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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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不至於,真不至於,”陳修明連連擺手,“人生那麽漫長,即使有一天你變了心,我也不希望你下地獄,真到那一天的時候,我們好聚好散就行,真的。”

白京仍然想說什麽,陳修明卻捏了捏他的手背,很鄭重地說:“大過年的,真要說這些不吉利的?”

白京只好搖了搖頭,鄭重地說了一句:“我不會變心。”

陳修明聽了這話,還是有些感動的,至少他堅信,白京此刻說得是真的。

陳世承拿起了電視的遙控器,按下了電源鍵,他對陳修明說:“聽說大部分人過年都會在一起看春晚。”

“的確,不過最近過年看春晚的人越來越少了,”陳修明拽著白京,一起坐在了陳世承身邊的空沙發上,“現在全家人一起看春晚,是一件很有儀式感的事。”

“全家人。”

陳世承重覆了一遍這句話,舉起手機,很順暢地撥通了一個電話,電話的另一端是馮女士。

馮女士的聲音很慵懶,像是剛睡醒似的,她問:“陳先生,什麽事?”

“剛睡醒”陳世承的聲音很平靜。

“嗯。”馮女士也只回了個單字,不想繼續通話的意願很明顯。

“明明說,全家人一起看春晚會很有儀式感。”陳世承的表情也很冷淡,言語很像是在做商務談判。

“祝你們新年快樂。”馮女士說了這句話,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新年快樂,你繼續睡吧。”陳世承垂下了眼瞼,掛斷了電話,側過頭對陳修明說,“恐怕沒辦法做到全家人一起看春晚,缺一個人,多少有些遺憾。”

“能和爸爸、大哥二哥以及白京一起看,已經很好很好了,”陳修明說這話的時候,並不是只是為了安慰陳世承,他是真心這麽覺得的,“去年過年的時候,我只有一個人,因為不想看到別人憐憫的表情,也沒有出去吃,自己煮了個火鍋,但湯料還特別難吃。”

陳世承的表情發生了一點很微妙的變化,他追問了一句:“那你吃完了那個火鍋麽?”

“吃完了,難吃也要吃完的,畢竟是錢買來的,我也沒那麽富裕。”

“有看春晚麽?”

“沒看,當時感覺熱鬧是別人的,和我沒什麽關系。”

陳世承嘆了口氣,說:“明明,你是怎麽能用這麽平淡的語氣說出自己過去過得有多慘的?我以為我算得上鐵石心腸,但偶爾聽到你提及過去的點滴,總會有萬箭穿心的感覺。”

“你是該難過,”陳亦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父親,你那麽聰明,楞是沒查到陳彤並不是你親生的孩子。”

陳世承竟然沒有反駁,他只是抓起了一把花生,有些生疏地剝了起來,等剝出了一把花生,才遞給了陳修明,說:“接著。”

陳修明很自然地接了花生,說:“大過年的,別想那些不痛快的事了,爸。”

“看春晚?”

“嗯,看春晚。”

陳修明一開始坐得還算板正,但很快就倚靠在了白京的懷裏,白京的手很長,抓了一把零食,再逐個投餵給陳修明。

陳修明一邊吃零食一邊看春晚,偶爾和家人們聊上幾句,很快就浮起了困意。

他試圖抵抗,但陳亦煌察覺到了他的困倦,哄著說了句“睡吧”。

陳修明竟然真的睡著了,等他再醒來的時候,發現電視機裏春晚已經快到了尾聲,而他的家人們都在,茶幾上多了一些空了的酒瓶,甚至還有些冒著熱氣的餃子。

“醒了?”白京的臉有些紅,似乎是喝了不少,“要吃點東西,還是繼續睡?”

陳修明將身上的毯子卷了卷堆到了一邊,說:“吃點餃子,怎麽不叫我?”

“看你睡得太香了,”白京看了一眼桌面,又問,“想吃什麽餡的?”

“你猜”

“三鮮的?”

“好。”

白京於是端了一盤餃子過來,用筷子夾著投餵陳修明。

陳修明剛剛睡醒,腦子有些懵,倒也顧不得害羞,一連吃了十多個餃子,才喊了聲:“夠了。”

白京放在了裝餃子的盤子,陳亦城拎著酒瓶湊了過來,說:“明明,你睡覺的時候,還會打小呼嚕的。”

陳修明有一點不好意思,他想了想,說:“我大概是太困了。”

“陳世承和陳亦煌盯著你看了很久,陳亦煌還錄了一段視頻。”

“哦。”陳修明幹巴巴地應了一聲,心裏已經盤算著怎麽從大哥的手機裏刪掉這段黑歷史了。

“要喝酒麽?”陳亦城遞來了喝了一半的酒瓶。

“不了。”陳修明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陳亦城嘆了口氣,拎著酒瓶又去找陳世承和陳亦煌,陳修明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另外起了一桌,上面也堆滿了酒瓶,看起來每個人都喝了不少。

“……每年都這樣麽?”陳修明低聲問白京。

“一般用過晚宴就會散了的,今年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父親提議喝酒,亦煌直接讚同,亦城煽風點火,我一開始是抱著你的,後來也被亦城扯了過去。”

“他們這是喝醉了麽?”

“應該還沒有。”

白京的語氣很篤定。

果然,沒過多久,陳世承也走了過來,不過他的手裏沒有拎著酒瓶,而是拎著一瓶汽水。

那瓶汽水很涼——當陳世承拿它冰陳修明的臉的時候,陳修明得出了這個結論。

“好冰。”陳修明握住了汽水瓶。

“讓你清醒清醒,”陳世承笑了起來,不那麽規整,很是自然隨性,“喝點汽水,我們換個地方玩兒。”

“去哪裏玩?”陳修明擰開了瓶蓋。

“去蹦迪跳舞。”

陳修明的確猶豫了的,但他猶豫的時間應該不會超過十秒鐘。

“好啊。”

陳修明咕咚咕咚地喝完了汽水,陳亦煌去了趟洗手間洗臉,一群人看完了春晚的字幕,便讓工作人員打著燈,深夜前行,去了陳家最豪華的舞廳。

陳修明剛進了門,縱使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依舊被嚇了一跳——室內的布置太像很多年前的那種老實歌舞廳了,鐳射燈散發著刺目的射光,讓人反射性地閉上了雙眼。

室內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他們都在熱情地跳著舞。

陳修明和白京咬耳朵,問他:“這些人是陳家的客人麽?”

“除夕夜,陳家沒有客人,”白京輕輕地回答,“都是陳家的工作人員以及雇傭的舞蹈演員,專門為了烘托氣氛,讓我們玩兒得盡興的。”

陳修明又認真觀察了一會兒,果然發現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陳世承的身上,眼裏滿是討好與恭敬。

“來跳舞麽?”陳世承轉過身問陳修明。

陳修明幾乎沒有跳過舞,但他是去過這種老式的歌舞廳的。

那對誘拐犯有段時間在歌舞廳工作,一開始他們是把陳修明鎖在家裏的,但陳修明太小了,小到不能自己給自己做飯,有一次還被自己餓到了醫院。

那對誘拐犯也不願意額外給陳修明一些錢去外面吃,只好把陳修明帶到了自己工作的地點——歌舞廳那時候為了省些營業稅,都是提供自助餐的,雖然味道不怎麽樣,但至少不會再餓了。

歌舞廳的老板是個好人,給陳修明單獨安排了一個小包廂,讓他安心寫作業。

但包廂的墻壁是紙糊的一般,根本無法隔音,陳修明有時候被吵得翻了,就會停下紙筆,將包廂門開一個縫隙,從縫隙裏看著外面五光十色的射燈和瘋狂跳舞的人們。

陳修明不會蹦迪跳舞,但他看其他人跳了很多次。

他克制著自己,他從來都沒有徹底地推開那扇門,他在潛意識裏很清楚,他不能加入其中,他得好好讀書、做個乖小孩。

他有好好讀書,有去了還不錯的大學,但並沒有出人頭地。

他禹禹獨行,他晨昏顛倒,他硬撐著工作,但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生活。

直到命運給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直到命運重新還給了他本應該擁有的一切。

他不再有那麽多的壓力,也不再有那麽多的束縛,他甚至可以放縱自己當個紈絝子弟。

他的父親問他:“來跳舞麽?”

似乎完全在他人預料之外,又像是在情理之中。

陳修明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住了陳世承的手,說:“好,但我不太會跳,爸你多教教我。”

“不用教,隨便跳,”陳世承牽著陳修明,融進了舞池之中,“這裏很安全,沒人會害你,也沒人會笑話你。”

舞曲隨著這句話驟然變了調,陳修明看向了調音臺,然後他發現白京和陳亦煌竟然站在了那邊,陳亦煌替代了原本的DJ的位置,見他看過來,甚至還揮了揮手。

“大哥會DJ?”陳修明一邊跳動一邊問。

“會,當年他流落在英國的時候學會的,據說,還有星探試圖挖他去做職業音樂人。”陳亦城不知道何時擠到了他的身後。

“……好吧。”

離譜中又透露著一絲合理。

陳修明真的很想知道,大哥還有什麽不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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