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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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以前做過飯。”陳修明低聲回答。

“工作之後?”陳世承追問了一句。

“初高中的時候,”陳修明不覺得自己有多慘,因此說起來也很輕描淡寫,“有時候他們忙,我就自己給自己做飯。”

“你不能出去吃麽?”陳世承問出口後,很快又反應過來,“他們不給你足夠的錢。”

“家裏也不富裕,”陳修明下意識地幫忙解釋了一句,也反應到了不對,過了幾秒鐘,又補了一句,“他們對我可能不那麽好。”

陳世承沈默了一會兒,說:“我很後悔兩年前投了反對票。”

“你都道過歉了,再說那時候,兩個都可能不是你親生的,一個好歹養了快三十年,另一個一天都沒養過,你選陳彤,我都能理解。”

“你可以理解,但這個選擇是錯誤的,”陳世承很認真地說,“於公而言,我不該因為自己的私人情感,而讓陳家真正的三少爺流落在外兩年;於私而言,因為這個選擇,我晚了兩年,才把這麽討人喜歡的你接回家,對我來說,少了兩年和你相處的時間。”

“爸,別再想著過去的事了,向前看,咱們爺倆,還有好多年可以相處的。”

“的確有很多年可以相處。”

陳世承似乎還有什麽想說的,但順手點燃了煤氣竈,又倒了不少油,直接咽下去了。

陳修明和陳世承第一次相互配合做飯,一開始兩個人都有些生疏,但很快就變得默契起來。

陳修明的刀工不錯,陳世承時隔多年、火候掌握得竟然也不錯,兩個人很快就配合做出了幾道東北菜,菜做到一半的時候,陳修明提醒了一句蒸飯,兩人又用電飯煲蒸上了五常大米。

這頓飯費時一個多小時,最後的成品色香味俱全——當然,東北菜相比其他菜系,還算容易做。

他們這次沒有在精致的餐廳吃飯了,陳世承在前面帶路,陳修明緊跟著他,他們的身後是端著餐盤的工作人員。

一行人走了五六分鐘,陳世承推開房門,陳修明向裏面看,發現了特別接地氣的東北土炕和放在土炕正中央的餐桌。

“……”

很難用言語來形容陳修明的心情,他忍了又忍,最後忍不住問陳世承:“媽媽和大哥二哥,知道您熱愛東北文化麽?”

“算不上熱愛,”陳世承說著這句話,大刀闊斧而熟稔地盤腿坐在了土炕上,“一點私人的小愛好,你媽知道我以前去過東北,後來不怎麽關註我的個人生活了,你大哥完全不知道,你二哥小時候跟蹤我來過這兒,現在可能是忘記了吧。明明,正兒八經知道的,你應該是唯一一個。”

“……謝謝,其實並不想要這個唯一。”

陳修明雖然這麽說著,但還是學著陳世承的模樣,脫了鞋,盤腿上了炕,不得不說,這種土土的就餐環境看得時間長了,有一種魔性的吸引力。

工作人員將飯菜放在餐桌上,陳修明拿起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編輯了一段話,發給了白京。

陳修明剛放下手機,陳世承就夾了一塊鍋包肉,放在了陳修明飯碗裏的米飯上。

“吃吧,明明。”

陳修明吃了這一口肉,正想換公筷給陳世承夾點東西,陳世承直接把碗遞了過來,說:“就用你的筷子吧,我們是父子,沒那麽多事兒。”

“……萬一有什麽疾病呢?”

“你做過體檢,我也做過體檢,就咱倆這層層把控的飲食,得傳染病的概率應該很小。”

陳修明被說服了,他拿著筷子,看著桌面的飯菜,一時有些躊躇,索性直接問:“爸,你想吃哪個?”

“把那個土豆絲夾給我一些吧。”

陳修明夾了一些放在了陳世承的碗裏,陳世承直接吃了。

那一瞬間,在陳修明的眼中,陳世承不太像陳家家主了,更像是他的父親,還是親生的那種。

他們邊吃飯邊聊天,土炕熱乎乎的,燒熱了他們的大腿,燒熱了他們的臀部,仿佛也燒熱了他們的心臟。

等一頓飯吃得七七八八,工作人員撤下了碗碟和木桌,送上來了兩人份的墊子、被子和枕頭。

陳修明動了動嘴唇,怎麽也說不出“我想回家自己睡”這句話。

陳世承親自鋪好了一半的床,對陳修明說:“你身體不好,睡炕頭,暖和。”

陳修明沈默了一會兒,問:“另一邊會不會冷?”

“不會,你爹我身體好,火力旺,正適合睡這邊。”

陳修明挪到了鋪好的床上,開始幫忙鋪另一半的床,邊鋪邊說:“爸,我睡相不太好,有時候困極了,還容易打呼嚕。”

“沒關系,我睡眠質量很高,你應該影響不到我,”陳世承將枕頭上的枕巾抻平,一個很細小的動作,楞是叫他做出了幾分優雅來,“明明如果睡不慣,回自個房裏睡也是一樣的。”

陳世承給出了陳修明夢寐以求的臺階,但陳修明此時此景,卻不想接了。

他小時候也是盼望過,能和父母一起睡一覺的。

但自他有記憶裏起,從來都沒有過。

即使回老家的時候,床鋪比較緊張,父母寧願將他塞到表兄或者堂兄的房間裏,也不願意和他睡在一個房間裏。

陳修明有些艱難地搖了搖頭,說:“爸,我和你一起睡了。”

床雖然鋪好了,但還應該洗個澡再睡。

陳世承和陳修明去了不同的浴室,陳修明出來得晚了一些,等他回到房間的時候,人在門口,腳步卻頓了一下。

原因無他。

陳世承上半身什麽也沒穿,紅綠相交的棉被蓋在腰側,看不清下半身的情況。

“你……”

“明明,你這小身板,夠瘦的。”

“我還裹著睡袍,你看不到什麽的。”

“裹著睡袍還這麽瘦,脫了更沒多少肉。”

“……我小骨架不行麽?”

“行,當然行,”陳世承拍了拍空閑著的半邊床,“上來吧,該睡覺了。”

陳修明幾乎是“磨磨蹭蹭”地走到了炕邊,他坐在炕沿上,思考著怎麽脫睡袍——他甚至在考慮,要不先進被窩,再把脫下的睡袍扔外面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感覺在他爹面前脫衣服,不大好。

陳世承不發一言,直接關了室內的燈,屋子裏一片漆黑,只能聽到陳世承的聲音:“別想太多,進被窩,早點睡。”

“好。”

這回不用糾結了,陳修明脫了衣服,進了被窩裏——被子裏面暖烘烘的,他舒服得四肢都舒展開了。

人一舒服,防備心就會變得松懈,他總感覺就這麽睡覺,好像不太合適,於是輕輕地喊了一聲:“爸?”

“什麽事?”陳世承的聲線很清晰,聽起來沒有丁點的睡意。

“聊一會兒天?”

“聊什麽?”

“嗯……爸,你現在不需要工作了麽?這些天,看你好像都比較閑。”

“你是很希望你奔六的老父親像你老公一樣,每天忙得睡不了幾個小時麽?”

“……”陳修明被噎住了,他說,“我當然也是希望你能好好休息的了。”

“你大哥很能幹,我這些年調.教好的下屬也很能幹,陳家這些年發展比較穩健,沒有拓展太多的新業務,我自然是可以給自己放個長假,好好修養的。”

“哦哦,我明白了。”

“你擔心你老公了?”

“有一點。”

“死不了,這次雖然沒把你老公的朋友弄死,但你老公的朋友舍不得殺你老公,不會有什麽大礙的。”

“爸,你好像挺了解白京的。”

“他從你出生就是我的準兒婿,你說我能不了解他麽?”

“……這門婚事,那麽早就定下來了?”

“你爺爺和他爺爺年少時是損友,約定了以後如果是一兒一女,那就做兒女親家,結果兩家人生的都是兒子,還都是獨子,這事也就順延到孫子輩了。”

“但孫子輩也都是男的啊。”

“原本這婚事也該作罷的,或者順延到下一代,”陳世承冷嗤出聲,“但誰讓你爺爺和白家的那位,都是迷信的人呢。”

“當年發生了什麽?”

“你爺爺的義子、你媽的情人、你一半概率的生父因病去世,你奶奶也跟著離世了,白家也遇到了很多波折,兩位老人一個在英國,一個在國內,打電話商量著去找人看看。”

“看看?”陳修明不太懂。

“算算卦。”

“哦哦。”

“最後算出來,白京和剛出生的你有緣,只有你們訂婚,兩家的災事才能止歇。”

“……我那時候是不是已經被掉包了?您確定有緣分的人是我們麽?”

“拿的你的生辰八字再算的,自然是你的。”

“哦哦。”

“我當年是不信這些的,但拗不過你爺爺,更何況,你爺爺話裏話外的意思,也是想給你找個依靠,省得我哪天心情不好,將你掃地出門。”

“那白京的父母信麽?”

“你得問白京,不過自白京的母親出事後,白京的父親有提過取消婚約的事——沒過多久,他爸也出事了。”

“爸,這些意外,和陳彤有關系麽?”

“沒有直接關系,但陳彤大概率是知道些什麽,卻選擇袖手旁觀了。”

“……您好像什麽都清楚。”

“也是後來查出來的,如果當年什麽都清楚,怎麽也要救一救人,”陳世承的聲線一直都很平靜,“畢竟白京這孩子,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但你們相處的模式,感覺很微妙。”

“一開始,我想教訓陳彤,白京因為陳彤是他掛名的未婚夫,總來勸阻我;後來,白京恨得想把陳彤弄死,我礙於你母親舍不得陳彤,我去勸阻他,也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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