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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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臨近過年,家中雖然沒什麽瑣事,但陳修明過得卻算不上痛快,原因無他——過去沒人告訴他大家族過年竟然還要祭祖啊!

陳修明的時間分成了兩半,一半覆習自個的覆試考試,一半則是跟著禮儀老師開始學習拜祖的整套禮儀。

陳家家主這一脈人丁稀少,但陳家卻是個枝繁葉茂的大家族,早年祭祖時,陳家女眷一貫是不允許參加的,但陳世承接手家族之位不久,便下了家主令,直言廢除舊習,凡陳家子嗣及配偶,冠以陳家之名,無論男女,無論婚配與否,均應參與祭祖。

這命令當時自然得到了一眾族老的強烈反對,陳世承倒也光棍,何人反對,便幹脆斷了那一脈參與祭祖的權利,如此下來,一群頭鐵的反對者便不再反對,陳世承也揮了揮手,恢覆了他們參與祭祖的權利,洞察人心的本事,可謂爐火純青。

這一番舊事,還是陳亦煌同他說的,彼時陳修明正穿著厚重的禮服,踩著地面上的紅色圓點前行——在練習的階段他還有圓點可供參考,但真的祭祖那天,圓點會被抹去,如何和前面的父親及兄長們一樣走得又穩又好,既不靠近、又不疏離,這就變成一大難題。

陳修明有些過於緊張了,陳亦煌便到大廣場和他一起走,一邊走,一邊聊起了這段往事。

“爸爸還挺厲害的。”陳修明不由發出感嘆。

“縱使與陳家歷代家主做對比,父親也稱得上是最優秀的那一批。”

陳亦煌最近每日都去找陳世承一次,陳修明撞上過幾次,他們父子二人有時聊正事有時聊瑣事,父子感情有了明顯的提升,算得上是近日難得的喜事。

現下,陳修明看著陳亦煌一個勁兒地說他們共同的父親的“豐功偉績”,儼然一副“爹吹”的模樣,他竟然生出了幾分感動來——或許父親並不是他表現得那麽冷酷無情,父親也是在意大哥的,他們這個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家庭,還有縫縫補補的可能性。

如此這般忙碌,一眨眼就到了臘月二十八,白京為了湊春節假期,近日都在加班,要到臘月二十九才能回來。

陳修明的祭祖禮儀已經學得七七八八了,祭祖的日子定在了正月初二,白京作為他的伴侶,也要參與其中——好在白家與陳家同為世家大族,禮儀大多相同,些許差異,白京線上跟著學一學,等回來後再跟著走兩遍場,應該也就掌握了。

他正準備回房間裏睡上一會兒,然後看看小說,享受一下他難得的放松時光,卻聽陳謹低聲說:“二少爺快回來了。”

“二少爺?”陳修明恍惚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我二哥亦城啊。”

“是,正是亦城少爺。”

“他什麽時候到家。”

“尚不清楚。”

“那你怎麽知道的。”

“家主院那邊遞來了消息,讓少爺知悉,省得突然撞上驚訝。”

“話說回來,二哥長什麽樣啊?整個陳家,好像都找不到他一張照片,我問大哥,大哥也沒有他近照。”

“二少爺已經離家十餘年了。”

“前幾年陳彤出事的時候,他不是回來麽?”

“這……”陳謹欲言又止。

“有什麽不能說的?”

“此事,您可詢問大少爺或者老爺。”

“還是什麽機密不成?”

陳修明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再難為陳謹,而是起身去找父親。

陳世承最近倒也有些忙碌,經常在家主院接待一些賓客,陳修明去家主院前,提前給他發了一條消息,詢問是否方便過去。

陳世承的消息回得很快,只有兩個字“過來”。

陳修明進了家主院,就被工作人員簇擁了起來,如今陳家人上上下下俱知曉他受寵得厲害,便待他極為慎重——甚至要比對待大少爺還要珍重幾分。

陳修明被人解開了外套,換上了舒適綿軟的拖鞋,又被引入了一件極大的會客室。

會客室裏卻只有父親一人,或許是剛見過客,陳世承今日穿著黑金色系的長袍,然而長袍並未系好,露出了豐盈而緊實的上半身肌肉,腰部以下倒是穿著褲子,然而寬敞的絲綢做的長褲,也遮掩不了什麽。

空氣中彌散著一股石楠花的氣息,陳修明站在門口,卻不怎麽願意進去了。

他有點尷尬,屏退了其他工作人員,問陳世承:“爸,你剛剛做了什麽?我要不過一會兒再來?”

“你母親家族的男人方才來過。”

“哦哦。”陳修明有些唾棄自個過於拓展的思維。

“他讓我玩了一次,作為交換,我會幫他一把他不成器的女兒。”

“這……”

陳修明的眼裏滿是震驚。

陳世承卻笑了起來,說:“沒有完整的檢驗報告,做不了全套,不過他容顏甚好,你若是喜歡,便讓給你。”

“……父親的人,我無福消受。”陳修明低聲回答。

“無妨,你若很喜歡,那便全讓給你,你若不喜歡,你我父子二人……倒也是他的福分。”

“別胡說八道了,”陳修明低斥出聲,仰起的眼眸裏滿是憤怒,“你明知道我已經結婚了,我不想出軌,也很厭煩這些權色交易。”

“不過是逗一逗我兒罷了,”陳世承將茶盤上的兩杯茶水倒了,又將其中一個茶杯直接扔進了垃圾桶中,取了新的茶杯,放在了對面的位置上,親自斟滿,“明明,你要在那邊站上多久,過來,陪我喝杯茶、聊聊天。”

陳修明萌生了想摔門離開的沖動,但他又感覺自己沒什麽理由這麽做。

他爸已經和他媽離婚了,現在找個人,做點邊緣行為,而且還沒做全套,他實在沒什麽理由指摘的。

再說那些混賬話,一聽也是逗他玩兒的,他拒絕也就是了,真的為此發火,似乎也有些“過”。

今年可是臘月二十八,再有兩天,就要過年了。

陳修明成功地把自己的火壓了下去,慢吞吞地進了房間了,順手把門關好了,看著那個很小巧的鎖扣,沒忍住撥了撥,直接鎖上了門。

他端坐在了陳世承的面前,沈默了一會兒,才想起了過來的目的,於是硬邦邦地問:“爸,當年投票的時候,二哥回來了麽?”

“你二哥恨極了陳彤,又怎麽會回來?”

“啊?但母親說……”

“回來的是個冒牌貨,”陳世承竟然嘆了口氣,“一開始他以住不慣家裏為由,一直住在酒店,後來投票那天,我勒令他必須出現,他便出現了,話極少,又長得和你二哥年少時頗像,一時竟然無人生疑。”

“等於是他投的票?那投給誰,是他自己拿的主意麽?”

“不完全是,你二哥應該是叮囑過他,叫他隨波逐流,看旁人怎麽投,便怎麽投。”

“……啊?”

“你大哥對陳彤的感情頗深,那時候雖然與他決裂,但還沒有知曉更多的惡心事,於是投了陳彤一票。

“對我而言,因為與你未曾見過面,也不見得真有血緣關系,陳彤也好、你也好,其實投給誰沒什麽區別,但想了想,總歸養了陳彤三十年,他與陳家人之間雖有孽緣,倒也是緣,索性投了陳彤一票。

“白京進了陳彤的病房一次,不知道聊了什麽,出來後,把手中的票投給了陳彤。

“至於你二哥的冒牌貨,他見你大哥、我和白京都投了票,便不發一言,直接將手中的票投給了陳彤。

“你母親發現四票都投給了陳彤,當時便發了瘋,我與她單獨在VIP室裏爭吵了起來,也在爭吵中將當年的一切重新翻了出來。”陳世承的聲音很平緩,但他似乎並不想給任何人洗白,因而顯得有些冷酷無情,“你母親怨恨我們冷酷無情地選擇放棄了你,但若是她執意要帶你回來,這投票也是做不了什麽數的,事實上,她那時候也是舍不得陳彤的。

“在這一場投票中,陳家人都是對不起你的,白京也算不上無辜,然而你二哥,倒也有趣。

“那冒牌貨當場便離開了,我們按照投票已經下了決定。又過了幾天,他親自給我打了電話,一是承認那冒牌貨不過是個冒牌貨,二則是明確反對為了照顧陳彤的感受,而延後接你回到陳家的時間。

“他說,陳彤已經享受了陳家很多年的資源,如今人快死了,陳家願意繼續給他出治療費已經仁至義盡,再為他寒了真正的陳家人的心,完全不值當。

“他說,如果陳彤想要殺你,那不如先把他送進監獄,這種狼心狗肺的人,不配冠以陳的姓。”

“……那您是怎麽回答他的?”

“我說,你說得很對,如果你當時在現場,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但如今決定已經定下,一票反悔,也不應修改決定。”

“我還說,我遞給你的消息很完整,既說了陳彤是個冒牌貨,也說了已經找到了你真正的弟弟的蹤跡,是你選擇派個冒牌貨過來應付這件事,是你提前叮囑了他便宜行事、遇事不決便隨大部分人來做決定,如今你後悔了,也來不及了。”

陳修明沈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好狠的回答啊。”

“他逃避家族責任、極度自私自利,最後這個電話,目的也並非勸阻我,而是為了消解自身的愧疚感,”陳世承低笑出聲,“如果他真的在意你,為何不派人親自將你接走,為何不選擇立刻回國一次?”

“……”陳修明低下了頭,他有點難過,不知道是為了當年二選一的投票中的“被舍棄”,還是為了他父親和二哥之間糟糕的關系。

“沒有提前接你回來,這件事我負主責,我願為此付出一切代價去彌補,”陳世承的手掌輕輕地覆蓋在了陳修明的頭上,“你二哥對你倒是也有幾分親情在,但你莫要被他哄騙,以為他是什麽好人。”

“他若是好人,又怎麽會放任你大哥被陳彤哄騙了這些年,他分明是將你大哥視作了傻子與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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