說要來我家的。”

“你家?”捕快頓了一頓。

“王爺你可回來了,皇上又派人來找你上朝呢!”管家一見我就奔過來,可是看到我的樣子就頓時傻了眼:“王爺,怎麽回事?”

“麻煩您老告訴皇上,我被人抓了,沒辦法上朝。”

“你、你真的是……”捕快似乎終於相信了。

“沒錯啊。”我打量他,“是不是要替我松綁?”

看起來一身正氣,沒想到挺有欺騙性,莫非也是個欺軟怕硬的家夥?

“對不起王爺,”捕快定了定神,淡淡地說,“就算你是皇親國戚,若是犯了法也一樣要抓。若真是冤枉的,我們自然會還你一個清白,找到真兇。”

“那我就指望你了。”我笑笑。

“王爺,”捕快靜默了一下,“現在的一切證據都對你很不利,目前你的嫌疑還是最大,鑒於你的身份,這個案子可能會移交給刑查專部來負責。”

小榮道:“你是說他很難洗脫罪名?”

“如果沒有辦法找到新的證人和證供,可能會就此定案。”

“開什麽玩笑,”我笑不出來了,“你們不會這麽草率吧?”

“王爺,你有殺人動機,又沒有不在場證明,更何況我們驗過屍體,發現他們其中一人的手指甲裏有人的皮屑,推測是當時反抗的時候抓傷了兇手而留下,這麽巧你手臂受了傷,時間也剛剛吻合;之前我曾經出手試探過,你的功夫很不錯,那三個人都是被一刀割破喉嚨致死,平常人一定辦不到,可見兇手是有一定武功家底的人。這幾點綜合起來,你已經完全符合,不管是什麽人來斷案,你都是最大的嫌疑人。”

“如果定罪的話要怎麽判?”我抽了抽嘴角。

“牽涉三條人命,自然是問斬。”

“沐雲,你別擔心,你沒做過一定沒事。”小榮安慰我。

“我也相信自己沒做過,”我苦著臉看他,“可是現在連我自己聽起來都好像是自己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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